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晚,昆明五华山的灯还亮着。卢汉在省主席办公室里,向全省发出通电:云南起义。
很多人把这一天当成云南解放的终点。
可真正的危险,恰恰是从这天以后才压过来的。
昆明城还没睡稳,蒋介石的人马已经往回扑。第八军、第二十六军等部队不听卢汉指挥,约四万余人向昆明压来,还放出话:“攻下昆明,准许自由行动三天。”
这句话落到昆明街头,不是军令,是一把悬在百姓头顶的刀。
卢汉起义是真的。
但云南没有因此立刻安稳,也没有因此自动完成解放。旧军队、旧机关、地方武装、地下党、边纵部队,全挤在同一座城、同一片山地里。谁能控制昆明,谁能控制滇南,谁就能决定云南下一步往哪走。
这才是很多人漏掉的地方。
云南从来不是一个普通边省。
清末以后,法国从越南北上,英国从缅甸东望,云南夹在两大殖民势力之间。滇越铁路通到昆明,边境口岸、矿山、交通线、军队,全都带着外部压力的影子。
到了民国,滇军又成了地方实力派。
蔡锷、唐继尧、龙云、卢汉,一代代“云南王”掌着枪杆子。云南有山,有边境,有军队,有通往东南亚的路。乱世里,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就不只是地方资源,而是割据的本钱。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大势已去,西南成了最后的退路。
南京丢了,上海丢了,广州丢了,重庆也在十一月三十日解放。蒋介石还想把四川、云南经营成“西南反共基地”,把残余部队往云贵川一带收拢。
可解放军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二野主力从湘黔边直出贵州,十一月十五日解放贵阳,月底解放重庆;陈赓率二野第四兵团和四野一部在广西作战,随后准备由广西入滇。
路被切开了。
胡宗南、白崇禧集团再想大批退进云南,已经来不及。云南孤悬在西南边陲,表面还有卢汉坐镇,暗处却是国民党残部、地方旧势力和边境逃路搅在一起。
卢汉选择起义,是顺势而为。
但他能不能守住昆明,不只看他的通电,还看解放军能不能赶到。
十二月中旬,国民党第八军、第二十六军反扑昆明。城里,起义部队上前线;地下党组织群众维持治安;工人、学生、农民武装组织起来,昆明义勇自卫总队也站了出来。
城外,二野第五兵团第四十九师从贵州驰援。
部队到曲靖、陆良一线,连续打击来犯之敌。边纵部队也从四面逼近。原本要扑进昆明的国民党军,怕被围歼,只能向滇南撤。
昆明保住了。
但敌人没有消失。
他们退到蒙自、个旧、开远、建水一带,又被编成第八兵团,汤尧出任司令。这里靠近越南、老挝、缅甸,机场、铁路、边境通道都在手边。
打得过,就控制滇南;打不过,就往境外跑,或者空运去台湾。
这一步如果成了,云南南部就会留下一个流动的军事毒瘤。
真正定局的,是滇南战役。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至一九五〇年二月十九日,二野第四兵团、四野第三十八军主力,在滇桂黔边纵队配合下,从广西直插滇南。
这一招很狠。
不是慢慢推,而是绕到敌人后面,先断路,再围歼。
一九五〇年一月十一日,解放军占领河口,封锁中越边境;一月十六日,攻占蒙自机场和蒙自县城,切断敌人空运外逃的通道。
门关上了。
汤尧部开始慌乱西逃、南逃。解放军的命令很硬:“逃敌必追,追必到底,不歼不止。”
个旧、建水、开远、石屏、元江,一路追过去。元江一战,国民党第四十二师被合围歼灭,汤尧被俘。二月十七日夜,部队又攻占南峤县城,也就是今天的勐海。
二月十九日,五星红旗插到中缅边境的打洛镇。
滇南战役结束。
五十五天,歼敌三万二千余人。蒋介石把云南变成反共基地、把残部撤往境外或台湾的算盘,被打碎在滇南山地里。
所以,云南不是靠一纸通电就安全的。
卢汉起义有功,地下党和边纵长期斗争有功,云南各族群众支前保城也有功。可如果没有解放军大兵团迅速入滇,没有河口封边、蒙自断空、元江合围,云南的局面不会这么快定下来。
二月二十日,陈赓、宋任穷率部进昆明。
城里万人空巷,鞭炮声、欢迎旗、献花的人群挤满街道。卢汉率军政人员到东郊迎候,旧云南的门槛上,终于走进了解放军的队伍。
二月二十四日,昆明庾园,地师以上干部会议召开。
陈赓在会上宣布:“解放军和云南人民、云南的党会师了,云南从今天起已完全获得解放了。”
这一天,后来被正式确定为云南解放日。
五华山那盏灯,只照亮了起义的开头;真正把西南边疆钉回安定局面的,是一路急行军、一路追歼到打洛镇的人民解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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