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〇年十一月,伦敦伊顿广场附近,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推着婴儿车走过街口。

她穿着一件绿色洛登羊毛外套,身形很高,肩背挺直,低头看车里的孩子。

那时她还不是王妃。

她只是戴安娜·弗兰西斯·斯宾塞,一个在伦敦做保姆、又在幼儿园帮忙的年轻姑娘。可镜头已经追上来了。街边的风吹起外套下摆,她扶着婴儿车把手,表情里还有一点没学会躲闪的生涩。

很多人看见的是美貌。

可真正扎眼的,是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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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出身斯宾塞家族的贵族小姐,怎么会在伦敦街头推婴儿车?

她不是灰姑娘。

她本来就站在英国上流社会的门里。

一九六一年七月一日,戴安娜出生在英格兰诺福克桑德林厄姆附近的帕克庄园。她的父亲约翰·斯宾塞后来继承伯爵爵位,母亲弗兰西丝也出身显贵。这样的家庭,离童话里的贫寒少女很远。

可门里也有冷风。

小时候的戴安娜住在大宅子里,身边有孩子、动物、草地和规矩。她喜欢小动物,也喜欢照顾比自己弱小的东西。家里大人争吵、分开、离婚时,她年纪还小,很多话听不懂,只知道屋子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没有说话。

父母婚姻破裂后,戴安娜和兄弟姐妹主要跟随父亲生活。她后来进入寄宿学校,成绩并不算亮眼,舞蹈、音乐、运动却更能抓住她。课堂上的分数没有把她推到前面,身体的轻盈、表情的柔软,倒先被人记住了。

一九七五年,祖父去世,父亲成为第八代斯宾塞伯爵。戴安娜也成了“斯宾塞女勋爵”。

身份抬高了。

可她的生活并没有一下变成金色马车。

十七岁以后,戴安娜离开学校,去了伦敦。她住在西伦敦的公寓里,和朋友分租房子,做过保姆,也在皮姆利科的幼儿园当助理。她照看孩子,弯腰系扣子,推着童车出门,拿的是普通年轻女孩的工资。

这不是落魄。

这是那个阶层年轻姑娘可以接受的一种“体面工作”:照顾孩子,保持单纯,等着进入婚姻和社交场。

可戴安娜偏偏在这段最普通的日子里,被时代的闪光灯盯上了。

一九八〇年,查尔斯王子重新注意到她。此前他认识的是戴安娜的姐姐,戴安娜那时还只是旁边那个安静的小姑娘。等她长到十九岁,身材高挑,脸上有英国人爱说的那种“玫瑰感”,故事就变了方向。

外界看见她推婴儿车时,王室婚事的传闻已经开始升温。

那辆婴儿车很轻。

可推车的人,已经被推到另一条路上。

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四日,查尔斯与戴安娜正式订婚。记者问他们是否相爱,戴安娜回答得很快,查尔斯却留下那句后来被反复提起的话:“这要看爱情如何定义。”

这句话不长。

却像一根刺,提前扎进了婚礼的缎面里。

同年七月二十九日,圣保罗大教堂外挤满人群。二十岁的戴安娜穿着婚纱,拖尾铺在台阶和红毯上,电视镜头把她送到全世界面前。那场婚礼有约七点五亿人收看,许多人以为自己正在观看一则现代童话。

她确实美。

不是浓烈的美,也不是攻击性的美。她的美在于年轻、干净、带着一点不知所措。她站在王室礼仪里,像一束刚剪下来的花,漂亮,也容易受伤。

婚后,她生下威廉和哈里。镜头里的她抱着孩子,弯腰听人说话,穿礼服,也穿套装。她很快学会用目光和身体语言跟公众交流。

可婚姻里的裂缝也越来越大。

卡米拉的影子始终没有离开。戴安娜后来在采访中谈到那段婚姻时,说过那句著名的话:这段婚姻里有三个人,太拥挤了。

她把笑留给镜头,把失衡留给夜里。

一九九二年,查尔斯与戴安娜分居。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八日,两人离婚。王妃头衔还在,殿下称谓没了,肯辛顿宫里的门开开合合,她开始把更多时间放到慈善活动中。

这时的戴安娜,美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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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进医院,不戴手套与艾滋病患者握手;她探访病房,拥抱那些被误解、被疏远的人。她去看无家可归者、麻风病患者、儿童和伤残者,也走进战乱阴影下的地雷区。

那不是礼服撑出来的美。

是一只手伸出去时,别人终于敢把手递回来。

一九九七年六月,她把七十九件衣服拿去拍卖,为癌症和艾滋病相关慈善事业筹款。那些曾被镜头追逐的裙子,被一件件挂起、编号、成交。衣服离开衣柜,变成给病人的钱。

她把自己的美,拆开用掉了。

一九九七年八月三十一日,巴黎阿尔玛桥隧道里,汽车撞上隧道柱。多迪·法耶兹和司机当场身亡,戴安娜被送医后不治,年仅三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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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肯辛顿宫外,鲜花一层层堆起来。有人放卡片,有人低头不说话。那个曾在一九八〇年推着婴儿车走过街口的年轻姑娘,最后仍被人用最简单的称呼记住。

人民的王妃。

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一眼,停在一九八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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