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鼎立是从什么时间开始,史学家给出的答案并不一致,起码在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时,曹操还是大汉丞相、武平侯(曹操进爵魏公是建安十八年五月丙申),刘备还是大汉左将军领豫州牧、宜城亭侯,孙权还是无爵位的大汉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孙权的第一个爵位是南昌侯,受封于建安二十四年,小说一直称其为吴侯是不准确的,这就像建安十三年前的曹操也不能被称作丞相一样。

建安十三年曹操刚任命自己为丞相,就被一把大火烧得焦头烂额,但这并不影响他给自己升官,有个笔者不太瞧得起的专家把郭嘉吹上天,但他说曹操每次打败仗就给自己加官进爵,倒是没有完全说错。

曹操为什么能在赤壁之战中幸存,《三国志》和裴松之注引的史料给出的答案并不太详细:“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孙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权闻憙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公船舰为备所烧,引军从华容道步归,遇泥泞,道不通,天又大风,悉使羸兵负草填之,骑乃得过。羸兵为人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众。军既得出,公大喜,诸将问之,公曰:‘刘备,吾俦也。但得计少晚;向使早放火,吾徒无类矣。’备寻亦放火而无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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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壁之战时刘备已经有了诸葛亮,要说两人都没算计到曹操会从华容道逃跑,那显然是不现实的。别说是刘备和诸葛亮,就是熟读三国史料和小说的读者诸君,也知道当时站在刘备的立场考量,曹操是坚决死不得的,而且决不能死在刘备部下手中:一方面刘备集团实力尚弱,无法承受曹魏复仇的怒火,另一方面还要防备孙权在击败曹操后顺手也把刘备收拾了,第三点可能更为重要——如果曹操在赤壁之战中被刘备孙权所杀,那么他就会成为史书中的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汉忠臣,而不是乱世枭雄或篡汉奸雄了。

曹操死不得,这一点我们在《三国演义》中也看到了诸葛亮找借口的解释:“亮夜观乾象,操贼未合身亡。留这人情,教云长做了,亦是美事。”

诸葛亮要是能看天象推算出成败利害,他就不会出山辅佐刘备的——既然大汉不可复兴,他那几十年岂不是白忙乎?

诸葛亮应该是会天气预报的,但预报也不是每次都准,他预报了大雾弥江和东南风气,却没算出在上方谷放火要烧死司马懿父子三人的时候会天降大雨。

与其说是老天注定曹操不到死期,还不如说是刘备和诸葛亮“舍不得”曹操去死,为了合情合理地放走曹操而不让东吴孙权周瑜抓到把柄,就只能给关羽挖一个坑了,因为诸葛亮是可以预料以关羽的性格,明知道前面有坑也是一定要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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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诸葛亮是给关羽挖坑,我们看《三国演义》“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那一回就知道了——咱们今天聊关羽在华容道义释曹操,当然只能以小说为依据,相关史料就要放在一边不提了。

既然是以《三国演义》为依据,那事情就有意思了:赤壁之战就是一场连轴大戏,诸葛亮智激周瑜是表演,草船借箭是表演,群英会蒋干中计是表演,借东风是表演,这场大戏的压轴演出,就是对曹操阻击,华容道则是攒底——可能有人认为压轴是最后一幕,那是不符合曲艺演出规范,倒数第二场是压轴,最后一场叫大轴或攒底。

曹操兵败赤壁,大火烧起来就渐入高潮,接下来就是曹操跑,东吴和刘备部将阻击了,东吴诸将的演技都很差,甘宁一刀砍死马延,又一刀砍死张顗,然后他自己就消失了,陆逊和太史慈合兵一处追击,居然没有跟曹军发生接触,断后的张郃也毫发无伤,这说明东吴诸将早已接到命令并达成共识,既怕与曹军纠缠给自己造成损失,也怕哪个将领贪功把曹操干掉,所以都是“适可而止”,喊声震天却刀枪不碰撞,两军甚至都在弓箭射程之外。

东吴诸将的表演,都在读者诸君预料之中,他们打跑曹操就算胜利,有生力量要留着抢占荆州地盘,曹操八十多万大军只是被击溃而非被围歼,其他郡县还有很多部队没有参战,比如南郡的曹洪,兵力就不比孙刘联军少,夏侯惇、夏侯渊也没有被火烧到,真跟急于逃生的曹军死战,肯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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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襄樊之战的徐晃很没有战略眼光,跟关羽打得热火朝天,最后没有力量跟吕蒙陆逊抢地盘,曹操也只能是“口虽称美而心甚恨之”了——曹操对“作战积极”的徐晃提出口头表扬,却“乘辇出劳”姗姗来迟的张辽。

三方作战,保存实力才是明智的选择,周瑜跟曹操并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孙权当时也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似乎后来也没有——孙权“龟虽寿”,熬死了三国早期所有能人,却一直守着江东和偷来的大半个荆州而没有向外发展。

孙权战略目标基本达成,所以没必要把“擒斩大汉丞相”的功劳抢在手里,因为那不是功劳而是债务和负担,且不说后世史书会如何写他,如果曹操真死在东吴兵将手里,诸夏侯曹组团玩儿命,怎么也能要了孙权半条命。

东吴诸将在演戏,赵云和张飞则是连演都懒得演,他们的任务十分明确,诸葛亮也安排得很明白:“子龙可带三千军马,渡江径取乌林小路,拣树木芦苇密处埋伏。等他军马过,就半中间放起火来。虽然不杀他尽绝,也杀一半。翼德可领三千兵渡江,截断彝陵这条路,去葫芦谷口埋伏。只看烟起,便就山边放起火来。虽然不捉得曹操,翼德这场功料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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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智勇过人,张飞粗中有细,这两人都从诸葛亮的军令中听出了玄机:赵云不要赶尽杀绝,张飞也别把曹操逮了。

赵云甚至连敌兵敌将都懒得杀,张郃徐晃双战赵云,曹操冒烟突火而去,赵云根本就没像东吴诸将一样假装追击:“子龙不来追赶,只顾抢夺旗帜,曹操得脱”。

曹操逃得狼狈,辎重和金银细软都没有随军携带,“值钱”的也就是烧得卷边儿的旗帜了,也不知道赵云抢回去是补衣服还是当蒸馒头的屉布——当时馒头还没发明出来,赵云抢那么多旗布,也不知干啥用。

赵云不表演追击戏码,张飞更是慢慢悠悠:“诸军众将见了张飞,尽皆胆寒。许褚骑无鞍马来战张飞。张辽、徐晃二将,纵马也来夹攻。两边军马混战做一团。操先拨马走脱,诸将各自脱身。张飞从后赶来,操迤逦奔逃,追兵渐远,回顾众将多已带伤。”

张飞和他的十八骑燕将,连吕布见了都十分忌惮,但他们居然追不上鞍辔不全的曹操,这水放得简直就是搬走了白河上的土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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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追曹操,越追越远,这不是曹军比张飞更能跑,而是张飞根本就没真追——即使张飞全是步兵,追上曹操也不是问题,因为曹军已经走不动了:“此时人皆饥倒,马尽困乏。焦头烂额者扶策而行,中箭着枪者勉强而走。衣甲湿透,个个不全;军器旗幡,纷纷不整:大半皆是彝陵道上被赶得慌,只骑得秃马,鞍辔衣服,尽皆抛弃。”

张飞不追,曹操也跑不动了,所以在华容道守候的关羽,看见的曹操和他的三百余骑,“并无衣甲袍铠整齐者”,其中还夹杂着很多不擅长武功骑射的谋士。

关羽熟读春秋,也是个有文化的聪明人,他见了那三百残兵败将,肯定会十分纳闷:子龙翼德在前面阻击,怎么放过了这些战斗力几乎为零的残兵?他们为什么没有跟着追上来?

关羽可能是刘备集团军事素养最高的大将,看不见赵云张飞远远追来,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军师这是在给我挖坑——我杀了曹操是不义不勇,而且还会把大哥置于险地,放了曹操回去就得受罚,因为来之前军师拿话挤兑我立了军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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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让关羽放了曹操以成就知恩图报的美名,就不会那么挤兑关羽。

诸葛亮先是给赵云张飞都布置了任务,却把关羽晾在一边,关羽主动请战,他又提起关羽曾经降曹的旧账,最后关羽只好立了军令状:“孔明曰:‘倘若放了时,却如何?’云长曰:‘愿依军法!’孔明曰:‘如此,立下文书。’云长便与了军令状。”

诸葛亮的用心,读者诸君都看得清楚,笔者过多解读也没有太大意义,所以咱们最后的问题就出来了:如果关羽当时没有义释曹操,而是带着五百校刀手一拥而上,曹操和他的残兵败将能跑出几个?如果当时关羽一刀把曹操砍了,刘备还有机会三分天下有其一吗?史书又会如何记载关羽那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