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知微,你听我一句劝,离了吧。」
苏芮把一杯手冲咖啡推到我面前,表情是那种我最熟悉的,混合着心疼与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这个顾承泽,他真的配不上你。」
我捏着咖啡杯的把手,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没有暖到心里。
「芮芮,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不聊这个吗?」
「我忍不住!」
她拔高了音量,引得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有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你以前最喜欢的设计师品牌,上一季的新款你看了吗?还有,你那个项目总监的位置,本来唾手可得,为什么最后黄了?还不是因为顾承泽,他让你放弃那个外派培训的机会!」
我垂下眼睑,看着咖啡表面那层细腻的油脂。
「那次培训要去外地半年,我们刚结婚,我不想分开那么久。」
「半年!林知微,为了一个男人,你放弃了你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半年!值得吗?他给了你什么?他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连给你买个像样点的包都费劲,你还得算计着家里的开销,你图什么啊?」
苏芮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扎在我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他对我好。」
我小声地反驳,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他对你好就是每天下班回家给你做顿饭?知微,你醒醒吧,这不是好,这是廉价的自我感动!是个保姆都能做到!我要的是你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守着这么一个男人,慢慢被柴米油盐磨掉所有的光彩!」
她的情绪很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忘了我们上学时候的样子了吗?你是我们系里最出挑的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你前途无量。现在呢?你看看你,你甘心吗?」
我沉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甘心吗?
这个问题,我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问自己。
「芮芮,生活不是只有名牌包和升职加薪。」
我试图让她理解我的选择。
「还有呢?还有什么?还有他那张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脸吗?」
苏芮冷笑一声。
「知微,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不会害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但你现在的状态,绝对不是幸福。」
她伸出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冰凉。
「再好好想想我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那天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我回到家,一室的黑暗。
我摸索着打开灯,顾承泽并不在家。
餐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一张便签。
「老婆,公司临时加班,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爱你。」
字迹是他一贯的龙飞凤舞。
我把便签从桌上揭下来,捏在手里,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房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我突然觉得有些冷。
02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承泽发来的消息。
「老婆,吃饭了吗?今天项目组聚餐,可能要晚点回来。」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芮下午说的话。
「他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连给你买个像样点的包都费劲。」
「你图什么啊?」
我起身走到衣帽间,打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大部分衣服,确实是两三年前的款式了。
我有多久没有为自己添置一件昂贵的、纯粹为了取悦自己的东西了?
好像是从结婚后开始的。
我们买了房,背上了沉重的贷款。顾承泽的工资不算高,我的收入是家里的主要来源。
为了攒钱,为了未来,我主动削减了所有不必要的开支。
我曾经以为,这是我们为了共同的家而做出的努力和牺牲,是爱情的一部分。
可是在苏芮的描述里,这成了一种不堪的、不值得的付出。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顾承泽回来了,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
「老婆,我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累不累?」
我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僵硬。
「不累。」
「怎么了?不开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
「是不是谁惹你了?」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关切,眼神里满是我的倒影。
这张脸,确实如苏芮所说,好看得让人挑不出错。
「顾承泽。」
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好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挺好的啊。有房有车,有你陪着我,我觉得特别好。」
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可是,我的项目总监位置没了。」
我说。
「我知道。老婆,别难过,那个位置没了就没了,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机会。再说了,当总监多累啊,我可舍不得你那么辛苦。现在这样,我们每天都能一起下班,多好。」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帮我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我偏头躲开了。
「如果我当初去了外地培训呢?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知微,怎么又提这个了?不是都过去了吗?」
「你回答我。」
我固执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是,如果你去了,可能现在已经是总监了。但是我们就要异地半年,我不想那样。我觉得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语气很诚恳,听起来无懈可击。
「所以,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才放弃了机会,对吗?」
「当然了。老婆,我爱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重新抱住我,抱得很紧。
「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是不是苏芮又跟你说什么了?她那个人,就是看不得别人好。她自己婚姻不幸福,就觉得所有人都该跟她一样。」
提到苏芮,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uc的厌烦。
我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觉得那么空呢?
03
我和苏芮的关系,从那天起,进入了冰封期。
她没有再给我发消息,我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谁也不愿意先伸手去推倒它。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顾承泽对我更好了。
他会记得在纪念日给我买花,会提前预定我喜欢的餐厅,甚至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开车到我公司楼下等我。
他用行动证明着他对我的爱,也仿佛在无声地反驳着苏芮的那些论断。
我身边的同事都很羡慕我。
「知微,你老公对你真好啊,简直是模范丈夫。」
「是啊,长得又帅,又这么体贴,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会笑笑,然后把那一点点残存的疑虑压下去。
也许,真的是苏芮想多了。
或者像顾承泽说的,她因为自己的不幸,而嫉妒我的幸福。
毕竟,苏芮和她的丈夫季昀,正在闹离婚,闹得人尽皆知。
我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一切。
直到那天,我帮顾承泽收拾换下来的西装,准备拿去干洗。
我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他常放的纸巾或者车钥匙,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硬质卡片。
我展开一看,是一家高级法式餐厅的消费凭证。
餐厅的名字我认得,人均消费高得吓人,是我们绝对不会去的那种地方。
日期是上周三。
我记得很清楚,上周三他说公司加班,项目组聚餐。
消费金额是三千八百八十八。
两个人。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样的项目组聚餐,会是两个人,在这样一家昂贵的餐厅里?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感觉它有千斤重。
晚上,顾承泽哼着歌回到家。
「老婆,我今天发奖金了!说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他兴高采烈地从背后抱住我。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上周三,你真的在公司聚餐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
「在哪儿聚的餐?」
我继续问。
「就在公司附近那家……那家江湖菜馆啊,我们经常去的那家。」
他说得有些含糊。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消费凭证,转身,递到他面前。
「是这家江湖菜馆吗?」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我手里的凭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婆,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
我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说辞。
「这个……这个是……是跟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吃饭。因为单子很大,所以才选了这么个地方。我怕你多想,怕你觉得我乱花钱,所以才……才没敢跟你说实话。」
他编造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
「客户?什么客户需要你自掏腰包请客?你们公司没有招待费吗?」
「这个客户比较特殊,是我自己拉的私活,所以……」
「私活?」
我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顾承泽,你什么时候开始接私活了?我怎么不知道?」
「就……就最近。我想多挣点钱,让你过得好一点。我不想再让你那么辛苦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真诚。
「我错了老婆,我不该瞒着你。我保证,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跟你说,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可能会相信他。
但是现在,苏芮的话,那张刺眼的消费凭证,像一根根毒刺,扎在我的心里。
「那个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冷冷地问。
04
「男的,当然是男的!」
顾承泽的回答快得几乎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我们谈的是一个软件开发的项目,对方是项目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哥。」
他描述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其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闪躲或者心虚。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坦荡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太多疑了?
是不是我被苏芮影响得太深,才会把一件普通的事情想象得如此不堪?
「真的吗?」
我的语气软了下来。
「当然是真的!老婆,我怎么可能骗你!」
他见我态度缓和,立刻上前一步,将我拥入怀中。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想让你像苏芮一样,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价格。」
他又提到了苏芮。
每一次,当我们的关系出现裂痕时,他总会恰到好处地提起这个名字。
仿佛苏芮就是我们之间所有问题的根源。
「以后别再提她了。」
我有些疲惫地靠在他的胸口。
「好,不提了,不提了。」
他连声答应着,轻轻拍着我的背。
「都怪我,不该瞒着你。为了补偿你,这个周末,我们去逛街好不好?你喜欢的那个牌子不是上新了吗?我们去看看。」
他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建议。
我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似乎也被这个提议冲散了。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多挣点钱,给我一个惊喜。
而我,却因为一张收据,差点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
我开始感到一丝愧疚。
「好。」
我点了点头。
那个周末,顾承泽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陪我逛了一整天,给我买了我之前看中很久却舍不得下手的一条连衣裙,还有一个最新款的包。
刷卡的时候,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喜欢吗?」
他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只要你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久违的、被物质满足的快乐。
另一方面,是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这些钱,真的是他接私活挣来的吗?
晚上,我们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让我换上新衣服。
「真好看。」
他站在我面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老婆就该穿这么漂亮的衣服。」
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颈窝。
镜子里,我们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和亲密。
我努力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想要说服自己,一切都很好。
我的丈夫爱我,并且正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
我应该感到幸福。
可是,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连衣裙的女人,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我自己都读不懂的陌生和迷茫。
就在这时,顾承泽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将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面盖在桌上。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快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却被我从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0.5
「谁啊?」
我故作不经意地问。
「没什么,垃圾短信。」
顾承泽的回答依然很快,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
他转过我的身体,捧起我的脸,吻了上来。
他的吻很热烈,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堵住我所有的疑问。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
直到他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放开我。
「老婆,你怎么了?还在想那件事?」
他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没有。」
我说。
「那为什么不开心?」
「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找了个借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我去卸妆。」
我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看着镜子里口红被吻得有些花了的自己,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信任一旦出现了裂痕,就很难再回到当初的样子。
无论他做什么来弥补,那个细微的、盖住手机的动作,都像一根刺,重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顾承泽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那些让我起疑的片段。
苏芮决绝的眼神,那张法餐厅的收据,他那个下意识的动作。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变得敏感而多疑。
我会检查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列表。
但一切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和一个叫「向晚」的联系人聊得比较频繁,点头像是工作伙伴,聊的都是些项目进度、代码调试之类的话题。
我甚至会趁他洗澡的时候,闻他换下来的衣服上有没有陌生的香水味。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猜忌逼疯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出了问题。
是不是我的占有欲和不安全感,在无限放大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信号。
顾承泽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
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对我加倍地温柔体贴。
他会把工资卡主动交给我,所有的消费都向我报备。
他甚至会主动把手机递给我。
「老婆,要不要检查一下?免得你又胡思乱想。」
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看着他坦然的样子,觉得自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不用了。」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推了回去。
「我相信你。」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表面上,我们恩爱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加甜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正在我们之间越变越厚。
就在我快要被这种状态折磨到崩溃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我妈住院了。
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手术。
06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我几乎是立刻冲出了会议室,跟主管请了假,然后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赶。
手术很顺利。
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穿孔了就麻烦了。
我守在病床前,看着麻药劲还没过的妈妈,心里一阵后怕。
顾承泽在我接到电话后半小时也赶到了医院。
他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老婆,别担心,我来了。」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
「我熬了点粥,等妈醒了可以喝。」
在那种慌乱无助的时刻,他的出现,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事情。
跑上跑下地办手续,缴费,晚上守夜,白天还要抽空回公司处理工作。
我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没敢让他多操劳。
那几天,几乎全是顾承泽一个人在撑着。
他把我妈照顾得无微不至,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细心。
我妈逢人就夸,说自己找了个比儿子还亲的好女婿。
我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和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动。
我为自己之前的那些猜忌感到羞耻。
一个男人,如果不是真的爱你,心疼你,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苏芮说的那些话,一定都是错的。
是我错了。
我错在没有坚定地相信自己的选择,错在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这个全心全意对我的男人。
妈妈出院那天,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缴费窗口的队伍很长,我排在后面,无聊地刷着手机。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芮。」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坐在轮椅上,一个男人正蹲在她面前,柔声细语地跟她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是季昀。
苏芮的丈夫,或者说,前夫。
我有些意外,他们不是在闹离婚吗?怎么会一起出现在医院?
而且看季昀的样子,对苏芮还是关怀备至。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就在这时,苏芮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了那种我从未见过的、小女人般的娇羞和甜蜜。
那不是她面对季昀时的表情。
她迅速地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
「喂,承泽……」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承泽。
顾承泽。
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我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苏芮还在低声讲着电话。
「嗯,我没事……就是有点贫血,老毛病了……你别担心,季昀在呢……你好好上班,别过来了,知微妈妈那边更需要你……」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原来,顾承泽那些消失的时间,那些含糊其辞的加班和聚餐,都是因为她。
原来,我妈妈住院,他表现得那么尽心尽力,只是为了让我安心,好让他能脱开身,去关心另一个「更重要」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季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了然,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同情的悲悯。
他看懂了。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
苏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握着手机的手也僵住了。
我们三个人,就在医院嘈杂的大厅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静默的三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07
「知微……」
苏芮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她挂断了电话,有些慌乱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她。
我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季昀的脸上。
这个男人,我只在他们的婚礼上和一些聚会中见过几次,并不算熟悉。
他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个温和而沉默的人。
此刻,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林小姐。」
他站起身,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更冷一分。
我在苏芮面前站定。
「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我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没……没什么,一个朋友。」
苏芮不敢看我的眼睛,视线飘忽。
「朋友?」
我冷笑一声。
「哪个朋友叫承泽?」
苏芮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
「你听错了。」
她还在嘴硬。
「我听错了?」
我重复了一遍,然后将目光转向季昀。
「季先生,你也觉得我听错了?」
季昀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看了一眼苏芮,又看了看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很好。」
我点了点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但我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
尤其是在苏芮面前。
「苏芮,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劝我离婚。」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顾承泽配不上我,说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一直以为,你是真的为我好。」
「现在我懂了。」
「你是希望我把他让给你,对不对?」
「你是希望我这个正牌妻子,主动退出,成全你们的「真爱」,对不对?」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苏芮的身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真傻。」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还真的因为你的话,去怀疑他,去跟他吵架。你们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知微,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芮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和他……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我逼近一步。
「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用那么亲密的称呼?普通朋友会让你在我妈住院,我老公忙前忙后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撒娇卖痴?」
「我没有!」
苏芮尖叫起来。
「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他关心我一下而已!」
「关心?」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妈住院这么大的事,我没接到你一个慰问电话。结果你却在这里,享受着我老公的关心?」
「你还要脸吗?」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季昀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苏芮之间。
「林小姐,这里是医院,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看着这个试图维护自己妻子的男人,突然觉得他也可悲得可笑。
「季先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傻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苏芮,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完了。」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更失态的事情来。
我挺直了背脊,像一个打了败仗却又不肯认输的士兵,一步一步,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直到拐进一个无人的楼梯间,我才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决堤。
08
我在楼梯间里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只剩下干涩的抽噎。
我拿出手机,看着顾承泽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我现在没有办法面对他。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去质问他。
我甚至害怕听到他的声音。
我擦干眼泪,补了个妆,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正常一些,然后回到病房。
我爸妈正在和顾承泽聊天,三个人有说有笑,气氛温馨得像一幅画。
一幅虚假又讽刺的画。
「微微,手续办好了?」
我妈看到我,笑着问。
「嗯,办好了。」
我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去了那么久?眼睛怎么红红的?」
顾承泽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他的关心还是那么真切。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那通电话,我绝对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在几分钟前,还在跟另一个女人柔情蜜意。
「没什么,外面风大,吹得眼睛不舒服。」
我找了个借口,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伸过来想要触摸我脸颊的手。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疏离,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回家吧。」
他说。
回哪个家?
是我们那个看似美满的家,还是他和苏芮共同构建的那个爱巢?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
「好。」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我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顾承泽似乎想找些话题。
「老婆,妈恢复得挺好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嗯。」
「这个周末,我们带爸妈去郊区转转吧,散散心。」
「再说吧。」
我的冷淡让他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从医院出来就一直不说话。」
他腾出一只手,想要来握我的手。
我把手收了回来,揣进了口袋。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默默地收了回去。
车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背叛。
这个词,我以前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过。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如此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而且,是来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我想起苏芮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
「顾承泽配不上你。」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不是觉得他配不上我。
她是觉得,只有她才配得上他。
她一边以「为我好」的名义,不断地在我耳边吹风,动摇我的决心,制造我和顾承泽之间的矛盾。
一边又背着我,和我那个「配不上我」的丈夫,暗度陈仓。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真是低估了她的心机和手段。
还有顾承泽。
那个每天对我说着爱我,为我做饭,为我付出,让我一度愧疚感动的男人。
他又是怎样做到在两个女人之间游刃有余,谎话连篇的?
他看着我因为苏芮的话而痛苦纠结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暗自发笑?
他享受着我的付出,享受着我们这个家的安稳,同时又享受着和苏芮在一起的刺激和新鲜。
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这么无耻?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老婆,出来吃饭吧。」
是顾承泽的声音。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老婆?你怎么了?你开开门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焦急。
他又敲了几下,见我还是没反应,便直接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他走到床边,看着我。
「你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句话行不行?」
我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很多年的脸。
「顾承泽。」
我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谈谈吧。」
09
「谈什么?」
顾承泽在我床边坐下,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安。
「谈谈你,谈谈我,谈谈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还有,谈谈苏芮。」
当我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时,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尽管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个瞬间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苏芮?好端端的,提她干什么?」
他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她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吧?老婆,我跟你说过,她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今天没跟我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今天在医院,看到她了。」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是吗?那挺巧的。她怎么了?」
他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几乎要被他这副无辜又关切的样子给骗过去了。
「她不舒服,坐着轮椅,季昀陪着她。」
我说。
「哦,这样啊。」
他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对了,」我话锋一转,「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
顾承泽的眼神微微一缩。
「我好像……听到了你的名字。」
我死死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解脱?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没有回答。
我的心,随着他这句变相的承认,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他连演都懒得再演下去了。
「是,我跟她在一起了。」
他没有再看我,而是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问,声音在发抖。
「一年前。」
一年前。
那是我和顾承泽结婚的第二年。
那也是苏芮开始频繁地向我抱怨她的婚姻,向我灌输「顾承泽配不上我」这个观念的开始。
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背叛了我。
「为什么?」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为什么是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知微,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对不起?顾承泽,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们把我当猴耍了一年多,现在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抓起床上的枕头,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你滚!你给我滚!」
他没有躲,任由枕头砸在他的脸上。
「知微,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怎么有脸做出这种事!苏芮她还是人吗?她抢自己最好朋友的老公!你呢?你一边跟我甜言蜜语,一边跟她勾勾搭搭,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
他沉默地承受着我所有的怒火,一言不发。
直到我骂累了,哭累了,瘫倒在床上,他才缓缓地开口。
「知微,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们……我们只是在合作一个项目。」
「项目?」
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骗我?你们合作什么项目?合作到床上去了吗?」
「不是的!」
他急切地否认。
「我们真的只是商业伙伴!她有资源,我有技术,我们想一起做点事情,证明我们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骗我说加班,说聚餐?那家法餐厅,你也是跟她一起去的,对不对?」
「是。」
他点了点头。
「那天我们是在谈一个很重要的投资人。我怕你知道了会多想,所以才……」
「所以你就骗我?」
我打断他。
「顾承泽,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商业伙伴?商业伙伴需要你这样无微不至地关心?我妈住院,你守在我身边,心里想的却是她,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个行李箱。
「我们离婚吧。」
我说。
10
「我不离!」
顾承泽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要激烈得多。
他冲过来,从我手里抢过行李箱,扔到一边。
「知微,我承认我骗了你,是我不对。但是我们不能离婚!我爱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爱我?」
我看着他,觉得无比讽刺。
「爱我就是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好,一边和我的闺蜜不清不楚吗?顾承泽,你的爱可真够博大的。」
「我和她真的只是合作关系!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清白?」
我冷笑。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最终还是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看,你不敢。」
我摇了摇头,对他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顾承泽,我们之间完了。我不可能和一个背叛我的人,继续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绕过他,想去捡起地上的行李箱。
他却死死地拉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
「知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发誓,我马上就跟她断绝一切来往!那个项目我也不做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哀求。
「求你了,别离开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此刻在我面前,像个无助的孩子。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放手。」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不离婚!」
他固执地抓着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们的争执声引来了我爸妈。
他们推开门,看到我们两个拉拉扯扯的样子,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吵什么?」
我妈皱着眉头问。
「妈!」
顾承泽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转向我妈。
「妈,你快劝劝知微,她要跟我离婚!」
「离婚?」
我爸妈都惊呆了。
「好端端的,离什么婚啊?微微,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在她看来,顾承泽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女婿,我要跟他离婚,一定是我在无理取闹。
我看着我妈,又看了看一脸委屈和无辜的顾承泽,突然觉得很无力。
我该怎么跟我的父母解释这一切?
告诉他们,他们眼中的好女婿,背着我,和我的好朋友搞在了一起?
我怕他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爸,妈,你们先出去,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我说。
「不行!」
顾承泽立刻反驳。
「爸,妈,你们得给我评评理。我承认,我为了多挣点钱,瞒着知微在外面接了点私活,但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啊!我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她就因为这个,就要跟我离婚,你们说,这公平吗?」
他避重就轻,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家庭忍辱负重,却不被理解的好男人形象。
而我,则成了一个因为丈夫不够坦诚,就小题大做,要死要活的悍妇。
我爸妈果然吃他这一套。
「微微,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承泽瞒着你是不对,但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啊。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提离婚呢?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相理解,互相体谅。」
「是啊,」我爸也帮腔,「承泽这孩子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你不能这么任性。」
我看着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维护着一个欺骗了他们女儿的男人。
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孤独。
原来,在这个家里,也没有人会真正地站在我这边。
「好。」
我点了点头,放弃了争辩。
「我不闹了。」
我对他们说。
然后,我转向顾承泽,一字一句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顾承泽,你给我等着。」
11
我没有再提离婚的事。
生活仿佛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顾承泽以为他成功地稳住了我,对我更是百般讨好,千依百顺。
他每天准时下班回家,手机二十四小时对我开放,所有的行程都主动报备。
他甚至真的删除了那个叫「向晚」的联系人,退出了所有相关的群聊。
他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他背叛的痕迹。
他以为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好,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然后我们就能回到过去。
他太天真了。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信任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我表面上对他和颜悦色,甚至会像以前一样,对他撒娇,关心他的工作。
但他不知道,我每一个笑容背后,都藏着冰冷的恨意。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
我需要知道,他和苏芮之间,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他们那个所谓的「项目」,又到底是什么。
我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小号,头像和昵称都设置成一个看起来像是成功人士的中年男人。
然后,我通过顾承泽之前手机里的一个群聊记录,找到了那个被他删除的,「向晚」的微信号,发出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我写的是:王总介绍,有笔资金想投项目。
「向晚」很快就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我猜的没错,这个号,就是苏芮的工作号。
或者说,是她和顾承泽用来进行他们地下交易的号。
她的朋友圈里,分享的都是一些关于创业、融资、科技前沿的资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非常有远见和能力的创业者。
其中有一条,是她转发的一篇关于人工智能在医疗领域应用的文章。
配的文案是:「七月流火,未来已来。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发布日期,是一年前。
七月流火。
我突然想起,我送给顾承泽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一支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钢笔。
那支钢笔的品牌,就叫「七月流火」。
原来,他们连公司的名字,都用上了我们之间的信物。
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压下心头的恶心感,开始以一个投资人的身份,和苏芮周旋。
「苏小姐,你好。听王总说,你们在做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
「是的,先生您好。我们正在开发一款基于AI影像识别的早期癌症筛查系统,目前技术已经基本成熟,正在寻求天使轮融资。」
苏芮的回复非常专业和官方。
「听起来不错。团队目前有多少人?核心技术负责人是谁?」
「团队目前初创阶段,核心成员五人。技术负责人是顾承泽先生,他在图像算法领域有超过十年的经验。」
她毫不避讳地提到了顾承泽的名字。
看来,在他们的商业计划里,顾承泽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
我继续套她的话。
「顾先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他目前是在哪里高就?」
「哦,他目前还在原来的公司任职。不过等我们融资到位,他就会全身心投入到我们的项目中来。」
「原来如此。那公司的股权结构是怎样的?顾先生占多少股份?」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敏感。
苏芮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
「先生,这个属于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恐怕不方便透露。如果您真的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当面详谈。这是我们的商业计划书,您可以先看一下。」
她发过来一个加密的文件。
我点开文件,输入她给的密码。
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商业计划书,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市场分析,技术壁垒,团队介绍,财务预测……做得非常详尽和专业。
我不得不承认,苏芮确实很有商业头脑。
这个项目的前景,也确实如她所说,非常可观。
如果成功,这将会是一个估值上亿,甚至十亿的公司。
而在股权结构那一页,我清楚地看到。
苏芮,占股百分之六十。
顾承泽,占股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百分之十,留给了期权池。
为了这个宏伟的蓝图,顾承泽不仅付出了他的技术,还付出了我们这个家的共同财产。
在财务报表那一栏,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天使投资人:季昀。」
投资金额:五十万。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12
季昀。
原来他也是局中人。
只是不知道,他投这笔钱的时候,知不知道苏芮和顾承泽的真实关系。
又或者,这五十万,根本就是苏芮从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里,挪用出来的。
我关掉商业计划书,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苏芮和顾承泽,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这个能让他们实现阶级跨越的「伟大事业」。
那我就要从他们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我要让他们亲手建立起来的美梦,一点一点地,在我面前,化为泡影。
第二天,我以投资人的身份,约了苏芮见面。
地点我定在了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
一个足够私密,也足够彰显「实力」的地方。
我提前到了半个小时,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为了今天的会面,我特意换上了顾承泽前段时间给我买的那条昂贵的连衣裙,化了一个精致又凌厉的妆。
我要让苏芮看到,我不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摆布和欺骗的,围着家庭和丈夫转的黄脸婆。
苏芮很准时。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在脑后,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女强人。
当她走到我面前,看清我的脸时,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了。
「林……知微?」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我微笑着,朝她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坐吧,苏小姐。」
她僵硬地在我对面坐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你什么意思?你用假身份骗我出来,到底想干什么?」
「别紧张。」
我端起面前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以一个『潜在投资人』的身份,跟你谈谈你们那个伟大的项目。」
我特意在「潜在投资人」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芮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份商业计划书,推到她面前。
「这个,苏小姐总该认识吧?」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页面,脸色变得煞白。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自有我的办法。」
我收回手机,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芮,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生意的。」
「生意?」
她警惕地看着我。
「没错。」
我点了点头。
「你们那个项目,我看过了,还不错。但是,缺钱,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可以投钱给你们。」
我说。
苏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怀疑。
「你?你会那么好心?」
「当然不是。」
我笑了。
「我的条件是,我要你手里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你疯了!」
苏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声叫了出来。
「林知微,你别太过分!你这是敲诈!」
「敲诈?」
我挑了挑眉。
「苏小姐,说话要注意分寸。我们现在是在谈生意,你情我愿。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我的条件。不过……」
我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
「你猜,如果我把这份商业计划书,连同你和顾承泽的那些好事,一起发给你们正在接触的那些投资机构,会怎么样?」
「你敢!」
苏芮的眼睛瞬间红了,她死死地瞪着我。
「你看我敢不敢。」
我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一个靠着欺骗闺蜜,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勾引有妇之夫来启动的项目,你觉得,哪家有声誉的投资机构会看得上?」
「到时候,别说融资了,你们俩的名声,在这个圈子里,也就彻底臭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她的要害上。
苏芮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她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一切,在我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林知微,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我说了,我要你手里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我重复道。
「你休想!」
她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抵抗。
「好啊。」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拿起包,作势要走。
「等一下!」
她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的脸上,是屈辱,是不甘,是愤怒,是挣扎。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无力的颓败。
「我答应你。」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四个字。
13
「很好。」
我重新坐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不过,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苏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别得寸进尺!」
「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很简单。」
我慢条斯理地说。
「我要你,在一个星期之内,和季昀,办好离婚手续。」
苏芮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看不惯。」
我冷冷地说。
「你一边利用着他,花着他的钱,一边在外面给他戴绿帽子。苏芮,你真的刷新了我对『无耻』这两个字的认知。」
「我没有花他的钱!那五十万是我自己的!」
她激动地反驳。
「是吗?」
我挑了挑眉。
「你婚后所有的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敢说你动用的这笔钱,季昀完全知情并且同意吗?」
苏-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你们的离婚证。否则,我们刚才谈的一切,全部作废。」
我下了最后通牒。
「还有,」我补充道,「离婚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不属于你的东西,一分都不要拿。」
苏芮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知道,我这是要让她净身出户。
她不仅要失去她苦心经营的公司的控制权,还要失去她从季昀那里可以分到的所有财产。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釜底抽薪。
「林知微,你真狠。」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谢谢夸奖。」
我微笑着接受了她的「赞美」。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一个星期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酒店。
走出酒店大门,沐浴在阳光下,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抑在心头多日的郁结之气,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顾承泽。
回到家,顾承泽已经做好了晚饭,像个等待主人归家的忠犬一样,坐在沙发上等我。
「老婆,你回来了。今天去哪儿了?怎么穿得这么漂亮?」
他迎上来,想帮我拿包。
「见了个人。」
我淡淡地说,避开了他的触碰。
「见谁啊?」
他追问。
「苏芮。」
我平静地吐出这个名字。
顾承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见她干什么?她是不是又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
他的反应,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紧张,心虚,还有对苏芮的保护。
「她没胡说八道。」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满桌子他精心准备的菜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只是,把你们的『伟大事业』,都告诉我了。」
顾承泽僵在了原地。
「商业计划书,我看过了。写得很好。」
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顾总,为了你的事业,真是辛苦你了。不仅要出卖技术,还要出卖色相。」
「知微,你别这么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我该怎么说?」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该夸你吗?夸你眼光独到,找到了苏芮这么一个既能当老板,又能当情人的好伙伴?还是该夸你手段高明,把我这个傻子老婆骗得团团转,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为你牺牲?」
「我没有!」
他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
「知微,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又是这套说辞。」
我厌烦地甩开他的手。
「顾承泽,你别再拿『为我好』当借口了,我听着恶心。」
「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我冷笑。
「那你们公司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算是怎么回事?那是你一个人的吗?顾承泽,你用来投资的钱,有一半是我的!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去给你和你的情人,铺就康庄大道?」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以后会补偿你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
「补偿我?怎么补偿?等你们公司上市了,分我一点零头吗?」
我摇了摇头。
「顾承泽,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我。」
14
「什么?」
顾承泽的眼睛猛地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知微,你不能这么做!这个项目是我的心血!你把股份都拿走了,我算什么?」
「你算什么?」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至极。
「你背叛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算什么?」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背叛我们的婚姻,我拿走你背叛的资本,这很公平。」
「这不公平!」
他激动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没有我,这个项目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技术核心全在我这里!你拿走股份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冷冷地说。
「顾承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你凭什么!」
「就凭这个。」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那是我和苏芮在酒店里的全部对话。
「……你猜,如果我把这份商业计划书,连同你和顾承泽的那些好事,一起发给你们正在接触的那些投资机构,会怎么样?」
「……一个靠着欺骗闺蜜,挪用夫妻共同财产,勾引有妇之夫来启动的项目,你觉得,哪家有声誉的投资机构会看得上?」
我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承泽的脸色,随着录音的播放,变得越来越难看。
当录音结束时,他的脸已经是一片死灰。
他知道,我抓住了他们的命脉。
「现在,你觉得我凭什么了?」
我关掉录音,看着他。
他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着。
「知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感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顾承泽,从你和苏芮搞在一起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感情可言了。」
「我给过你机会的。」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我质问你的时候,只要你跟我说一句实话,只要你坦白一切,或许,我都不会做得这么绝。」
「可是你没有。」
「你选择了继续欺骗我,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你和苏芮,你们都一样。你们都以为,我软弱,可欺。」
「现在,我只是在告诉你们,你们错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我把股份都给你,公司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站起身,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看到你的签字。」
「否则,这份录音,会出现在哪里,就不好说了。」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辩解和哀求的机会,转身回了卧室,并且锁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他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曾几何几,这个男人是我生命里的光。
而现在,我却要亲手,把他推入深渊。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三天后,顾承泽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签完字,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在椅子上。
「现在,你满意了?」
他看着我,眼神空洞。
「还不够。」
我收起协议,平静地说。
「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他没有再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我们拿到了那本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曾经以为会和他相伴一生的男人。
短短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
「顾承泽。」
我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茫然地看着我。
「以后,好好做人。」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们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不,还没有。
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15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苏芮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
「我办好了。」
「很好。」
我应了一声。
「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明天你找个时间,过来签一下。」
「林知微。」
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你赢了,你把我们都毁了,你开心吗?」
「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我反问。
「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惩罚了背叛我的人,我没有理由不开心。」
「你以为你拿到了公司,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恶毒的快意。
「我告诉你,没有顾承泽,这个公司就是个空壳子!所有的核心技术都在他脑子里!你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
我笑了笑。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苏芮如约前来。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曾经的神采飞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一言不发地在协议上签了字,然后像扔掉什么垃圾一样,把笔扔在了桌上。
「现在,公司是你的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祝你,玩得开心。」
她转身离开,背影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至此,这家名为「七月流火」的科技公司,百分之九十的股权,都落在了我的手里。
我成了这家公司,唯一的,也是绝对的掌控者。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季昀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季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
「季先生,你好,我是林知微。」
「林小姐。」
他似乎并不意外接到我的电话。
「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七月流火』这个项目的事情。」
「……好。」
他沉默了一下,答应了。
我们约在了我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
还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样子,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林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他开门见山。
「我想收购你手里,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也很直接。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你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我这百分之十,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意义吧?」
「有意义。」
我看着他。
「我希望这家公司,从里到外,都是干干净净的。」
我的话,意有所指。
季昀听懂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
「那五十万,是我和苏芮婚内的共同财产。她当时跟我说,是拿去投资一个朋友的服装店。」
他主动解释道。
「我不知道,她是用这笔钱,开了这家公司。更不知道,顾承泽也是股东。」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问。
「就在你们医院那次之后。」
他说。
「我回去查了公司的注册信息,也查了我们共同账户的流水。然后,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他早点告诉我,或许我就不会被蒙在鼓里那么久。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觉得很羞耻。」
他的声音很低。
「我自己的妻子,拿着我的钱,去和别的男人开公司。这种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外人开口。」
「而且,」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看得出来,你很爱他。我不忍心,亲手打破你的幸福。」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同情?
或许吧。
我们都是这场骗局里的受害者。
「股份,我可以转让给你。」
他说。
「就当我,为我之前的懦弱,向你道歉。」
「我不会白要你的。」
我摇了摇头。
「我会按你当时投资的金额,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利息,一并付给你。」
「不用了。」
他拒绝了。
「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季昀。」
我叫住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谢谢你。」
我说。
谢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他愣了一下,随即对我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发自真心的微笑。
「不客气。」
16
拿到了公司百分之百的控制权后,我面临着一个最棘手的问题。
就像苏芮说的,没有了顾承泽,这个公司,就是一个空壳子。
所有的核心算法和技术架构,都在他的脑子里。
商业计划书写得再天花乱坠,没有实际的技术支撑,一切都是零。
我必须找到一个能替代顾承泽的人。
甚至,是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
我开始疯狂地在各大招聘网站和技术论坛上,寻找合适的人选。
我把公司的招聘信息,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薪资和期权。
但是,来应聘的人虽然多,却没有一个能真正达到我的要求。
图像识别算法,尤其是在医疗领域的应用,是一个技术壁垒非常高的行业。
顶尖的人才,早就被各大巨头公司瓜分干净了。
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很难吸引到真正的大牛。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一无所获。
公司的账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万的流动资金。
这是季昀当初投进来的钱,剩下的部分,早就被苏芮和顾承泽在前期开发和运营中花掉了。
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人和新的投资,公司很快就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
难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最后真的只能得到一个空壳子?
难道,真的要应了苏芮那句恶毒的诅咒?
我不甘心。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季昀打来的。
「林小姐,冒昧打扰。不知道你那边,技术负责人的事情,解决了吗?」
「还没有。」
我有些沮丧地回答。
「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你。」
他说。
我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谁?」
「他叫路祈,是我大学的学弟。也是这个领域,国内最顶尖的专家之一。」
路祈。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迅速在网上搜索了一下。
搜索结果让我大吃一惊。
路祈,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博士,前谷歌人工智能实验室核心研究员,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过数十篇关于图像识别的论文。
他三年前回国,加入了一家知名的互联网医疗公司,担任首席科学家。
但是在一年前,他却突然从那家公司离职,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他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整个行业封杀了。
总之,众说纷纭。
这是一个神一样的人物。
也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人物。
「他……他会愿意来我这个小公司吗?」
我有些不确定地问。
「他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季昀的语气有些犹豫。
「他一年前创业,被人骗了,不仅公司没了,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现在,没有一家公司敢用他。」
「所以,」他顿了顿,「这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我明白了。」
我立刻做出了决定。
「季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约他见一面?」
「可以。」
季昀很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路祈这个人,性格有点……古怪。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
只要能解决技术问题,别说性格古怪,就是个外星人,我也认了。
我和路祈的会面,约在了第二天下午。
地点,是季昀的一家茶馆。
我提前到了,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大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过多久,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一条牛仔裤。
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两颗黑曜石,闪烁着智慧和锐利的光芒。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林知微?」
他的声音,清冷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我是。」
我站起身。
「路祈。」
他简单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在我的对面坐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开场白。
他就像季昀说的那样,古怪,且直接。
「商业计划书,我看了。」
他开门见山。
「想法不错,但技术路径,一塌糊涂。」
他的评价,毫不留情。
「顾承泽的算法,我看过。最多,只能算是一个熟练的工程师,离专家,还差得远。」
他竟然,连顾承泽的水平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那套东西,准确率最多只能做到百分之八十。在医疗领域,百分之二十的误差,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意味着,误诊和漏诊。」
我说。
「没错。」
他点了点头。
「意味着,草菅人命。」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沉。
我一直以为,顾承泽的技术,已经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竞争力。
却没想到,在真正的专家眼里,竟然是「一塌糊涂」。
「那……以你的水平,能做到多少?」
我小心翼翼地问。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报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数字。
「只要硬件跟得上,我的算法,可以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他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我看着他,知道我找对人了。
他,就是我翻盘的唯一希望。
17
「路先生,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公司,担任首席技术官。」
我站起身,向他伸出了手。
「我愿意,将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作为你的初始期权。」
百分之三十。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疯狂的数字。
这意味着,如果公司成功上市,他将瞬间成为亿万富翁。
路祈看着我伸出的手,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我的灵魂。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他缓缓开口。
「就凭,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被合伙人背叛,背负巨额债务,被整个行业排挤。没有我,你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无处施展。」
「而我,有项目,有公司,有你需要的平台。最重要的是,」我顿了顿,「我信你。」
「我们是同一类人。」
我说。
「都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所以,我们能彼此信任。」
路祈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成交。」
他的手,干燥而有力。
握住他手的那一刻,我知道,我赌赢了。
路祈的加入,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公司起死回生。
他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推翻了顾承泽之前所有的技术架构,重新搭建了一套全新的算法模型。
他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将算法的准确率,从顾承泽的百分之八十,提升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九。
我把公司账上仅剩的钱,全部投进了实验室,购买了最先进的服务器和设备。
我们没日没夜地待在公司,调试代码,优化模型,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测试。
那段时间,很苦,很累。
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但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和希望。
我看着路祈在电脑前敲击代码的背影,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我知道,我们正在创造一个奇迹。
两个月后,我们的产品原型,终于完成了。
在内部测试中,我们的AI筛查系统,对超过一万份已知的癌症病理切片样本,进行了识别和诊断。
最终的结果,与顶级医院的专家会诊结果,完全一致。
准确率,百分之百。
我们成功了。
我拿着测试报告,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路祈站在我身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接下来,该去找钱了。」
他说。
「嗯。」
我点了点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将我们最新的商业计划书,和这份完美的测试报告,发给了国内所有顶级的投资机构。
这一次,我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地去求人。
第二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所有我曾经连门都进不去的投资机构,都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他们争先恐后地约我见面,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一周之内,我见了超过二十个投资人。
最终,我选择了一家最有实力,也最懂我们行业的顶级风投。
他们给我们的公司,开出了一亿美金的估值。
并且,愿意领投一千万美金的天使轮融资。
签约的那天,我特意穿上了我最贵的一套西装。
当我作为公司的创始人和CEO,在投资协议上签下我的名字时,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想起了七个月前,苏芮在咖啡馆里,对我说的那些话。
她说,顾承泽配不上我。
她说,我会慢慢被柴米油盐,磨掉所有的光彩。
她错了。
真正能定义我的价值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个男人。
而是我自己。
18
公司拿到了融资,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我们搬进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团队也从最初的几个人,迅速扩张到了五十多人。
路祈的名字,再次在行业里,引起了轰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曾经跌落谷底的天才,会以这样一种王者归来的方式,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
而我,林知微这个名字,也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他们叫我「美女CEO」,「行业黑马」。
他们挖掘我的故事,把我塑造成一个在婚姻失败后,绝地反击,逆风翻盘的独立女性典范。
我的照片,登上了各大财经杂志的封面。
我接受着各种高端访谈,在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我过上了苏芮曾经为我描绘过,甚至比那更光鲜亮丽的生活。
我有了数不完的漂亮衣服,限量款的包包。
我出入最高级的场所,和这个城市里最顶尖的精英们,谈笑风生。
我再也不用为了几千块钱的账单,而辗转反侧。
我以为,我会很享受这一切。
但事实上,我的心里,却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直到那天,我在一个商业酒会上,再次见到了顾承泽。
他不是作为嘉宾来的。
而是作为会场的服务生。
他穿着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端着一个放满了酒杯的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空洞。
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托盘一歪,上面的酒杯摇摇欲坠。
他慌忙地想去扶,却越扶越乱。
最终,「哗啦」一声,整个托盘都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酒会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酒店的经理冲了过来,对着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你怎么做事的!你知道这些酒多少钱吗?你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客人吗?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赶紧给我滚!」
顾承泽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经理辱骂。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无助,又狼狈。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王经理。」
我叫住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经理。
「林……林总?」
王经理看到我,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林总,您怎么过来了?这点小事,惊扰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地上的狼藉。
「这些损失,都记在我的账上。」
然后,我转向顾承-泽。
「你,跟我来一下。」
我没有理会周围人惊讶的目光,转身,朝酒会外面的露台走去。
顾承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我们在露台的角落里站定。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
「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
「你呢?」
他苦笑了一声。
「如你所见。」
「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
我问。
「……我找不到工作。」
他低下头。
「我和苏芮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了。没有公司肯要我。」
「我把房子卖了,还了债,就只能……只能干点这个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落魄和无奈。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曾经恨他入骨,想让他为他的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现在,他真的付出了代价。
他失去了一切,名誉,事业,财富。
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复仇的快感?
我只觉得,很悲哀。
为他,也为我们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这个给你。」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愣住了,没有接。
「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
我摇了摇头。
「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我拿走你的股份,是因为你背叛了我。但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为这个家,也付出过。这笔钱,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不要。」
他摇了摇头,把卡推了回来。
「知微,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
「看到你现在这么成功,这么耀眼,我……我为你高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最坚硬的那个角落,突然就软了。
「顾承泽。」
我叹了口气。
「拿着吧。别再干这个了。找个小点的城市,重新开始吧。」
「忘了这里的一切,也忘了我。」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忘不了。」
他哽咽着说。
「知微,你是我这辈子,错过一次,就再也遇不到的人。」
19
和顾承泽见过面后没几天,我又见到了苏芮。
是在一家奢侈品店里。
我当时正在为下周要去欧洲参加一个行业峰会,挑选礼服。
而她,是那家店的店员。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正点头哈腰地为一个看起来珠光宝气的富太太,介绍着最新款的包包。
「太太,您真有眼光。这款是我们首席设计师的收官之作,全球限量一百个,我们店里也只分到了这一个。」
她的声音,甜美又谦卑。
和我记忆中那个骄傲又凌厉的苏芮,判若两人。
她也看到了我。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难堪。
她下意识地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富太太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我。
「哟,这不是林总吗?」
富太太立刻扔下了手里的包,热情地朝我走了过来。
「林总,好久不见,您又变漂亮了。」
「李太太,您好。」
我微笑着和她寒暄。
这家店的店长也闻声赶了过来,恭敬地把我迎进了VIP室。
苏芮低着头,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我没有刻意为难她。
我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店员一样,让她帮我拿了几件衣服。
试穿的时候,她帮我拉上拉链,整理裙摆。
她的手指,冰冷而颤抖。
从镜子里,我能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最后,我选定了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
结账的时候,我把卡递给了店长。
然后,我走到了苏芮面前。
「这件衣服,帮我包起来吧。」
我把一件我刚刚试穿过,但没有买的白色连衣裙,递给了她。
她愣住了。
「林总,您不是……」
「送给你的。」
我打断了她。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白色。」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后,那层强撑着的伪装,终于彻底崩溃。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的脸上滑落。
「为什么……」
她哽咽着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明明可以……可以让我更难堪的……」
「因为,没必要了。」
我平静地说。
「苏芮,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我失去了我曾经最珍视的爱情和友情。」
「而你,失去了一切。」
「我们两清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在我的生活里,看到你和顾承泽。」
「你们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希望,你们也能放过自己,重新开始。」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拿着我的东西,转身离开了那家店。
走出店门,我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巨大的玻璃橱窗,我看到苏芮抱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没必要了。
纠缠在过去的恩怨里,除了互相折磨,没有任何意义。
我还有我的未来,我的事业,我的人生。
我不能,也不应该,再被过去所束缚。
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20
七个月后。
我的公司,成功完成了A轮融资,估值达到了五亿美金。
我们的产品,也已经和全国超过一百家三甲医院,达成了合作。
在最近的一次行业评选中,我被评为「年度最具影响力商界女性」。
颁奖典礼那天,我站在聚光灯下,从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闪烁的闪光灯,心里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恭喜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号码,是谁的。
是季昀。
自从上次咖啡馆一别,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我没想到,他还会关注我的消息。
我看着那条短信,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谢谢。」
颁奖典礼结束后,有一个庆功酒会。
我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寒暄,应酬。
路祈走过来,帮我挡掉了几杯酒。
「累不累?」
他低声问。
「还行。」
我笑了笑。
「恭喜你。」
他也说。
「应该是我恭喜你。」
我看着他。
「没有你,就没有七月流火的今天。」
「我们是互相成就。」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知微,」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之外,约我。
「好啊。」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我们没有去什么高级餐厅。
他带我去了他家附近,一家很小的,甚至有些破旧的私房菜馆。
老板是一对年迈的夫妻,看到路祈,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小路,今天带女朋友来啦?」
老板娘笑呵呵地问。
路祈的耳根,有些红了。
「别乱说,王阿姨。这是我老板。」
「哟,这么年轻漂亮的老板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工作,聊未来,聊理想。
也聊过去。
我第一次,跟他讲了我那段失败的婚姻。
讲了顾承泽,讲了苏芮。
讲我曾经有多爱他们,后来就有多恨他们。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直到我说完,他才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都过去了。」
他说。
「以后,有我。」
他的手,还是那么干燥,那么有力。
却让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正在微笑的自己。
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放下过去了。
酒会结束后,我回到家。
脱掉高跟鞋,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我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季昀发来的那条短信。
我拿着手机,看着那条短信,突然就想起了七个月前,那个同样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愣了整整二十五分钟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现在,我坐在这里。
窗外是万家灯火,室内是温暖安宁。
我拥有了成功的事业,健康的身体,还有一份,正在悄悄萌芽的,新的感情。
我失去了很多。
但也得到了更多。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季昀的短信。
也删掉了,心里关于过去的所有痕迹。
然后,我给路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你想吃什么?」
很快,他就回了过来。
「你做的,都想吃。」
我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很美。
而我的未来,会比这夜色,更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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