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弦
导语
聊国风,就不能只聊国风
“国风”。
现如今,诸位看见这个词,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想法或许会是“不用了谢谢”。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在所谓“国风”日渐成为时尚单品的当下,有这种反应属实正常。
但是,“国风”本身,真的是让我们感到无趣的原因吗?
恐怕也不尽然。
苏轼曾说:“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意思是,评一幅画的好坏,若只会看它画得像不像,那眼光和小孩子也就差不太多了;南朝有个叫谢赫的哥们也说过古代评画的第一要义是“气韵生动”,他觉得,一幅画最要紧的东西,不是笔法或色彩,而在于整幅画有无意蕴。
这两位高手的话,总结说来,就是对于创作来讲,形是入口,是基本功,是内容层面,而真正能分出高下的地方,在于内容背后有没有意、有没有内涵。
如果拿“国风”去套这个理论,我们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某个“国风”创作,只停留在照搬元素、模拟形制的第一层,那在玩家审美水平愈来愈高的当下,其就只能俯冲地下室,让人发出“BOOO~”的嘲讽声了。
所以,或许“国风”从来不是问题,主要的矛盾点是,作品对“国风”的刻画,能不能做到“形意兼备”。
恰好,今天《鸣潮》更新了3.5版本,库洛把镜头拉回了主打中式文化场景的瑝珑,漂泊者的故事,进入了新地区梦州的玄方地界,我们来到索拉里斯最初认识的角色秧秧,也完成了属于自己的蜕变。
那么,《鸣潮》对国风的理解,是什么样的呢?
01
咫尺千里,见微知著
虽然开头说了不少冠冕堂皇的话,其实“形”还是很重要的,所以我还是要从表面说起。
整体而言,《鸣潮》塑造的玄方地界,首先的确满足了“国风”的“形”,从视野尽头的天际线,到镜头贴近时才看得清的细部,中式元素的密度相当高。
在秧秧的剧情中,有一个需要攀至高处侦察的桥段,这或许是《鸣潮》有意设置,让玩家能够借秧秧的视角,在完成叙事的同时,顺便展示场景空间。
当我操作秧秧,爬上高处,以更加宏观的视角俯瞰玄方地界时,说实话,第一感觉还以为在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远处,张家界式的峰林鳞次栉比,深谷间,密林连缀成片,峰与峰之间,缭绕的云雾,像一层面纱铺展开来,遮住远处的山,把山峰削成半隐的剪影,也让近处的崖壁显得更厚重。
这层白雾,像宣纸上的留白,为玄方地界的远视角带来了一种山水画“虚实相生”的意味。
中国传统画论里有“咫尺千里”一说,意思是山水画,若能在方寸之间表现出宏大感,便能算上乘。
《鸣潮》对于宏观场景的处理,大概用的就是这个思路,其把屏幕当作画布,让玩家每一次登高远望,都尽量接近一幅中式山水的观感。
而一旦从高出走下,置身进玄方地界中,《鸣潮》带来的中式的感知便进一步收窄,从浩浩乎一转芥子须弥。我国古人讲“小中见大,壶中天地”,玄方城内的空间处理,也带着这层趣味。
这里特别明显的就是穗穗的故事线,要强调的是,《鸣潮》3.5采用了真正的双线、亦或者三线叙事,漂泊者、秧秧、穗穗,因为时间先后、意外变故等原因分散,故事也因此分裂成三个视角,在不同时空中交替展开。
虽然这么说,但秧秧和漂泊者的线路其实可以归纳为一条线,叙事更偏向冲击力强的大场面,比如残像战争、BOSS击破,与之配套的场景视角也偏宏大,展现的是玄方地界的整体纵深。
而穗穗的线路,则聚焦于穗穗和神秘岁主心月狐残影的一对一对角戏,叙事场景也多于小箱庭中展开,使得我们能一窥玄方地界的室内、庭院置景。
这种叙事结构,在客观上造成了一个很巧妙的效果,在秧秧、漂泊者线里,玩家能够感受玄方山水的远和大,而在穗穗线中,又能体验细部亭台的近和幽,两条线加起来,恰好把玄方地界从宏观到微观,展现了个通透。
穗穗线里,《鸣潮》大量运用了中式元素与演出、场景相结合。
最典型的一处,是穗穗初遇心月狐的意念残留的桥段,光源从后方打来,幕布上光影流转,人物在剪影间进退,狐女、密林、心的循循善诱,给了我一种在看民俗志怪小说的观感。
这段穗穗和心的初遇,以穗穗“入画”为收尾,场景随后转变为室内,来到室内,我发现,《鸣潮》的中式室内造景也颇具人文意趣。
场景中,随处可见罩有竹篾折屏的照明装置,屏面淡绘水墨竹枝,是古代文人书房标志性的墨竹意象,温润柔和。
还可以看到诸如海棠花形开光实木立柜等复刻传统红木家具的造景,在这些颇具生活气息的角落,案几上陈设着陶瓷赏瓶,一旁立着方形宫灯,暖黄柔光铺满整间厅堂。
漫步在一个个由暖调木色、瓷器、宫灯构筑起的充满烟火气的中式内室,确实让我感受到了从前古人宅院的静谧、温婉。
更别提,穗穗本身和心的剪影还时常成为画面的中心,尤其穗穗,在切换到步行后,长簪步摇,暖光漫过竹屏晕开柔和光晕,水、竹、木器与美人相融,像极了古画里仕女庭院赏景的雅致画面。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主线剧情演出中穿插的叙事插画,区别于黎那汐塔或者拉海洛的版画,玄方的整体更像是古画长卷乃至敦煌壁画的质感和构图,底色做了做旧处理,以平涂线条勾勒玄方城与云样,古韵厚重。
而玄方城本身,也是中式美学的直观展现。
漫步其中,常见的是重檐攒尖的亭台,花窗的镂空雕刻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临水而建的台榭把倒影延伸进水面,形成建筑的另一半,格栅上的冰裂纹、转角处的叠石、庭院里被风牵动的枝影,每一处,无不显示着,这座城的建筑语言,接洽着苏式园林“幽、雅、闲、静”的文脉。
实话讲,关于玄方地界的中式之美,能说的太多,实在不是一篇半篇文章能讲完的,不论山水也好,器皿也罢,它们都可以概括为,玄方地界“国风”静态的骨架。
而动态层面,《鸣潮》也没有落下,或者说,动的部分,才是3.5版本“国风”灵巧的收口。
角色,当然是动态的第一次序。
我在上面提到,穗穗漫步庭院宛如古画,这里的底层意思是,《鸣潮》角色的设计与其塑造的“国风”场景完成了水乳交融。
秧秧·玄翎服饰里的玄鸟细节、穗穗旗袍中重明鸟羽毛图案的刺金工艺,包括姐妹二人身上的发簪、佩扣,都与场景相匹配,不显突兀。
而且,《鸣潮》还将这份中式融入了二人的战斗姿态,秧秧很明显是剑舞,动作模组中点崩剑、里外腕花等经典剑舞姿态,它们共同构成了秧秧动若惊鸿的战斗风格。
而穗穗,则是折扇舞到水袖舞的流转,长袖善舞,水袖延展之中,江山如画,让穗穗相比妹妹的凌厉,多了些许风雅。
不论是剑舞还是水袖舞、扇舞,中国的这些传统舞蹈讲究“身韵”二字,所谓“形未动,神先领”,一招一式里的流动,本身就是美的载体。
《鸣潮》把这层身韵保留在了角色的动态中,让打斗本身也带上了韵致,剑花绽放、折扇开合之间,“国风”跃然。
连敌人也被《鸣潮》收进了这套逻辑之中,玄方地界声骸的设计与机关术耦合,所以《鸣潮》自然将之与“器”融合,青花瓷、三星堆青铜器乃至亭台楼阁这种建筑,都成为了声骸设计的视觉元素。
同时,《鸣潮》还将器的神韵融入了声骸的动作姿态中,比如霁息兽尊,就化用了石狮子与青铜器,在融入舞狮的动态、一举一动都带着舞狮那种一顿一亮的身段节奏之外,攻击时又显示着青铜器的厚重。
可以说,《鸣潮》对于“国风”动的部分,将外表与姿态,一并收进了同一套中式的形。
所以,摊开来看,《鸣潮》3.5的“国风”之形,可以看作静与动的结合,这两个维度之下,静的部分,比如地貌,扣的是山水画,而城建,则在重述中国的园林思想,室内的布景,又还原着人文起居;动态的部分,角色回扣着传统神话与舞蹈,声骸诉说着器的形态之美。
所有层级,相互嵌套、组合,最终汇聚成了一套完整的“国风”美学表达。
这种全局层面的设计完整性,以及贯穿感官始终的文化一致性,正是我认为玄方地界作为一个“国风”空间,不会让人感到无趣的原因,高处的“咫尺千里”也好,室内案几上一只赏瓶的“见微知著”也罢,《鸣潮》在“形”的层面,做到了,远近之间,无一处松懈。
不过话说到这里,我必须要承认的是,从山水到园林,从服饰到声骸,从配乐到舞蹈,说的依然全是“形”,虽然这套形足够漂亮齐整,也有明显的文化层次在,可它终究是“布景的集合”。
真正让玄方地界变成文化场景的,依然还是形之中,那个看不见、却撑着一切的“意”。
02
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要说意。不妨先从我的一个感受说起。
当时我正在开着摩托过主线,玄方城内,道路旁矗立着双层四角攒尖的古亭,飞檐翘角、镂空圆花窗,明显是复刻江南亭榭的木作形制,鎏金木构衬着远处漫天红枫,橙红槭树与绯红秋木层层叠叠。
按理说,在这种古意盎然的地方骑摩托,应该有些格格不入才对,可实际体验中,我完全没有这种错位感,枫亭与摩托各据画面一端,却并不违和。
这让我意识到一件事,玄方地界虽然主打国风,可它带给我的整体感受,依然是“鸣潮的”。
仔细想来,国风作为一种美学风格,放在不同产品里理应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鸣潮》国风给我的感觉,是它把国风被吸收进了自己的表达里,服从了这个产品一贯的调性,而不是反过来,让自己去迁就国风。
《鸣潮》从诞生之初确立的产品关键词,是频率,是共鸣,这里,它们也象征着《鸣潮》国风的“意”。
在拉海洛,它曾以“求知欲”出现在复古未来主义的框架中,所以当“国风”这道题摆到面前,《鸣潮》真正需要处理的,是如何在浩如烟海的中式文化里,找到来能够带来“共鸣”的点。
在我看来,《鸣潮》此次还原的,是一种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是某种跨越时间的东西,能让此刻的人和过去的人之间产生呼应,能让个体和集体之间形成共振的频率。
落到3.5的具体叙事里,它们就是:“守护”和“继承遗志”。
在秧秧和漂泊者会合之前,她或是亲眼目睹,或是亲身参与了玄方城的人们抵抗残像的整个过程,她看见的,是这座城的人们明知危局当前依然选择坚守的勇气,这份勇气代代相传,无数玄方城人,赓续着名为“守护”的意志。
这种跨越时间维度的传承,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中式气质的概念,我们的历史、文化讲究传承,因为传承,某些共同的观念与文化才能诞生。一如《周易》中讲“同声相应,同气相求”,玄方城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就因为同一份信念,被连接在了同一条精神频段上。
秧秧本身,作为叙事的载体,其实也深深嵌入了这个结构。
她与漂泊者之间原本的关系,其实同样是一组“守护与被守护”。过去,漂泊者她身前,秧秧只能是被守护的存在,这种格局持续了很长时间,也塑造了秧秧早期形象里那份温柔中带着些许依赖的气质。
在漂泊者踏上旅程之后,想要改变的想法,一直在秧秧的心间生根发芽,当她在玄方城亲眼看见这座城的人如何把“守护”当作遗志一代代传下去的时候,这股奔涌的集体意志,反过来彻底唤醒并坚定了她心底那个一直都在的念头:她想站到漂泊者身边,与他并肩。
曾经那个模糊的愿望,在见证了玄方城的守护之后,凝成了一条不可退让的信念。
庄子曾讲过“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哪怕是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鹏鸟,若没有风的托举,也飞不起来,秧秧从云雀到苍翎的蜕变,表面上是共鸣能力的升格,可真正托起这次蜕变的风,恰恰就是玄方城那些代代传承的意志。
感于众人之志,而发己身之志。感至而志发,英雄因此而成。
中国传统叙事里的英雄,几乎很少是凭空被拣选的天命之子,他们更多是被历史的重量、被身边人、被代代相传的信念一点一点浇灌、铸就出来的,家国、气节,每一个英雄的诞生都有一条往回延伸的精神谱系。
我认为,秧秧的蜕变、玄方城的兴衰,或许就是《鸣潮》所理解的,能够用共鸣去述说的“国风”的“意”。
不止如此,穗穗和秧秧的姐妹情、椋羽母亲托孤的决绝、玄方城人舍生取义的果决,都是中式思想的一一再现,是亲情、是牺牲。
而也正是这些没有具体形体的表达,让前面谈的那套“形”,真正拿到了属于它的“意”。
过完剧情,回头再看玄方城的那些建筑、器物和音乐,感受多少是会不一样的。
它们此刻既是美学表达,也同时是玄方城的人们活过的痕迹,此间的山水,此刻的分量多少超出了单纯的视觉奇观,变成了带有重量的、抑或说历史厚度的人文景观。
而设定层面,同样遵循着一样的逻辑。
比如套贯穿玄方城始终的机巧造物,灵感来源正是先秦的墨家机关术,墨家在先秦诸子里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它本身就近乎一种“科学”,是中国传统文化里天然带着技术理性色彩的那一支。
墨子既是哲学家也是工程师,墨家弟子造云梯、做守城器械,他们对世界的理解方式里天然有一种“格物”的精神。
而《鸣潮》一直以来的底层调性正是指向人类对世界运行规律的探索,与这种“格物”不谋而合。
更精妙的一层在于,墨家最负盛名的本事,恰恰就是“守”。
墨子止楚攻宋,凭一套守城机关连挫公输般九次进攻,墨守成规一词便由此而来,而玄方城正是以墨家之技守护家园,所以,无论从“技术理性”还是从“守护”哪一头去追溯,最终都能归结到墨家身上。
所以你能发现,《鸣潮》这套机关之“形”,与这一节死守家园的“意”,共享着同一个源头。
还有个例子,是当时穗穗线首个场景穹顶那套巨型环轨装置,既有古意又有些科幻,数层鎏金金属环层叠悬垂,像是古代浑天仪的分层环轨结构,但每一圈环壁上又像是包着着细密的篆文绢布。
环心圆灯模拟日月天枢,金属支架交错牵拉环体,机械精密结构里包裹着“天圆地方”的东方宇宙观,柔光漫过刻满篆字的环带,细碎星点散落四周,古典浑仪褪去了木质青铜的外壳,化作悬浮于仙府大殿的机械天轮,《鸣潮》多少把古人仰望星河的浪漫以科幻化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其实,音乐上也能清晰听出同一套逻辑,3.5版本的配乐用相当现代的作曲思路去重新诠释传统民乐的音色与情感,配器上除了大笛、古筝、琵琶这些民乐器以外,编曲里还大方用上了现代乐器和电子乐,两套音色系统碰撞在一起,最终糅合出一种当代框架下的东方古韵。
玄方主题曲《定玄》便是典型的例子,专业音乐人Re了
故事里秧秧哼唱的那支歌谣,其灵感取自传统民歌,可旋律的处理和制作质感,是彻头彻尾当代的,这就营造出了一种既亲切又新鲜的听感,同时,因为叙事的存在,玩家也能感受到,这首歌也承载着玄方将士视死如归的决心,以及与故土之间剪不断的精神纽带。
所以,如果说叙事层面是《鸣潮》“意”的形而上的部分,机关术、装置艺术、乃至配乐等事物,就是《鸣潮》“意”实实在在的部分,它们除了有中国传统文化特征,也有《鸣潮》特有的科幻色彩。
在我看来,形与意的这种融合方式,恰恰也是《鸣潮》长久以来一条隐藏的核心方法论。
它解释了一个从外部观察产品时,很容易产生的困惑:为什么《鸣潮》的版本风格可以从太空科幻跳到海洋歌剧再跳到中式园林,跨度如此之大,可体验上的调性却始终如一?
答案在于,库洛始终在用属于自己的那套核心概念,去消化每一个全新的文化母题,再将文化转译成视觉、听觉乃至玩法层面的具体交付,让其,无论选择哪一个文化去创作,那个切面本身的精神指向,最终都能落回到《鸣潮》的“共鸣”上。
结语
其实,说白了,“气韵生动”这四个字,说的就是形意合一之后,那种创作活了过来的感觉。
我想,确实可以说《鸣潮》完成了“以形写意,以意驭形”。也正是因为形与意二者的咬合,让玄方地界在体验上超越了“模仿”的表层,让“国风”经由世界观和故事两个接口真正落到了深处。
《鸣潮》是在用中式的方法论,做中式的内容。
到如今,《鸣潮》的内容常量什么角色堆料,演出打磨,这些它绝对的优势区间早已不用我再去叙述,但从3.5出发,或许我们也可以把“风格变量”再加入《鸣潮》的产品标签了。
因为,在长线运营的过程中,《鸣潮》对于“什么可以变、什么必须不变”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执行端,也确实做到了在每一次风格切换时,把核心调性守住,不让“风格”跑到产品之前。
这是3.5这个版本,让我清清楚楚意识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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