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换外汇，笔墨传楚韵！这个画展揭秘鲜为人知的湖北“国画创汇”史|丹青|书法|书画|刘一原|国画|湖北省|画家|画展

极目新闻记者张艳

实习生贺嘉懿赵美玲徐静

通讯员范雨莹

一场名为《天葩吐奇芬》的“新中国成立以来湖北出口国画创作群体研究展”，正在湖北省美术院美术馆火热展出。数百件书画原作、手稿、老照片及历史档案，完整勾勒了20世纪50年代至2004年湖北出口国画发展全貌。

极目新闻记者采访了策展人以及武汉工艺美术前辈、书画家，听他们讲述以画换汇、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的峥嵘岁月。

拓荒起步：“仿齐仿徐”画，成为赚外汇的拳头产品

“我是历史学背景出身，在梳理这段历史的时候，越了解越觉得它的学术研究意义很大。”《天葩吐奇芬》策展人、湖北省美术院典藏部研究员何晨告诉记者，该项目去年就入选了中国美协“青年伙伴计划”“策展100”项目。

何晨介绍，新中国成立以前，武汉依托师竹友梅馆、荣宝斋、淳辉阁等书画店以及遍布三镇的众多裱画店所构成的交易主体，孕育出了一大批知名的职业仿古书画家，新中国成立以后，这个群体被整合入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工艺美术系统中。新中国成立初期，国家依托广交会开拓工艺美术出口，以特色艺术品换取建设外汇。1958年，湖北省土特产进出口公司成立国画室，以画家徐松安、张瑟哉的“仿齐仿徐”画（即仿画齐白石和徐悲鸿的作品）为拳头产品，用仿古作品打开海外销路，一幅画可换汇千元至几千元，湖北就此成为全国第三个国画出口口岸。

从湖北省土特产进出口公司国画室到武汉市国画社，再到武汉市民间工艺厂、武汉市工农兵美术厂“两厂”的建立，一大批画师在两厂之中从事出口国画创作。其中，既有徐松安、赵子京等汉上仿古名家，也有萧采洲、刘子铸等受过专业美术教育的美术工作者，还有像周天林、刘一原等一批青年以学徒身份入行，在临摹古画、打磨笔墨中夯实功底。“两厂”早期的产品以仿古题材为主，其中，萧采洲《仿关山行旅图》通过深究古人笔意，根据范宽的风格、体貌、技法等特点重新构图设计创作，突破了外贸口岸在产品规格、品种、价格等方面的限制，精准贴合日本、东南亚等地海外市场审美，一举打开外销新局面。

“当年仿古不是简单复刻，每一幅都要兼顾传统笔墨与海外客商喜好。”湖北省工艺美术大师周天林回忆，行业历经多次改制，他们这些画人却始终坚守创作初心，一边打磨仿古技法，一边提升产品质量。特别是在装裱工艺方面，以王传道为代表的研发团队，在吸纳和借鉴日本裱画工艺的基础上，采用新材料和新工艺，形成独树一帜的“汉裱”技艺，大幅提升了国画的海外竞争力。

勃兴繁盛：连续六年，湖北出口国画年产值居全国之首

1972年，武汉市工艺美术工业公司恢复，民间工艺厂、工农兵美术厂两大核心生产单位体制定型，“两厂”持续发力，湖北出口国画迎来飞跃发展期：1971年行业订货额44万余元，1972年突破百万元，1973年达130万元以上；1978年，湖北出口国画年产值突破150万元，连续六年位列全国首位……

在全国重要工艺美术展览上，湖北出口国画也有诸多斩获。“1973年全国工艺美术展览会”上，出口国画首次作为工艺美术品参加展出，全国送展三十余幅国画作品中，武汉占六幅。“1978年全国工艺美术展览会”则展出了刘子铸等人设计绘制的大型仿古国画《洛神赋》。

1979年，“湖北出口中国画展”登陆中国美术馆，展出256件作品。该展览目录册的封面画，就是后来成为湖北美术学院教授刘一原当时仿制明代画家吴伟的仿古画《秋艳夕阳图》，这幅画也亮相本次“天葩吐奇芬”展览。随着黄胄、李可染等美术大家专程来武汉授课交流，全国多地工艺美术从业者赴汉学习，武汉俨然成为全国出口国画中心之一。

改革开放后，湖北出口国画行业又主动对接全国文旅单位，在北京、上海、西安、桂林等20余座城市设立销售网点，每年接待数千海外客商现场选画订货。面对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市场竞争加剧，荆楚画人兼顾仿古与写生创新，题材不断推陈出新，赢得了无数国外友人的追捧。比如，著名国画家谢申的“娃娃画”走出国门，在美、英、德、加拿大、新加坡等国举办过13次画展，在国外掀起了“娃娃画”热潮，有的还被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收藏并全球发行。

湖北省工艺美术大师万军还回忆说，当年，创作团队还专门针对日本、东南亚市场调整画面构图、书法落款，贴合海外审美，“就这样持续稳住百万级的年产值，用一纸丹青为国家源源不断地赚取外汇”。

回望回响：为国创汇、为艺增辉，读懂前辈艺术家的使命担当

2004年，武汉市中国书画院终止全部国画出口业务，持续四十余年的出口创汇落下帷幕。当曾经风光无限的创汇国画群体渐渐淡出公众视野，这段历史也成为湖北美术史研究的空白地带。

正因为如此，何晨选择“出口国画”作为自下而上的观察切口，尝试呈现一部更为多元的地方美术史，追忆一段鲜活的集体企业创业史、中外文化交往史与出口国画群体创作史。

“‌‘天葩吐奇芬’既是唐代文学家韩愈的诗句，也是刘海粟为‘湖北出口中国画展’所提的字，其意是赞誉湖北出口国画的艺术成就，如同天然的珍奇花卉吐露非凡的芳香，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采用这句诗作为展览名称，就是觉得这些人、这些画作，在当时的历史情境下都是非凡的、特别的，在历史的长河中久久散发着魅力与芬芳。”何晨笑言。‌

湖北美术学院教授刘一原则认为，在特殊年代里，出口国画产业为一批美术从业者提供了稳定创作土壤，当年参与创汇创作的画师，后来有些走入高校、专业美术机构，持续推动湖北美术发展。湖北省美术院美术馆馆长方志凌也认为，展览深挖冷门史料，填补地方美术史研究空白，让观众读懂前辈艺术家“为国创汇、为艺增辉”的使命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