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Shudder上线的这部《Faces of Death》时,我第一反应不是看简介,而是数了数今年恐怖片的档期。2026年这个品类确实有点疯——《Backrooms》《Obsession》《Undertone》轮番上,年轻导演们正在用一种“我不按套路出牌”的方式刷新观众对恐怖的认知。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悬着:票房榜单上,slasher这个子类型几乎缺席了。
现在这个缺口被填上了。7月10日,《Faces of Death》正式登陆Shudder。导演Daniel Goldhaber,编剧是他和Isa Mazzei,两人从2018年《Cam》起步,一直在不同类型间切换合作。但这次的作品不太一样:它把恐怖类型的壳子拿过来,给今天这群刷着短视频、每天盯屏幕好几个小时的观众,做了一次指向明确的重新解读。
说“重新解读”不是我的概括。这部电影本身就是在改一个老题材——1978年同名snuff电影《Faces of Death》。原版以纪录片形式出现,由一个病理学家主持,画面里是各种方式死亡的真人或仿拍片段。有些场景是摆拍的,有些直接使用了既有素材,镜头对准死亡瞬间和死亡之后的画面。当年观众为了弄到一份拷贝,得费不少功夫。
Goldhaber和Mazzei没有复刻那种伪纪录片结构。他们把故事锚定在当下的互联网生态里。主角Margot由Barbie Ferreira出演,在一家类似TikTok的社交媒体公司做内容审核。她的日常工作就是坐在屏幕前,看那些令人不适的视频,然后判断要不要下架。公司几乎总能找到理由让视频留下来——流量优先于任何伦理底线。
Mazzei在影片上映前接受Polygon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大致意思是:他们拍的就是现实生活里存在的事。大部分人每天花在手机上的时间,远比我们愿意承认的要多。
这个设定推着我继续往下看。当Margot发现一个内容创作者发布的视频似乎在展示真实的谋杀过程,她自己也进入了他的视野范围。而那些被上传的片段,恰好引用了1978年原版《Faces of Death》的素材和结构,于是一种吊诡的局面出现了——平台现有的审核规则,无法对这类内容形成有效拦截。
电影在今年4月就进了院线,但没什么大动静。背后是漫长的制作和后期过程,期间反复遭遇审查问题,包括海报被禁、YouTube上的预告片也被下架。这事本身就挺讽刺:一部讨论审查机制的电影,自己的宣发材料先被审查了。
slasher类型片通常有个套路:反派被当成某种“都市怪谈生物”,导演会刻意控制他的出场频次以制造压迫感。Goldhaber和Mazzei没走这条路。Arthur这个角色由Dacre Montgomery出演,他跟Margot一样被铺得很实。他是一个认真经营内容的人,只不过题材是寻找“完美受害者”。
我不知道该不该用“观看体验”这个词来描述这部片子。它的恐怖感不来自于突然跳出来的画面,而是那些审核后台的界面、算法推送的逻辑、以及Margot每天面对的内容流。原版《Faces of Death》用直接的血腥画面刺激观众,这一版则把恐怖藏在了我们每天上下滑动拇指的过程里。
影片对censorship的探讨没打算给出什么标准答案。社交平台上的内容审核标准到底由谁制定?什么该删、什么留下,背后到底是规则在驱动,还是流量在驱动?Margot每天都要面对这个灰色地带,而Arthur恰好就是那个利用灰色地带的人。
1978年原版让观众感到不适的方式是直接的视觉冲击。2026年这个版本的不适感则来自于熟悉——那些审核后台、内容列表、播放量数据,任何一个刷过短视频的人都不会陌生。把谋杀内容藏在可识别的格式里,再让它顺着推荐算法流动,这种事离我们比想象中近得多。
今年恐怖片的产量不小,各个子类型都在往外冒新东西。心理恐惧有《Backrooms》,概念型有《Undertone》,但slasher这边的作品列表确实薄得可怜。《Faces of Death》的入场时间选得挺准:它不只是补了个类型空缺,同时给出了一种不太一样的slasher结构方式——让凶手和追查者同样立体,让恐怖机制寄生在平台规则内部。
制作团队在审查压力下完成的这个版本,最终在Shudder上架。对于想找slasher内容的观众来说,这部片子提供的东西比“谁活到最后”这类问题要多一层。它问的是:在一个鼓励所有人持续上传内容、算法不断榨取注意力的系统里,什么样的暴力会被看见,什么样的暴力会被算法推荐,以及谁在屏幕另一端看着这一切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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