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樾
秦子镈。
马家塬出土马车复原图。 以上图片均为上海博物馆提供
在波澜壮阔的中华文明进程中，秦建立起疆域辽阔、制度完备的大一统国家，整合文化与经济、开创制度、完善治理，深刻塑造了中国2000多年的政治文明与社会形态，为中华文明的连续性、统一性奠定了坚实基础。上海博物馆“肇兴中国：秦·大一统之路文物考古特展”以近些年陕甘两地的考古新发现与新认识为脉络，精选10余家文博单位的328套510件文物，以4个篇章，展示秦文化的突出特点。
出土于西周周原遗址的甲骨，刻有“秦人”二字，是目前发现最早的，有“秦”称呼的实物例证，为研究秦早期历史提供了直接的文字线索；清水李崖遗址西周中期秦文化墓葬中出土的部分陶鬲、陶簋带有浓厚的商文化特征，揭示了秦文化的东方基因；礼县西山遗址西周晚期秦贵族墓出土青铜礼器及玉器，反映了秦人的礼制面貌。从西山遗址出土的青铜礼器看，是礼制文化为秦人的发展建立了基础，并提供了强大的制度保障。第一篇章“秦·人”篇聚焦甘肃东部秦人溯源及其族群发展的历程。
第二篇章“秦·国”篇呈现了秦国立国及其东进图强的发展历程。公元前770年，秦襄公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受封为诸侯，秦国正式立国。秦国建国之初，都城“西犬丘”位于今天甘肃省礼县境内。礼县大堡子山秦先公陵园遗址出土了多件带有“秦公”铭文的青铜鼎和青铜簋，乐器坑中还出土了成套的青铜镈、青铜钟及石磬。这些器物不仅彰显了秦人对中原礼乐文明的传承，也再现了秦国祭祀礼仪的恢弘气象。
大堡子山秦先公陵园遗址出土的鸷鸟形金饰片等黄金饰物，融合中原纹样与草原工艺，体现出秦国早期多元审美与工艺水准。大量黄金饰物随葬装饰在棺椁或高等级车马上，本是草原文化中用来标识高等级社会地位的葬俗，秦人在西垂之地与西戎诸族长期交流、碰撞与融合，高等级的文化表达习惯也同样用在了自己的丧葬礼俗中，说明秦人文化基因中“兼容并包、为我所用”的开放心态。
秦国立国后不久，就往东边发展，都城也随之东迁。从西垂之地到雍城、咸阳，秦都东迁的脉络，正是秦人锐意进取的生动见证。陕西宝鸡太公庙出土秦公镈上的铭文，体现出秦人的开拓进取精神。雍城宫殿与手工业作坊遗存，反映了秦国早期都城规划理念。雍城遗址出土的曲尺形青铜构件，是宫殿梁柱上的重要装饰与结构部件。其复杂的形制、精湛的铸造工艺，不仅展现了秦代手工业的巅峰水准，更以实物印证了当时宫殿建筑的雄伟与华丽。秦公一号大墓规模宏大，墓中出土玉器体现出秦式玉器的风格特征；血池遗址等揭示畤祭制度逐步确立并发展，构建起国家祭祀体系。
第三篇章“秦·融”篇生动展示了秦文化兼容并包的鲜明品格。秦人戍守边陲，长期与戎人共生共融。宝鸡益门村春秋秦墓出土金柄铁剑，其剑柄以黄金镂空铸造并镶嵌绿松石，纹饰繁复华丽，剑身却采用当时珍贵的铁质。复合工艺融合多元文化元素，是见证秦文化博采众长的珍贵实物；清水刘坪墓地出土虎形金箔饰片、鸟纹金饰片等器物，尽显草原文化奔放活力；张家川马家塬墓地出土的文物是“戎秦融合”最直观的见证。草原民族喜爱的鋄金银器、镂空金带饰，与代表中原礼制的青铜鼎等礼器同出一墓；而秦人独有的墓葬用鼎制度，更是被西戎贵族全盘接纳。这种“混搭”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在文化心理上对秦地秩序的认同。
第四篇章“秦·同”篇中的秦始皇帝陵园出土的兵马俑、青铜水禽、排水管道等器物，体现了秦代工艺水平及强大的都城规划施工能力；秦代官印、诏版、铜权等文物，是其制度一统的珍贵物证；半两钱、标准化兵器，见证中央集权体制的高效运转。秦开创的制度框架、治理模式与文明范式，被后世王朝继承发展，深刻塑造了中国2000多年的政治文明与社会形态。秦创立的大一统制度，深刻影响此后2000多年中国政治文明走向，奠定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基石。
自2022年启动以来，上博“何以中国”系列展览始终聚焦中华文明起源、形成与发展的宏大命题。此次“肇兴中国”延续“何以中国”的叙事链条，勾勒秦在中华文明史上的关键地位，深刻阐释大一统国家形成的历史必然。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1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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