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两点,我正在公司开季度总结会。
手机震了三下。我看了一眼,银行信贷部。
挂了。
又震。我按掉。
第三次,我还是接了。
对方声音很公事化:“王先生,您名下那套滨江大平层,目前贷款逾期32天,已上报征信系统,麻烦尽快处理。”
我说那房子贷款半年前就还清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王先生,这套房在三个月前重新办理了抵押贷款,金额380万。”
我后背开始冒汗。
那套房,我连老婆都没告诉。
01
我挂断电话,手有点抖。
会议室里同事还在讲方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袋里嗡嗡的,像有台机器在转。
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31042.63元。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看。
没错,三万一千。
那210万定期存款,我存了三年期,利息都不止这个数。可余额就剩这个数了。
我点开交易明细。
五天前,分三笔转出。第一笔80万,第二笔80万,第三笔50万。收款人:贾阳成。
贾阳成是谁?
我退出账户,在通讯录里翻了一圈。没有这个人。不认识。
我站起来,跟助理说了句“今天的会不开了”,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出了公司大门,我站在台阶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脑子乱成一锅粥。
210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每年年终奖我都存进去一张,说好给女儿将来出国用的。还有那套大平层,我悄悄买的,连老婆都不知道。
我打电话给彭春芳。
响了九声。
我准备挂的时候,她接了。
电话那头很吵,像在KTV。有人在笑,在唱歌。
“喂?”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你在哪?”
“外面。有事?”
“我账户里少了210万。”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她说:“我知道,我转的。”
我愣住。
“为什么?”
“你管得着吗?”
电话挂了。
我再打,关机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三点多的阳光很刺眼。路边有人牵着狗遛弯,外卖小哥飞驰而过。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我的生活。
我打车回家。
一路上我都在想,这到底怎么回事。
彭春芳是我老婆,结婚十二年。
我们有个八岁的女儿,上小学二年级。
她不上班,每天就是逛商场、做美容、接孩子。
我们感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过日子。
她嫌我闷,嫌我不浪漫,嫌我只知道工作。我嫌她花钱大手大脚,嫌她总往娘家跑。但吵完又好了,第二天该干嘛干嘛。
可现在,她转走我210万,还跟我吼“你管得着吗”。
这话不像她说的。
又像她说的。
我掏出手机,给丈母娘打电话。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我又打。
终于接了。
“喂?”丈母娘的声音很平静。
“妈,春芳今天回去过吗?”
“没有。”
“你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吗?”
沉默。
“妈?”
“王文强,”丈母娘说,“你管不住自己的老婆,你怪谁?”
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分钟。
这句话不对劲。她这句话,像是早就知道什么。
02
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
我打开门,屋里很安静。客厅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旁边是彭春芳的手机充电器。沙发上扔着她穿过的外套。
我走进去,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没人。
女儿应该在学校,她妈还没接。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卧室。
彭春芳的梳妆台,三个抽屉。我拉开第一个,全是化妆品。第二个,发票、收据、会员卡。第三个,锁着。
我找了找,钥匙就在她包里。
打开。
里面是几本存折。我说不上来那个感觉,就像心被人攥住了。
最上面那本,开户人是王雨晴。王雨晴是我小姨子,彭春芳的亲妹妹。存折上存了60万,存入日期是三天前。
底下还有一本,是彭春芳的。余额显示:302.5元。她平时花钱大手大脚,卡里能有几千块就不错了。但这上面有流水,每笔都不小。
我翻到最后一页。
半年前开始的,每月固定往一个账户转两万。那个账户名字我认识——贾阳成。
我合上存折,手有点抖。
她又把我手机拿走了。不,是她趁我睡觉时偷拿的。因为我的手机密码她知道,生日,她的生日。
我坐到床边,脑子里有点乱。
210万,60万给了王雨晴,剩下150万给了贾阳成。
贾阳成到底是谁?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彭春芳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健身房自拍,配文“今天练得有点狠”。
照片背景是个男人,只露了个背影,身上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肌肉线条很明显。
我在下面翻了翻评论。有人问“这是你教练吗?”她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我搜“贾阳成”,微信没有。用百度,也没有。
我打电话给彭春芳的闺蜜蒋蕾。
“喂?文强哥?”蒋蕾有点意外。
“蕾蕾,我问你个事。你认识一个叫贾阳成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你怎么问这个?”
“他拿了我150万。”
“什么?”
“认识吗?”
“认识……他是春芳的健身教练,在‘维纳’那边。长得挺帅的。”
“好,谢了。”
“文强哥,你听我说——”
我挂了。
“维纳”健身房,我知道在哪。就在我们家附近那个商场三楼。
三年前办的卡,彭春芳说打折,非要我给她办。
我也办了张,去过两次。里面全是年轻小伙子小姑娘,我这个年纪的站那儿,浑身不自在。
彭春芳倒很习惯。她常说,健身房里的人都叫她“姐”,好听。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女儿班主任。
“王先生,今天谁来接孩子?这都五点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在家里待了一个小时,完全忘了接孩子这回事。
“我去,我马上去。”
我开车到学校,女儿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旁边是值班老师。她看见我,跑过来,喊爸爸。
我抱了她。
“妈妈呢?”她问。
“妈妈有事,爸爸来接你。”
“我们还去吃麦当劳吗?”
“去。”
我带着女儿去了麦当劳,她吃得挺开心。我坐对面,一口都吃不下去。
“爸爸你怎么不吃?”
“爸爸不饿。”
“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愣了一下。
“没有,没有。就是工作的事。”
女儿看着我,说:“爸爸你别不开心,我期末考考了第一名。”
“真的?我家闺女真棒。”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心里却想,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03
晚上八点,彭春芳回来了。
她进门时我正在沙发上看手机。她看见我,没说话,换了拖鞋,往卧室走。
“你过来一下。”我说。
她停住,转过身:“干嘛?我要洗澡。”
“过来。”
她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胳膊抱在胸前:“说吧,什么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210万,去哪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转的。”
“转给谁?”
“朋友。”
“朋友是谁?”
她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
“你的不就是我的?咱俩结婚十二年,你给我什么了?一个月两万零花钱,够什么?我连个包都买不起!”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那60万给你妹妹的存折,也是你的?”
她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
“我翻我自己的家。”
“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就凭那210万是我挣的!”
我站起来,声音很大。女儿从房间探出头,看着我们。
彭春芳冲女儿喊:“回去睡觉!”
女儿缩回去了。
她转过头看我,压低声音:“王文强,你别跟我吵。钱我已经转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是那个叫贾阳成的?”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些流水,我看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看了又怎么样?那是他欠我的。”
“他欠你什么?”
“你心里没点数?”
我愣住了。
“你天天加班,天天出差。我在家一个人带孩子,我容易吗?贾阳成对我好,他陪我说话,哄我开心,你呢?你除了会给我打钱,还会什么?”
“我打的钱,你全给他了?”
“那是我愿意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那滨江的房子呢?”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房子?”
“你别装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银行今天打电话来了,贷款逾期。那套房我半年前还清了,你三个月前又去抵押了。”
她不说话了。
“你拿了380万。加上那210万,一共590万。这些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钱又不是我花的!”
“那是谁花的?”
我看着她哭,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明天去民政局。”
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离婚。”
“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
“我不离!”
“由你?”
她冲过来打我,拿拳头砸我胸口。我抓住她的手,她的力气不小,但我还是能按住她。
“你放开我!你放开!”
“不闹了行吗?”
她忽然不挣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文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骗的。那个贾阳成,他说帮我投资,说能赚大钱。我……”
“你信了?”
“他说一个月能翻倍……”
“你蠢不蠢?”
我松开她的手,她瘫坐在地上。
“明天去民政局,你同意也得去,不同意也得去。”
“孩子怎么办?”
“孩子归我。”
“你做梦!”
“你拿我590万,还想要孩子?”
她咬住嘴唇,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那钱,还能追回来吗?”我叹了口气。
“贾阳成拿钱跑了……”
“跑了?”
“前两天就走了,电话打不通,健身房也不去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心像被人掏空了一样,空的。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一直在转,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彭春芳和贾阳成在健身房。彭春芳转账。贾阳成拿着钱跑路。
天亮的时候,我去了我妈那儿。
老太太住在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我妈,看见我愣了一下:“你咋这个点来了?”
“想您了。”
“少来。出什么事了?”
我没回答,直接进去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旧沙发旧电视,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我妈给我倒了杯水,坐我对面。
“说吧,什么事?”
我喝了一口水,把彭春芳的事说了。
我妈听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那女的不靠谱。我老早就看出来了。”
“您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你那时候相中她,我说你也不听。再说了,你一个二婚头,能找着个年轻的就不错了。”
我妈说话一向直。
“可这也太过分了,590万,说拿走就拿走?”
“你那些钱,是她一个人拿的吗?”
“什么意思?”
“你没查查她家里人?”
“你丈母娘和你小姨子,平时跟你老婆走得近。你老婆一个人,能拿走那么多钱?”
我想起那个存折,60万,是王雨晴的。
“您是说,她们一伙的?”
“我可没说,你自己查。”
从我妈那儿出来,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60万存折,王雨晴说是“借”的。可借条都没有,存折还是新开的户。这分明就是分赃。
我打电话给王雨晴。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很轻:“喂,姐夫?”
“在家啊。”
“你那60万,哪来的?”
“什么60万?”她装傻。
“别装了。存折我看过了。”
“姐夫,我听我姐说那笔钱是你的。她说她借给我用一下,我没想那么多。”
“60万,你说用就用?”
“她说你有的是钱……”
“那是我的养老钱!”
“我知道错了,姐夫,你别生气。我一定还你。”
“还?拿什么还?”
“你跟你姐,还有那个贾阳成,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
“没有!真没有!姐夫,你误会了!”
“那你姐在健身房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
“说。”
“她跟我说过,她找了一个教练,特别帅,对她特别好。我以为她只是玩玩……”
“玩玩?”
“我没想到她会拿那么多钱……”
我挂了电话。
心里一阵冰凉。原来她们都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
就我一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05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一趟“维纳”健身房。
前台小妹认得我,笑着跟我打招呼:“王哥,好久没来了。”
“我找你们店长。”
“店长不在,今天休息。您找他有事?”
“我想查个人。”
“谁?”
“贾阳成。”
小妹的脸色变了:“贾教练啊……他前几天辞职了。”
“辞职?”
“对,说不干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我看了看四周:“你们这会员名单,能让我看看吗?”
小妹犹豫了一下:“这个……不符合规定。”
“我老婆跟他走了,还拿了我200万。”
小妹瞪大眼睛。
“让我看看名单。”
小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您别声张,我给您看一眼。”
她打开电脑,调出会员名单。我看到了彭春芳的名字,充值记录显示:半年内充值22万。
22万。
我老婆半年内在这家健身房花了22万。合着一个月三万多。
“她怎么花了这么多?”
“彭姐是VIP会员,每周来三四次,每次都找贾教练。然后她自己还买课,一买就是十几万。”
“她买了谁的课?”
“当然是贾教练。”
我点点头。心里清楚,那22万,根本不是买课的钱。是给贾阳成的“礼物”。
“还有谁跟贾阳成走得近?”
小妹犹豫了一下:“还有几个女会员,但都不如彭姐来得多。贾教练人长得帅,嘴又甜,很多女会员都喜欢找他。”
“他有女朋友吗?”
“没听说,但经常有人看见他开好车送女会员回家。”
“什么样的好车?”
“宝马,奥迪,有时候还开保时捷。”
我心里一沉。那辆宝马,是我给彭春芳买的。可现在我连钥匙都找不着,大概也被贾阳成开走了。
“你们这有监控吗?”
“有,大厅有,但私人教练区没有。”
“能让我看看最近几天的吗?”
小妹犹豫了:“王哥,不是我不帮你,但这事真不能……”
“帮帮我,算我求你。”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好吧,就给你看一会儿,但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带我去了监控室,调出最近几天的录像。
我看见彭春芳,五天前,下午两点,她走进健身房。穿着那件我给她买的LV外套,化着妆,看上去很开心。
她直接进了私人教练区。
十五分钟后,她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男人。高高帅帅的,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身材很好。
那就是贾阳成。
他们走到门口,贾阳成搂了一下她的腰。她没躲,还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们一起走出去了。
我盯着屏幕,手把鼠标攥得咯吱响。
“王哥,你没事吧?”
“没事。”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
“是王文强先生吗?”
“是我。”
“我是滨江楼盘那边的物业经理。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您那套大平层,最近有人来看房。”
“看房?”
“对,已经来了三拨人了。说是业主委托的。”
“业主是谁?”
“是一对年轻夫妇,男的姓贾,女的姓杨。”
我脑袋嗡了一下。
姓贾,姓杨。
贾阳成,杨清璇。
06
我直接开车去了滨江。
路上闯了两个红灯,我都没注意到。脑子里全是贾阳成那张脸。
那套大平层,220平米。
去年买的,全款。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我妈。
那时候我跟彭春芳闹得厉害,天天吵。
我怕以后离婚分家产,就悄悄买了这套房,写在自己名下。
本来打算等女儿大了,给她结婚用的。
现在,它变成别人的了。
我在楼下停好车,进了大厅。
前台小妹看见我:“王先生,您来了。”
“物业经理在吗?”
“在,我帮您叫一下。”
两分钟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叫小陈,以前见过几次。
“王哥,好久不见。”
“小陈,我那套房,谁在卖?”
“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姓贾,女的姓杨,他们说您是房主。”
“他们有什么凭证?”
小陈愣了一下:“他们有钥匙,还有房产证复印件。我看上面写的是杨清璇的名字。怎么,您不认识他们?”
“那房子是我的,我从来没卖过。”
“啊?”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这个……钥匙是真的,物业也没法拦着……”
“我要看我那套房。”
小陈犹豫了一下:“行,我陪您上去。”
坐电梯的三十秒里,我一直在想贾阳成拿钥匙的路径。
那套房是我锁的,钥匙只有一把。我放在办公室抽屉里,上了锁。
他不可能拿到。
除非,是彭春芳拿的。
她去过我公司,知道我的密码。
我闭上眼睛,骂了一句。
小陈打开门,我走进去。
五秒之内,我看出来了——这套房已经被人住过。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茶几上有吃剩的泡面盒。卧室的床铺得乱七八糟,被子揉成一团。
“他们住这儿?”
“对,上周搬进来的。我们以为您租给他们了。”
我走进主卧,打开衣柜。里面全是男人的衣服。Gucci的卫衣,Balenciaga的鞋。旁边有个女装区,有几条裙子和包。
我拿起一件卫衣,标签还在。应该是新买的,还没穿。
我看了看尺码。L号,我穿不了。贾阳成比我高,比我瘦。
我把衣服扔回衣柜,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王哥,”小陈在门口说,“要不要报警?”
“先别报。我到要看看,他到底玩什么花样。”
我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楼下是江景,一片灰色。
这套房靠江,视野很好。当初我买它,就是因为这个。我想着,等到春天,窗外全是绿色,多好看。
现在好了,房子不是我的了。
我抽完烟,掐灭烟头。
手机响了。
是彭春芳。
我接了。
“你跑去滨江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
“贾阳成给我打电话了,说看见你上去,看你脸色不对。”
“他也在?”
“他没在,但他朋友看见了。”
“你对他说什么了?”
“我说你去那看看,他不是房主吗?”
“彭春芳,你再说一遍?”
“房子我已经卖给他了。你有意见?”
“你知道那套房值多少钱吗?”
“他给我500万,足够了。”
“五百?那套房最少值1200万!”
“你当初买的时候多少钱?”
“那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你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现在亏了你活该!”
“我活该?你用我的房,卖了我的钱,你告诉我我活该?”
“对,你活该。谁让你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是早说,我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彭春芳……”
“别叫我的名字。离婚,我同意了。明天,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
她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凉风刮在脸上,生疼。
07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去了民政局。
彭春芳已经在那儿了。她穿了件红裙子,化着浓妆。看着我走过来,她笑了一下。
“怎么,就你一个人?”
“你想让谁来?你那个小情人?”
“他忙。”
“忙什么?忙着卖我剩下的房?”
她翻了翻白眼:“离婚吧,别废话。”
我俩进去办了手续。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问题”,彭春芳说“没有”。我说“有”,然后递上一沓材料。
“这是我老婆,未经我同意,转走我210万存款。还有一套滨江大平层,她伪造授权书,抵押后转卖给第三方。这些是银行流水和产权变更记录。”
工作人员看完,脸色变了:“先生,这是刑事问题了。”
“对,所以我今天不是来离婚的。我是来报案的。”
彭春芳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离婚。我要告你。”
我把材料推过去,对工作人员说:“请您配合一下,帮我报个案。”
彭春芳的脸白了:“王文强,你疯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拿我590万,我凭什么不敢?”
她冲过来要抓我,我往后退了一步。工作人员上前拦住她。
“女士,请您冷静。”
“王文强,你会后悔的!”
“后悔的,是你。”
警察来了。
做了笔录,调了监控,取了证据。一个小时后,彭春芳被带走。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警车开走。
天上飘着几朵云,太阳有些晃眼。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她被抓了。”
“彭春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离婚,但先让她进去。”
“孩子呢?”
“我养。”
“好,妈支持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风中,觉得整个人空空的。
十年婚姻,走到这一步。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解脱。
我打车回了家。
女儿在上学,屋里空荡荡的。彭春芳的东西还在,衣服、包包、化妆品。我一件一件收拾起来,装进袋子里。等离婚手续办完,全扔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想了很久,还是打了一个电话。
是蒋蕾。
“喂,文强哥?”
“蕾蕾,我老婆被抓了。”
“我知道你跟她关系好,但我还是想问问你,贾阳成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沉默了很久。
“文强哥,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你说。”
“春芳跟贾阳成,不是这半年的事。他们认识快两年了。”
“两年?”
“对,一开始只是健身,后来春芳天天往健身房跑,每次回来都夸贾阳成。说她年轻时候要是有机会,肯定找个贾阳成这样的。”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没跟你说过,是怕你生气。后来贾阳成找她借钱,说投资什么美容院,她就借了。”
“借了多少?”
“开始几十万,后来越借越多。我问她哪来那么多钱,她说从你卡里转的。”
“她知道我密码?”
“你手机密码不是她生日吗?”
我苦笑了一下。
“蕾蕾,谢谢你。”
“文强哥,你对她够仁至义尽了。”
我没说话,挂了。
是啊,够仁至义尽了。
可她做的那些事,够伤人了。
08
彭春芳被拘留了三天。
这几天,我忙着找律师、整理证据、取银行流水。
律师说,案子很清晰,彭春芳和贾阳成涉嫌诈骗、挪用资金、伪造证件。
一整套罪名下来,少说三年起步。
我听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下午,丈母娘来了。
门敲得震天响。我打开门,她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王文强,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妈……”
“别叫我妈!你把春芳逼进去,你满意了?”
“妈,不是我把她逼进去的。是她自己做的那些事。”
“她做什么了?”
“她拿我590万。”
“那是你赚的,她是你老婆,她用点怎么了?”
“用点?那是590万,不是590块!”
“你一个男人,那么小气干什么?你一年赚两百多万,分她一半怎么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妈,她不仅拿我钱,还把滨江那套房卖了。那是我给我女儿的。”
“那是你老婆,她卖你的东西怎么了?你们是两口子!”
“两口子能把我的房过户给外人?”
丈母娘愣住了:“什么外人?”
“贾阳成。你闺女的小情人。”
她的脸色变了:“你胡说!”
“我胡说?贾阳成是谁,你不知道?”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没回答。
“你知不知道那套房子值1200万?他500万就卖给我老婆,你闺女还觉得是赚了。”
“那……那也不能把她送进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撤诉,我给春芳求求情,让她把剩下的钱还你。”
“剩下的?剩下多少?”
“她跟我说还有几十万……”
“几十万?我给她四百万,她花得只剩几十万了?”
“她买东西……包包……车……”
“妈,你回去吧。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王文强,你——”
“送客。”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丈母娘还在外面砸门,喊着我的名字。我没开。
等她走了,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是律师。
“王哥,有进展了。”
“贾阳成被抓了。”
“他在外地,想用假身份买车,被查了。警方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把他抓了。他交代了一部分,说那套房是他让彭春芳卖的,彭春芳负责伪造授权书,他负责过户和卖房。”
“钱呢?”
“他说大部分花了。剩下的他不肯说,说要等律师。”
我抽了一口烟。
“那彭春芳呢?”
“她还在拘留所,不肯开口。她说都是误会。”
“误会?”
“对,她说房子是你同意卖的,钱也是你同意给她的。”
“她有证据吗?”
“她说有聊天记录。但警方查了她手机,没有找到相关聊天记录。”
“那她怎么说?”
“她说你删了。”
我冷笑了一下。
“律师,能判她多久?”
“如果罪名成立,诈骗和伪造证件,三到七年。”
三到七年。
我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
天色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子在笑。
日子还是要过。
只是这日子,跟我原来的不一样了。
09
贾阳成的案子,开庭了。
我没去旁听。律师去了,回来跟我说,贾阳成判了五年。他全认了,态度很好,说愿意退赃。
“退了多少?”我问。
“他说只剩八十多万了,剩下的都花了。”
“八十多万?”
“对,他买了两辆奔驰,还有一堆奢侈品。”
我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
“她的案子还要再过几天开庭。”
“律师,你说,她会被判吗?”
“大概率会。证据确凿。”
我没说话。
“王哥,你刚没去旁听,贾阳成的律师问你愿不愿调解,说只要出谅解书,就给退赃。”
“不退。”
“那行。”
律师走了,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照片。彭春芳、我、女儿,去年在海底捞过生日的照片。她笑得很开心,我也笑着。
那个时侯,日子还很好。
现在呢?女儿跟着我,每天放学回家,问我妈妈去哪了。我说妈妈出差了。她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看着我,没再追问。
她应该知道点什么。小孩子,心里都明白。
只是不说。
我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撕了。
碎片扔进垃圾桶,就像我那段十年的婚姻。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更大了。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是助理。
“王总,前台说有个姓王的女士找您,说是您妹妹。”
“王雨晴?”
“对。”
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吧。”
等了几分钟,王雨晴走进来。穿着普通,没化妆,头发有些乱。
“姐夫……”
“别叫我姐夫。”
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对吧?”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姐跟我说,她只是跟那个教练玩玩,让我别告诉你。我……”
她点头。
“你知道她拿了我多少钱吗?”
“她说只是借一点……”
“一点?590万,叫一点?”
“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求你……放过我姐。”
“凭什么?”
“她是我姐,也是你女儿的妈妈。”
“可她做的事,不是人该做的。”
“我姐是被骗的!”
“被骗的?她拿我590万,转给你60万,那也是被骗的?”
“王雨晴,如果你今天来,只是想要我放过她,那你可以走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走。”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根没抽完的烟,点着。
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慢慢散开,飘到空中,消失不见。
就像我这些年付出的感情。
10
彭春芳开庭那天,我还是去了。
法庭上,她穿着拘留所的衣服,头发剪短了,比在家那阵子老了不少。
我坐在旁听席,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没动。
检察官念了一通罪名,然后问她认不认。
“认。”
她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王文强,对不起。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真的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不该拿你的钱,我也不该把房子卖了。我是一时糊涂,被贾阳成骗了。他说他爱我,说要跟我一起过日子。我……”
“够了。”法官敲了一下槌。
“被告,请保持冷静。”
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法官宣布休庭半小时,合议庭商议量刑。
我走出法庭,站在走廊上。
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
是我妈。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
“不是不让您操这个心吗?”
“我不放心。”
“她说了什么?”
“她说对不起。”
“你信吗?”
半小时后,再次开庭。
法官念判决书,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那句:“被告人彭春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彭春芳站那儿,一动不动。
法警把她带走。她走过我身边时,停下来。
“孩子……”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然后被带走了。
我坐在旁听席,久久没动。
我妈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站在台阶上。
我妈站在旁边,拉着我的手。
“你还年轻,还能再找一个。”
“不找了。”
“那你一个人过?”
“我还有女儿。”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老师,我今天来接孩子。”
“好的,几点?”
“现在。”
我挂了电话,对我妈说:“妈,我去接孩子了。”
“我跟你一起去。”
“好。”
我们俩一起上了车。
我看着后视镜,法院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我转了个弯,朝学校开去。
手机响了,是短信。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银行发的,提醒我下个月的房贷。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那套滨江大平层,已经被法院查封了。贾阳成名下没有多少钱,追不回来了。那210万也只剩八十多万。
欠银行的380万,得我自己还。
一个月两万多。
我关掉手机,继续开车。
“爸爸,我们去哪?”女儿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脆生生的。
“回家。”
“回哪个家?”
我想了想。
“回咱们的新家。”
“新家在哪?”
“就在咱们原来的小区旁边。”
“那妈妈呢?”
我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
“妈妈出差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那我还能见到她吗?”
“能。”
车窗外,阳光洒在路面上,一片金黄。
我踩下油门,朝家的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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