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看在眼里,奇在心里。女儿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瞒不过朝夕相处的亲人。夜里,看着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浅笑安然的女儿,母亲轻声开口试探:“琼娃,妈看你这阵子整日乐呵呵的,眉眼都是笑意,是不是遇上啥好事了?跟妈说说,别一个人藏在心里。”
王万琼闻言,唇角笑意温柔,轻轻摇头,柔声回应:“没有的,妈,没啥好事。”
母亲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伸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鬓:“傻丫头,还想瞒着妈?你这点小心思,妈一眼就能看透。”
“妈,真没有。”王万琼眼底盛满甜蜜,语气坚定,“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再等等就好了。”
母亲心中已然猜到几分,轻声追问:“是不是他……又给你来信了?”
王万琼立刻重重点头,眉眼弯弯,盛满了少女恋爱的甜蜜:“嗯!”
母亲看着女儿满眼憧憬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欣慰,又有担忧,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呢喃:“好,好啊……我们一家人,就指望他了,指望他带你走出苦日子了……”
日子缓缓流淌,转瞬之间,心心念念的元旦如期而至。寒风萧瑟,岁末寒冬,王万琼从早盼到晚,从黎明盼至深夜,望穿秋水、彻夜难眠。可归期已至,许诺归来的李凯,却杳无音信。没有人归来,也没有一封书信、一句只言片语的解释。
满心的期盼,一点点冷却、落空,化作刺骨的寒凉与不安。王万琼心慌意乱、寝食难安,接连写下三封书信,千里遥遥寄往军营,字字问询、句句牵挂,担忧他染病、担忧他遇险、担忧他遭遇不测。可三封书信寄出,皆是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恰在此时,村里流言四起,愈演愈烈。人人都在传,风光无限的军官李凯,早已攀上高枝,看上了城里干部家庭的千金小姐,门第相当、前程相配,早已将深山里落魄的未婚妻抛之脑后,决意另娶佳人。
流言蜚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进王万琼的心里。她不敢信、不愿信,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家道败落、身份特殊的自己,早已配不上前程似锦的他;接连三封书信无回应,更是狠狠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可她依旧不死心。
数年深情、数年坚守、数年期盼,就算是缘分已尽、决意分手,他也该亲口告知、书信道明,不该让她这般不明不白、苦苦等候,被蒙在鼓里受尽磋磨。
奈何那个年代,交通闭塞、路途遥远、通讯不便,山高路远,她一个深山弱女子,寸步难行,根本无法奔赴千里之外的军营,当面问清缘由、讨一个答案。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执笔,写下第四封书信,带着最后一丝期盼与卑微的追问,再次寄向远方。
漫长的等待过后,迟来的回信终于辗转送达手中。可那封盼了许久的书信,冰冷又绝情。信中没有半句解释过往、没有半句牵挂不舍,只有寥寥几句冷漠的文字:“军营军务繁忙,归期未定,暂时无法回乡成婚。你若等不住,不必苦守,可另寻良人、另择高枝,各自安好即可。”
寥寥数语,字字寒凉,彻底斩断了数年深情、数年牵绊。那一刻,王万琼彻底懂了。所有的誓言都是过往,所有的期许都是空谈,他终究是变了心,终究是抵不过世俗门第、前程名利,选择了放弃她、抛下她。绝境之中唯一的光,彻底熄灭了。
自那以后,王万琼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再也没有过半分温柔灵动。整日沉默寡言、面色憔悴,终日郁郁寡欢,活得如同行尸走肉。母亲将女儿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尽收眼底,心中疼惜万分,却始终不敢多问一句、多说一言。她深知,再多的追问,都只是在女儿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徒增悲伤。
纵使已然心知结局,可执拗的少女心思,依旧残存一丝微末的期盼。她依旧日日等候、夜夜期盼,期盼着李凯能幡然醒悟、回头是岸,能归来亲口给她一个交代,给这段数年的爱恋一个圆满的落幕。
哪怕他的书信越来越少,从十日一封变成数月一封,最后彻底断绝音讯,她依旧没有彻底死心。一年后,沉寂许久的山村传来消息:李凯退伍归乡,终于回来了。
听闻消息的那一刻,沉寂许久的心,瞬间剧烈跳动,积压一年多的思念、委屈、不甘、疑惑,尽数翻涌上来。那一刻,她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想要立刻飞奔到他身边,倾诉所有的思念与苦楚,问清他背弃誓言、断联沉默的所有缘由。可转瞬之间,理智便压过了冲动。
他归来如此仓促,未曾提前只言片语告知,未曾顾及半分她的感受。显而易见,在他心中,自己早已无关紧要,早已被彻底舍弃。
心彻底凉透,她收起所有的执念与冲动,不再主动奔赴,不再卑微讨好,安安静静待在家中,默然等候,等候他最后的宣判,等候这段感情最终的结局。
归乡的第四天,久无动静的李凯,终于托邻里熟人捎来口信,约她次日清晨,前往麻柳街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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