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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暖在董事会当众掌掴大伯季国栋,揭穿其挪用锦荣八百七十万公款的证据。随后发现季国栋将锦荣百分之十二股权质押给鼎业集团裴衍,供应链也被裴衍控制的供应商卡住。
与裴衍面谈达成默契后,季暖回到老宅,却在季鸿文书房发现季国安提前转让股权的协议,以及一笔经季国栋、季超转入季鸿文名下的可疑资金。季鸿文给出解释,季暖不信,暗中拜托裴衍追查神秘短信源头。
第七章. 蝴蝶效应
季暖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开了玄关的灯,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对面那栋楼的灯光星星点点,鼎业顶层的那间办公室也亮着。她看了一眼,没多想,转身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还没喝完,手机响了。
裴衍打来的。
“查到了。”他说。
季暖握着杯子靠在中岛台边上。“谁发的?”
“一个叫江涛的人。去年从锦荣离职的IT主管,现在在一家外包公司接私活。他用虚拟号码卡发了两条短信,卡片是让人送到你公司前台转交的。”
季暖愣了一下。江涛她记得,前年年底离职的,当时给的离职理由是家里老人需要照顾。但实际上季暖听人力资源提起过,江涛是因为跟赵诚闹了矛盾才走的——赵诚让他在财务系统里开一个后门权限,他拒绝了。
“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说有人给他钱。”裴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给钱的人让他发短信告诉你行程和我这边的安排。但他自己又多发了一条警告你别查汇鼎底细的卡片,那是他自作主张。”
“他见过给他钱的人吗?”
“没见过,线上交易。但我让人顺着支付渠道查了源头,最后指向的账户属于一家叫‘维森咨询’的公司,注册法人叫丁春华。这个人你应该不认识,但他有个侄女,叫丁晓曼。”
季暖手里的杯子轻轻磕了一下台面。
丁晓曼。季国栋二婚老婆的侄女,锦荣前台那个小姑娘。
“所以背后是季国栋在安排这一切?”
“未必。”裴衍说,“江涛收到的指令里包含我的行程和你的行程。我的行程是我助理昨晚九点才排好的,这个信息在公司内部系统里。季国栋能拿到我的行程,除非他在鼎业内部有人。”
季暖把杯子放下。“你的意思是有内鬼?”
“我的意思是事情比季国栋一个人能做的更大。”裴衍顿了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我这边有一场跟锦荣小股东的沟通会。你要不要来旁听?”
“谁的小股东?”
“你三叔季国安。”
季暖的指尖在台面上敲了一下。“他找你?”
“他找我。今天下午打的电话,说想谈谈那百分之八股份的出售条件。”
“我明天到。”
挂了电话,季暖站在厨房里把刚才的对话又过了一遍。丁晓曼是前台,她拿到季暖的行程很容易。但裴衍的行程是从鼎业内部流出去的。这意味着做这件事的至少有两拨人:一拨在锦荣,一拨在鼎业。
她把苏青的号码翻出来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叫维森咨询的公司,法人丁春华。
苏青回得很快:明天给你。
季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她盯着对面大楼的灯光看了很久,然后翻出早上那三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第一条:今晚别回老宅。
第二条:裴衍明天上午十点在鼎业顶楼办公室等你。
第三条:别查汇鼎的底,对你没好处。
前两条是有人花钱让江涛发的。第三条是江涛自己加的。
季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江涛在短信里让她别查汇鼎的底——而汇鼎是季超名下那家投资管理公司的名字。江涛离职前是IT主管,他能接触到的系统权限包括财务部和采购部。他让她别查汇鼎,说明他离职前就已经知道汇鼎跟锦荣之间的资金往来有问题。
而且他怕她查。
因为她一查,整个盖子就会掀开。
季暖把手机放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她不知道江涛现在在哪,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没说出来。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个盖子她一定要掀。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季暖到了鼎业楼下。
这次前台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了,直接帮她刷了卡。“季总,裴总让您直接上二十三楼,他在小会议室等您。”
季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电梯上行的时候她翻了一下苏青凌晨三点多发来的调查报告:维森咨询是一家去年八月注册的壳公司,法人丁春华是丁晓曼的舅舅,户籍地址跟季国栋二婚老婆的娘家地址一致。公司账户在过去半年内有六笔入账,总额八十二万,付款方均显示为“锦荣实业采购部备用金”。
季暖把报告看完,电梯门刚好打开。
裴衍在小会议室的门口等她。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衬衫,手里端着咖啡,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放松一些。
“进来坐。”他侧身让开门口。
季暖走进去,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桌配六把椅子。裴衍把投影打开,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股权分布图。
“锦荣实业的股权结构:你公公季鸿文持股百分之三十四,季国栋持股百分之十二,季国平百分之九,季国安百分之八,季国芳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二是机构投资者和散户。”裴衍用激光笔点了一下季国安的名字,“你三叔昨天晚上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报价比上次低了两成。”
“他急着出手?”
“很急。”裴衍把激光笔放下,“所以我怀疑他要卖掉的不只是那百分之八的股份——他还想把手里的一批客户订单一起打包。那批订单目前挂在他个人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里,如果那家公司也转手,锦荣下游的一部分客户资源会跟着流失。”
季暖看着屏幕上季国安的名字。“他为什么这么急?”
“据我了解,你三叔在外面有人追债。去年他在深市搞了一个项目,杠杆加得太高,资金链断了。现在债主在催,他手里能变现的资产不多。”
季暖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如果他今天过来跟您谈成了,锦荣百分之八的股份就会落到鼎业手里。加上您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质押,就是百分之二十。那时候您在公司的话语权已经超过季国平了。”
“仅次于你公公。”裴衍说。
季暖看着他。“裴总,您打算买吗?”
裴衍把咖啡杯放下。“我打算先听他要什么,再说买不买。”
门被敲响了。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裴总,季国安先生到了。”
季暖站起来。“我先回避。”
裴衍摆了摆手。“不用。你坐边上,他既然同时联系了我又瞒着你,今天见了我正好把话说开。”
季暖想了想,坐到了会议桌靠窗的角落。
季国安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在看见季暖的瞬间僵住了。
“季暖?你怎么也在这?”
“三叔。”季暖点了点头,“我来跟裴总谈谈锦荣的供应链合作事宜。”
季国安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变幻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定格在一种勉强的平静上。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搁在膝盖上。
“裴总,我今天来是想谈谈上次那个……”
“季总,”裴衍打断他,“我这边有个建议,您先听听。您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我个人可以不买。但我可以帮您牵一条线,让您的那些下游订单资源找一个新的合作方来承接。”
季国安愣住了。“什么意思?”
“您缺的是现金,不是股份所有权。”裴衍把电脑上的另一张图投影出来,“您在锦荣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按市价折算下来大概两千多万。但如果拆开来卖——股份卖给锦荣的现有股东,订单资源单独打包卖给另一家愿意承接的加工厂——加起来能多出三到四成的溢价。”
季国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警惕起来。“裴总怎么这么好心?”
“因为锦荣的股份分散对我没好处。”裴衍说,“股份集中在一个股东手里,比分散在好几个人手里更容易管理。更何况——您手里的股份如果卖给了外面的人,对锦荣的股权结构会造成很大的不确定性。”
季国安把公文包打开又合上,反复了两次。然后他看向季暖。
“季暖,你跟裴总谈好了?”
“三叔,”季暖说,“您的股份卖给谁我都管不着。但如果您愿意卖给爸,价格可以按市场价走,加上您手里那批订单的溢价一起算进去,我觉得爸那边会同意。”
季国安咬了咬嘴唇。“你公公知道你今天在这吗?”
“不知道。但我回去会告诉他。”
季国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裴总,您说的方案我回去考虑考虑。季暖,你也跟你爸说一声,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他说完拉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几分。
门关上之后,裴衍把投影关了。“你三叔动心了。回去让你公公尽快跟他谈,别拖。”
季暖站起来。“裴总,您为什么要帮我?”
裴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因为我不想让锦荣的股权落到第三家手里。季国栋那百分之十二的质押在我这,你三叔那百分之八如果卖给不明不白的第三方,锦荣的控制权就会变得很难看。我要的是一个稳定的供应链伙伴,不是一堆需要我挨个谈的散户股东。”
季暖看着裴衍。他的眼神很坦荡,没有闪躲。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裴衍笑了一下。“你能让锦荣不乱。”
季暖走出鼎业大楼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玻璃幕墙上晃成一片光斑。她眯了眯眼睛,从包里翻出手机,打给了季鸿文。
“爸,三叔今天来找裴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国安昨天跟我提了一句。”
“他想卖股份。裴衍没买,但我建议三叔优先考虑卖给家里。”
季鸿文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替我做主了?”
“我给了一个建议。具体怎么谈,您做主。”
季鸿文嗯了一声。“你回来一趟。中午我在家等你。”
第八章. 中间的线
季暖回到老宅的时候,季鸿文坐在客厅里喝茶。茶已经泡到第三泡了,颜色很淡,但他还是慢悠悠地续了一杯。
“坐。”他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
季暖坐下。方玲不在,季国平也不在,客厅里只有两个人,外加一个在厨房准备午饭的阿姨。
季鸿文先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看一下。”
季暖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协议草案,标题是“锦荣实业股份回购意向书”,甲方是季鸿文本人,乙方空白,标的物是季国安那百分之八的股份。回购价格那一栏写着“参考评估价值上浮百分之十五”,付款方式写的是“分期支付,首期百分之五十,余款半年内结清”。
“您打算买?”
“国安是我弟弟,我不想看他被外面的人拿捏。”季鸿文把茶杯放下,“他那个深市的项目亏了,欠了一屁股债。我让律师拟了这个,给他一个体面的退路。价格比市场价高一点,算是给他多留点活钱。”
季暖把协议放回桌上。“三叔那边急着用钱,分期支付他可能等不了。”
“那你说怎么付?”
“一次性付清。钱从锦荣账上出,作为董事会批准的股权回购专项资金。这样三叔拿了钱就能去平债,股份归到您名下,股权结构也稳定。”
季鸿文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董事会那边要过投票。你大伯肯定不会同意。”
“我来说服他。”
季鸿文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说服?”
“他手里那百分之十二质押在鼎业,利息越滚越大。如果他让三叔把股份卖给了外人,鼎业手里拿着百分之十二,外人拿着百分之八,加在一起就是百分之二十。那时候他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就更小了。反过来,如果股份被您回购,您的持股达到百分之四十二,您是大股东,他至少还能跟您商量。”
季鸿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大伯是个聪明人。”季暖说,“他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你比我了解他。”季鸿文把茶杯放下,“那就按你说的办。下午让律师改协议,改成一次性付款。你负责跟国栋沟通。”
季暖点头。“还有一件事。爸,您知道丁晓曼在锦荣前台吗?”
季鸿文皱了皱眉。“季国栋老婆的侄女?”
“对。有人通过她的关系在往外递消息,包括我的行程和裴衍那边的行程。我建议把她调离前台,放到后勤部门去。”
季鸿文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国栋在往外递消息?”
“我怀疑有人在利用大伯身边的关系网做中间人。”季暖说,“大伯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这些事。”
季鸿文把杯盖掀开又盖上。“丁晓曼的事你处理。但不要闹大,她毕竟是方玲那边的人。”
“我知道。”
季暖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很烈。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给苏青打了个电话。
“丁晓曼的事,帮我查一下她跟哪些人有频繁联系。尤其是跟鼎业那边的。”
“已经查了。”苏青那边传来翻纸张的声音,“丁晓曼过去两个月跟一个叫陈浩的人通话频率很高。陈浩是鼎业集团行政部的普通职员,负责会议室预约和访客登记。”
季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陈浩那边的查过了吗?”
“查了。陈浩的账户在三个月前有一笔十万的进账,来源是一家叫‘天恒商贸’的公司。这家公司跟维森咨询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线基本串上了。”
季暖挂了电话,站在太阳底下出了一会儿神。
丁晓曼把季暖的行程递给陈浩,陈浩再往上递。而季暖的行程同时也被江涛拿到,发了短信给她。这两条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同时监控她和裴衍的动向。
那个人不是季国栋。
季国栋如果有这个本事,早就不用靠质押股份来筹钱了。
她翻出手机里那几条短信,又看了一遍裴衍说的那句话:做这件事的至少有两拨人,一拨在锦荣,一拨在鼎业。
锦荣的那一拨,线索指向丁晓曼、维森咨询、天恒商贸。鼎业的那一拨,陈浩是其中一环。
但陈浩只是行政部的小职员,他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同时调取裴衍的行程和安排短信发送。他的上面还有人。
季暖给裴衍发了一条消息:陈浩,鼎业行政部,三个月前账户入账十万,来源天恒商贸。你查一下。
裴衍回得很快:收到。
季暖把手机放回包里,沿着老街往巷口走。她走出巷子的时候,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张她认识的脸。
季超。
季国栋的大儿子。
季超看见她,推开车门走下来。“季暖。”
季暖停下脚步。“季超哥,好久不见。”
季超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眼窝有点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几个大夜。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开口。
“那笔钱的事,你查到我头上了。”
季暖没否认。“你爸从锦荣挪出去的那笔钱,进了你公司的账户。”
“那笔钱我没动。”季超把烟夹在指间,“打到我账户之后第三天就转走了。转去了我爷爷那里。”
“我知道。你爷爷说那是你们家十年前分家时欠的旧账。”
季超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他这么跟你说的?”
“怎么,不对?”
季超把烟头摁灭在车门的烟灰盒里。“十年前分家,我爷爷从我爸手里拿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三百万。我爸那会儿刚结婚,手里没多少积蓄,硬凑了三百万出来给我爷爷去做一个新项目。那个项目后来亏了,三百万打了水漂。我爸从来没提过这笔钱,更别说欠账了。”
季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那你打给爷爷的那笔钱……”
“是另一笔钱。”季超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爸去年让我注册汇鼎资本,说让我帮他走一笔账。钱从锦荣出来,到我公司,再到一个账户。我一开始以为那是正常的资金调度,后来我发现那个账户是我爷爷的。我问过我爸,他不肯说为什么。但他让我别问了,说有些事知道得少好。”
季暖看着他。“那你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有人给我发了一份东西。”季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季暖看。
照片是一份银行转账凭证的截屏,显示从季超的公司账户转出了一笔钱,金额是五百六十万,转入账户的户名不是季鸿文,而是一个叫“锦宏置业”的公司。
“这笔钱不是你转的?”季暖问。
“我没转过这笔钱。”季超的脸色有点发白,“汇鼎的财务章一直在我爸手里。他跟我说那笔钱转去了我爷爷的账户,但我后来发现那一笔实际的转账记录是去了锦宏置业。锦宏置业是一家房地产公司,法人是……”
季超停了一下。
“法人是谁?”
“法人是你公公,季鸿文。”
季暖站在街边,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脑子里飞速转着。
“所以你爷爷从你爸那里拿到了一笔钱,但真正的收款方是锦宏置业。”
“是。”季超把手机关上,“我不知道这笔钱在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因为这笔钱的源头是锦荣的账。锦荣的钱到了我手里,我把它转了出去,但转出去之后,它再也回不来了。”
季暖看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爸最近状态不对。”季超的声音有点哑,“他以前再怎么样也是个体面人,现在动不动就发火,连我都不想见。我觉得他被人坑了。被人拿手里的东西当枪使,自己还不知道。”
季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季超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又停了一下。“季暖,你在季家算是唯一一个做事讲道理的人。如果你要查到底,我配合你。”
他说完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了。
季暖站在原地,把季超刚才那番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季国栋从锦荣挪走那笔钱,钱经过季超的公司,最后转入锦宏置业——而锦宏置业的法人是季鸿文。季国栋拿股权质押换来的钱,名义上给了季超做启动资金,实际上通过季超的公司输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季鸿文上周在书房里告诉她,那笔钱是季超还他们家的旧账。
全是谎话。
季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她站在街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裴衍的电话。
“裴总,帮我查一个公司。锦宏置业,法人季鸿文。越快越好。”
“好。”裴衍说,“你声音不太对。出了什么事?”
“没事。”季暖说,“就是发现我公公说的话,可能一句都不能信。”
第九章. 锦宏置业
裴衍的效率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那天傍晚,一份完整的锦宏置业工商信息和关联交易记录就发到了季暖的邮箱。
季暖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逐条往下看。锦宏置业成立于五年前,注册资本三千万,主营房地产开发和物业投资。成立以来的主要项目只有一个——城东新区的一块工业用地开发,规划是做智能制造产业园。
季暖盯着“智能制造产业园”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那块地她去过。去年一个行业协会的论坛在那里办过分会场,她去的时候只看见一片挖了一半的基坑和几栋停工的建筑。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现在看来,断的不是别人的资金链。
她继续往下翻。
锦宏置业的股东结构里,季鸿文持股百分之四十,另外还有两个股东——一个是鼎业集团全资控股的子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五;还有一个叫“元盛资本”的投资机构,持股百分之二十五。
鼎业集团。
季暖的鼠标停在了屏幕上。
季鸿文跟裴衍之间,根本不是简单的股权质押关系。他们在同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名单上待了整整五年。
她拨通了裴衍的电话。
“锦宏置业,你知道?”
裴衍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但不是我主导的。五年前元盛资本的合伙人找到我,说城东那块地有政策红利,拉我一起投。我当时刚来本市,对本地地产市场不熟,只是作为财务投资人参与了少量份额。后来我才知道,那家元盛资本的背后实际控制人,是你公公。”
“季鸿文用元盛资本的壳跟你合作,同时用锦宏置业自己持股?他在自己跟自己左手倒右手?”
“看起来是这样。”裴衍的声音平稳,“元盛资本那百分之二十五的份额,经我查证,资金来源中有你公公的个人账户转账记录。也就是说,锦宏置业四成的股份在季鸿文名下,两成五通过元盛资本间接控制,他一个人实际控制了六成五。我这边只有三成五。”
季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那块地现在什么情况?”
“停工了。资金链断了两年多,工地上的施工方还欠着工程款。季鸿文想找人接盘,但本地能接这个盘的开发商不多。他大概想通过锦荣的现金流来补那个窟窿——但锦荣的钱被他大儿子盯得太紧,他动不了。”
“所以他让季国栋从锦荣挪钱?”
“准确地说,他利用季国栋的贪心和儿子的创业需求,设计了一条资金输送路线。季国栋以为自己在偷偷挪钱给儿子,实际上那笔钱出了季超的账户之后,直接进了锦宏置业填坑。”
季暖靠在椅背上,把屏幕上的股权结构图又看了一遍。“那你呢?你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
裴衍顿了一下。“我去年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季鸿文已经从我这边借过一笔过桥款了。他当时拿锦荣那百分之十二的质押股份做担保——季国栋根本不知道他质押出去的股份已经被他父亲拿去做了二次担保。”
“所以他手里的那百分之十二质押,实际控制权在你手里,但名义上你只能等季国栋还不上钱才能行使质权。而季国栋还不上钱,是因为钱被季鸿文截走了?”
“你总结得很准确。”裴衍说,“所以我现在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质押,实际上是季鸿文用季国栋的信用跟我借钱的抵押物。如果锦宏置业的项目崩了,季鸿文还不上那笔过桥款,我就可以行使质权。但如果锦荣的内部先把那笔钱追回来了,季国栋的质押就会解除,我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就会回到季国栋手里。”
季暖听到这里,忽然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所以那些短信的目的不是让我跟你谈崩。”
“嗯?”
“如果季鸿文知道有人在帮你查这件事,他会采取措施稳住你。他稳住你的手段就是让季国栋把挪走的那笔钱填回来,解除质押。质押一解除,你手里就没筹码了。”
“但我手里还有你的信任。”裴衍说,“而那个人让我来找你,其实就是想把你这张牌亮出来。”
季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北京号码的主人,你知道是谁了?”
“查到了。”裴衍说,“是你母亲那边的一个人——你的舅舅。你妈妈当年嫁进季家的时候带了一笔陪嫁,那笔陪嫁后来被季鸿文用于锦宏置业的初期投资。你舅舅一直觉得季鸿文占了你母亲的便宜,所以暗中在收集证据。”
季暖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就去世了。她几乎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只知道母亲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娘家在北方,做的是小生意。她从来没想过母亲留下的那笔陪嫁,会跟今天这些事扯上关系。
“他为什么要用那个北京号码联系我?”
“因为他不想暴露身份。他觉得如果你在明处,季鸿文会堤防你。如果你不知道他是谁,你反而能更客观地判断事情。”
季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裴衍”两个字,然后又贴回去。
“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跟他说吧,”裴衍说,“号码我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
季暖挂了电话,翻开通话记录,找到那个北京号码。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拨过去。
有些事情,当面说比较好。
她把手机放下来,把电脑里的资料逐一保存归档。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对面大楼的灯光还是亮的。她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季鸿文骗了她。但裴衍没有。那个躲在手机背后的舅舅也没有。
这个家里至少有两个人是真心想让她赢。
她坐回桌前,开始打字。
明天要召开一次正式的董事会。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锦宏置业、季国栋那笔钱、季国安转让股份的事全部摊开。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糊弄过去。
第十章. 摊牌
董事会安排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季暖提前一小时到了会议室,把投影设备和屏幕连接好。她把昨晚整理好的材料分成了三份放在桌上,每一份都用透明文件夹装好,封面贴着小标签。
第一份:锦荣实业近三年资金异常流向图。
第二份:锦宏置业股权结构及资金关联明细。
第三份:季国栋股权质押二次担保协议扫描件。
她坐在会议桌前又看了一遍内容,确认每一个数据都能对上。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裴衍发了一条:两点整,关注财经新闻。
裴衍回了一个大拇指。
一点四十五分,季国栋推门进来了。他今天没戴墨镜,脸上的肿早就消了,但眼神看起来比上次开会的时候更疲惫。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看见季暖面前摆的三份文件夹,皱了皱眉。
“今天什么议题?”
“关于公司重大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问题。”季暖把第一份文件夹推过去,“大伯可以先看一眼。”
季国栋翻开第一页,脸色立刻变了。
季国平、季国安和季国芳陆续进来。季鸿文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他在主位坐下来,目光扫了一圈桌上那几份文件夹,然后看向季暖。
“季暖,今天就由你主持。”
季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边。“各位董事,今天会议的议题我提前通知了——锦荣实业近三年重大资金异常流动的核查结果。以下所有内容均有银行流水、工商信息、合同文件作为佐证,请各位在会议结束后自行核对原件。”
她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第一张图。
“第一条线:去年七月至今年六月,锦荣账面累计向永昌达工程等四家公司支付所谓‘采购预付款’共计八百七十万元。这四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指向锦荣大股东季国栋的关联方。资金去向分别为季国栋之子季超的个人账户、以及一家名为汇鼎资本的投资公司。”
季国栋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第二条线:汇鼎资本收到上述款项后,在三个月内以多笔转账方式将其中五百六十万元转入锦宏置业有限公司账户。锦宏置业的法人代表是季鸿文先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季国平转头看向季鸿文,季国安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季鸿文面色不变。“继续。”
季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第二张图。
“第三条线:锦宏置业的股权结构中,季鸿文先生直接持股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二十五由一家叫元盛资本的机构持有,该机构的实际出资人经查证同样为季鸿文先生。综合计算,季鸿文先生实际控制锦宏置业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
季鸿文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季暖,你查这些用了多长时间?”
“从正式着手到现在,大约三周。”
“三周能查到这个程度,不容易。”季鸿文放下杯子,“那我给你补充一条。锦宏置业在城东新区的那块工业用地,去年年底已经跟市政府签署了变更规划协议,从原来的智能制造产业园调整为高端住宅配套用地。那块地的评估价值在规划变更之后增长了近一倍。如果现在有人愿意接手,利润率非常可观。”
季国平脱口而出。“那为什么停工了?”
“因为开发贷没批下来。”季鸿文说,“银行那边认为项目主体资产负债率过高,拒绝继续放贷。我手头的流动资金都在锦荣,但锦荣的钱被国栋那边的关联公司占着。”
季国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爸!那笔钱是你让我转的!”
季鸿文看着他。“国栋,我让你给你儿子做一笔启动资金。我怎么知道钱到你手里之后你又转给了谁?”
季国栋的脸涨红了。“你……”
季暖把第三份文件夹打开。“第三条线:季国栋先生名下百分之十二的锦荣股份,已于三年前质押给鼎业集团旗下的投资公司。该质押协议中有一条补充条款——质押物可以二次担保。今年年初,季鸿文先生以该批质押股份为锦宏置业的过桥贷款向鼎业集团做了二次担保。”
她把投影切换到第三张图。“也就是说,如果锦宏置业的贷款还不上,鼎业集团不仅可以行使质押权取得季国栋先生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还可以通过二次担保追索锦荣的其他资产。整个锦荣的核心资产,实际上已经被作为担保物送出去了。”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季国平第一个站起来。“爸,这是真的?”
季鸿文把保温杯搁在桌上。“二次担保是不得已的手段。如果国栋那笔钱能填回来,担保自然解除。”
“但那笔钱是您让人转走的!”季国栋吼了出来,“您跟我说那笔钱放到锦宏置业走个账,等项目盘活了就还回来。现在项目停工了,您让我填?我拿什么填?”
季国安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哥,你这是在把自己的股份拿出去给别人做担保的时候,还不知道担保的对象是你自己的亲爹?”
季鸿文终于抬高了声音。“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季暖,你到我办公室来。”
季暖把投影关了。“各位董事,散会之后我办公室里有完整材料,随时可以查阅。”
季鸿文转身往外走。季暖跟在他身后出去,穿过走廊的时候经过前台,丁晓曼正在低头看手机。季暖看了她一眼,丁晓曼的目光躲了一下。
季鸿文的办公室在老宅,不在公司。他把季暖带进书房关上门,坐回那张红木书桌后面。他的脸色比刚才在会议室里苍白了几分,但手很稳,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点了一根。
“你母亲那笔陪嫁,”季鸿文吸了一口烟,“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季暖没说话。
“一百二十万。一九九四年的夏天,她从北方嫁过来的时候带的。那个年代,一百二十万足够在城东买两亩地。”季鸿文吐出一口烟,“我用那笔钱做初始投资,加上你爷爷留下的一点积蓄,成立了锦宏置业的前身。”
“然后呢?”
“然后那块地一直等到了五年前的政策风口。规划改了三次,投入了将近六千万。你母亲陪嫁的一百二十万在里面占的比例很小,但她那笔钱成了整个项目启动的第一块砖。”
季暖看着季鸿文。“所以您用那笔钱做了一笔很成功的投资。但您为什么要把锦荣的钱也搭进去?”
“因为锦荣的现金流在萎缩。”季鸿文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你大伯把公司当成自己的提款机,你三叔在外面亏了几个项目,你二叔常年不管事。我如果不用锦宏置业去赌一把,等锦荣的利润被掏空那天,季家所有人都会一起完蛋。”
“所以您先把大伯的钱挪走,让他填不了质押的窟窿,然后再用二次担保把鼎业牵进来。如果锦宏置业的项目成了,您还了贷款,一切太平。如果不成,锦荣的核心资产就会被鼎业拿走。您赌的是项目能成,但您赌输了。”
季鸿文没说话。
季暖站起来。“爸,我跟您说一件事。丁晓曼在往前台外面递消息,陈浩在鼎业内部递消息。这两条线串在一起,说明有人在同时监控我和鼎业的动向。您猜猜,是谁?”
季鸿文的眼皮跳了一下。“你觉得是我?”
“我觉得不是。”季暖说,“您如果有这个本事监控鼎业内部的动向,就不需要用二次担保去借裴衍的钱了。”
季鸿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暖。
“那会是谁?”
第十一章. 底牌
季暖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上了车,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季总,回公寓?”
“回公司。”
二十三楼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那边响了五声才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上几次不太一样,这次带了些许温度。“暖暖。”
“舅舅,”季暖靠着落地窗玻璃,“我查完了。您能来一趟本市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订了明天早上的机票。”
“好。明天下午两点,锦荣二十三楼,我请您喝一杯咖啡。”
挂了电话,季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鼎业大楼。裴衍的办公室灯亮着,她忽然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锦荣,有人要来。
裴衍回:谁?
季暖:我舅舅。
裴衍:要我在吗?
季暖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三秒。然后她打了两个字:来吧。
第二天下午两点,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三次。
第一次是季暖的舅舅,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他走进来的时候季暖站起来迎了过去。两个人没说话,只是握了一下手。季暖第一次看清舅舅的脸,眉眼之间有几分像她记忆里母亲模糊的样子。
第二次是裴衍。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袋。他朝季暖点了点头,然后在会议桌靠墙的位置坐下。
第三次是季鸿文。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裴衍和那个陌生男人,脚步停了一秒,然后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人到齐了。”季暖把门关上。
她把昨天准备好的材料再次放到桌面上,但这一次她没有打开投影。她拉开椅子坐下来,面对着季鸿文。
“爸,今天这个会,我要问您三件事。第一件事:五年前锦宏置业成立的时候,您从鼎业集团那边引入了多少钱?第二件事:那笔引入的钱,是用什么做的担保?第三件事:锦宏置业规划变更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到您耳朵里的?”
季鸿文看着季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五年前引入鼎业的投资款是三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五。担保物是锦荣实业百分之十的预期利润分红权——也就是说,锦荣未来三年的利润分红被提前抵押给了鼎业。那条担保条款,当时是通过一份抽屉协议签的,没有在工商信息里体现。”
季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百分之十的预期利润分红权。锦荣这三年虽然被蛀空了不少,但账面利润每年仍有将近两千万。百分之十就是两百万,三年六百万。这笔钱如果没有被季国栋挪走,也应该有一大部分流向了鼎业的分红账户。
但她查过的财报上,没有哪一笔分红是流向鼎业的。
“鼎业收到那笔分红了?”季暖问。
裴衍开口了。“没有。”
季鸿文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那笔分红被截留了。”裴衍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协议复印件放在桌上,“抽屉协议的签约方是锦荣实业和一家叫‘恒泰投资’的公司。恒泰投资在协议签署后两个月内将权益转让给了另一家机构,经过层层转让之后,最终持有方是一个叫丁春华的人。”
季鸿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丁春华?”
“丁晓曼的舅舅。”季暖说,“也就是大伯母娘家的亲戚。换句话说,那条抽屉协议签完之后,权益在路上被人截了。你们白给鼎业画了一张饼,但实际上所有的分红收益都被转移到了一个跟季国栋有关联的第三方手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紧了起来。
季鸿文的脸色变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季暖。
“所以这些年的利润分红,鼎业一分都没收到。但国栋那边一直以为鼎业在吃这部分收益,所以才心安理得地继续从锦荣挪钱。”
“对。”裴衍说,“只要你们以为鼎业在拿分红,你们就不会怀疑有人从中做了手脚。而做手脚的那个人,通过截流分红、操纵资金流向、控制信息传递,在你们之间维持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季暖看着季鸿文。“爸,锦宏置业的规划变更消息,是谁告诉您的?”
季鸿文的目光微微闪动。“国栋。”
“大伯什么时候告诉您的?”
“去年年底。”季鸿文说,“他说市政府那边有熟人漏了风,城东那块地可能要变更用途。让我抓紧时间把项目盘活。”
“大伯的熟人是谁?”
季鸿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三个字。“丁春华。”
季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边。她打开电源,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时间线图。
“去年九月,锦荣那笔三百六十万预付款从账上转出。十一月,季超账户收到那笔钱并转出五百六十万进入锦宏置业。十二月,季鸿文先生获知城东地块规划变更消息,开始着手筹措资金盘活项目。今年一月,季国栋质押股份的利息进入逾期状态。二月,丁晓曼入职锦荣前台。三月,陈浩账户入账十万。四月,季暖收到第一条匿名短信。”
她把所有节点串成了一根线。
“这一切的起点在去年九月。从锦荣账上转出去的那笔钱,经手人除了大伯季国栋之外,还有一个环节——财务总监赵诚。赵诚签了付款审批单,但采购立项文件是丁春华找人补的。丁春华又是丁晓曼的舅舅。丁晓曼进锦荣是为了方便递消息。陈浩在鼎业内部是为了递裴衍那边的消息。”
季暖把目光转向季鸿文。“爸,您觉得谁有这个本事把这么多环节串起来?”
季鸿文的嘴唇紧抿着。他的目光从季暖脸上移到裴衍脸上,然后又移回桌面。
“赵诚。”他说。
“赵诚背后呢?”
季鸿文不说话了。坐在角落里的季暖舅舅忽然开口了。“赵诚跟丁春华之间有一个共同的中间人,叫刘永昌。”
季暖转头看舅舅。“刘永昌?”
“锦荣的前任财务副总监,五年前因经济问题被辞退。他离职之前,经手过一份锦荣跟鼎业之间的抽屉协议副本。”舅舅从自己的包里也抽出一份文件,“丁春华拿到那份协议,是在刘永昌离职的第三个月。那时候锦荣的财务部还没换人,赵诚是刘永昌的下属。”
季暖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刘永昌离职时带走了抽屉协议副本。他把协议卖给了丁春华。丁春华利用协议条款设计了一条截流分红的路径。然后他通过侄女丁晓曼和赵诚的关系进入锦荣财务体系,通过季国栋的贪心完成了资金挪移。最后,他让季国栋把规划变更的消息传递给季鸿文,诱导季鸿文加大锦宏置业的投入。
等到季鸿文把锦荣的所有现金流都押进那块地的时候,丁春华手里的分红权益就会变成一张随时可以行权的底牌。
而季暖、季国栋、季鸿文、裴衍——所有人都在这张棋盘上,被同一个人耍了将近一年。
“丁春华人呢?”季暖问。
舅舅把手机翻过来亮了屏幕。“昨天下午,他订了一张出境的机票。我让人拦下来了。现在人在机场派出所。”
季暖忽然笑了。是她这一年来第一次真正轻松的笑。
“舅舅,”她说,“您迟到了十二年。但来得不算晚。”
季鸿文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的皱纹比一个小时前深了许多。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季暖面前。
“暖暖,”他说,“这个家从今天起,你来管。”
季暖看着他。“锦宏置业的窟窿怎么填?”
“我来想办法。”季鸿文说,“那块地的规划变更已经批了,现在需要的是后续开发资金。我名下还有一些资产可以质押,加上季国栋那笔钱如果能追回来,项目可以重新启动。”
裴衍站起来。“锦宏置业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我愿意转让给季暖。条件是锦荣成为鼎业在本地冷轧板加工的优先供应商。”
季暖看向裴衍。“你不趁机多要点?”
裴衍笑了一下。“季暖,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长期回报。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比让我多拿百分之五的股份划算。”
季暖也笑了。“成交。”
第十二章. 桂花树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日,季暖又回了老宅。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能黏在衣服上。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季国平带着老婆孩子在沙发上聊天,季国安坐在角落翻手机,季国芳在厨房帮阿姨包饺子。
季鸿文坐在主位上泡茶,看见季暖进来,朝她招了招手。“来了?坐。”
季暖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季鸿文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锦宏置业的开工许可证下来了。”季鸿文说,“下周奠基。”
“资金到位了?”
“到位了。鼎业那边的新合作方案批了,锦荣的订单额上浮了百分之二十。加上那笔追回来的款子,项目启动资金足够。”
季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龙井,清冽回甘。
厨房里传来方玲的声音。比三个月前平和了许多,虽然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但没有那种紧绷的尖锐感了。季国栋也在。他在客厅另一头跟季国安下棋,棋子落得脆响。
季国栋的股权质押已经解除了——那笔挪走的钱追回来后,鼎业那边的质押协议做了重新约定,季国栋以一部分现金加上股份回购的方式保住了手里大部分股权。虽然比例从百分之十二降到了百分之八,但至少他没有出局。
至于丁春华,案件已经进入司法程序。赵诚被开除,丁晓曼调去了后勤,陈浩从鼎业离职。季暖没有深究季国栋在整件事里知道多少——有些东西不需要追查到底,只要那条毒瘤被切掉就够了。
“季暖,”季鸿文放下茶杯,“裴衍那边最近跟公司走得近,你们……”
“爸,”季暖打断他,“他是合作伙伴。”
季鸿文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季暖把茶杯放下,起身往外走。她走到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中间站定,低头看手机。
裴衍的消息正好弹进来:奠基仪式那天,我在现场旁边那栋楼上开个会,完了下来看看。
季暖打字:你来干什么?
裴衍:看看我的新供应商有没有好好干活。
季暖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院墙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季暖回头,看见舅舅从一辆深色的轿车里走下来。他这几个月经常来,帮季暖处理丁春华案件相关的法律事务,也顺带跟季暖吃了很多顿饭。
“舅舅,”季暖走过去,“今天包饺子,您留下吃。”
舅舅站在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忽然说了一句。“你妈以前最喜欢桂花。”
季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风一吹,细碎的桂花飘下来落在她的肩头发梢。
“我知道。”她说。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季国芳已经把饺子端上桌了。方玲正在往桌上摆碗筷,看见季暖进来,把最靠近主位的那副碗筷特意摆正了一些。
季暖坐下去,旁边空着的位子是给舅舅留的。
季鸿文拿起酒杯站起来。“今天人齐,我说几句。”
桌上安静下来。
“过去这大半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有做得对的,有做得不对的。但不管对错,都是一家人。”季鸿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从今天起,锦荣的事由季暖主持。我在旁边看着。需要我的时候我说话,不需要的时候我不掺和。”
季国栋低着头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
季国安举起杯子。“我同意。季暖做事有章法,比我强。”
季国芳也笑了。“那以后董事会少开几回,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定。”
季暖端起面前那杯茶。“我没什么要说的。好好吃饭。”
大家都笑了。筷子动起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混着笑声传满了整个客厅。
季暖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是母亲从前最爱包的那种馅。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季鸿文。“爸,那块地建成之后,名字叫什么?”
季鸿文放下筷子。“还没定。你有什么想法?”
季暖想了想。“叫‘锦年’吧。”
“锦年的锦,年岁的年。”她说,“四季常青,年年有余。妈当年那笔钱投进去的时候,想的大概就是这个。”
季鸿文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好。就叫锦年。”
季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饺子。饺子很烫,但她没舍得吐出来。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风一吹就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但知道是谁发来的。
日子还长,来日方长。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文部分内容AI辅助整理,全文人工修改核实,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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