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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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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7月11日)是第37个世界人口日,联合国人口基金将今年世界人口日主题确定为“实现青年当下与未来的美好期许”,国家卫生健康委将世界人口日中国主题确定为“呵护早孕 关爱赋能”。

结束一天的门诊问诊,阮祥燕起身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这名从天津赶来的表演专业女大学生,不幸确诊血液病,一周后就要入仓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救命的放化疗会损伤卵巢功能,有可能让她丧失生育能力,提前步入衰老。仅剩一周窗口期,绝望之下,女孩辗转找到了创立我国首个卵巢组织冻存库的阮祥燕,希望冻存卵巢组织,为自己留住青春与未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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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可以安排手术。”这句温和笃定的答复,让女孩和陪诊的母亲瞬间落泪。确诊卵巢功能大概率会衰竭后,青春骤然落幕的恐惧,让正值芳华的她数次萌生弃治、轻生的念头。对年轻女性而言,身体的病痛尚可忍耐,可一眼望到头的青春枯萎、人生残缺,才是最刺骨的绝望。

卵巢之上

撑起女性完整一生

阮祥燕的诊室里,无数患者都是这样与时间赛跑的“末班病人”。作为北京妇产医院首位博士后,她受命开拓冷门的妇科内分泌领域。早年业内对这一学科认知片面,始终将其视作无关紧要的辅助方向。不同于产科关乎母婴生死、妇瘤科有明确诊疗靶点,月经不调、卵巢早衰、激素紊乱等问题,长期被轻视,被简单归为“只需调理的小毛病”。

但阮祥燕始终清楚,卵巢的价值被严重低估。“卵巢不只是生殖器官,更是女性核心的内分泌中枢,掌控着皮肤状态、骨骼健康、情绪节律和衰老速度,关乎女性一生的身心健康。”在她看来,守护卵巢,就是守护女性完整的生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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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祥燕: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内分泌科首席专家,主任医师、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荣获全国三八红旗手、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

多年行医,阮祥燕见过太多令人心疼的病例。许多罹患血液重症的女孩,熬过了致命的疾病,却因放化疗留下不可逆的创伤,彻底失去卵巢功能。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没有一丝少年鲜活气,面色暗沉、精神萎靡,早早长出老年斑、脱发早衰,青春期与更年期症状残酷叠加。

一名18岁女孩曾对妈妈说:“我就是一个小老人,我不想拖累你们。”这句话深深刺痛了阮祥燕,而女孩因早衰彻底失去正常人生,多次自残轻生,让她更加笃定:卵巢保护从来不只是生育问题。大众习惯性将卵巢保护等同于保存生育力,实则极为片面。生育只是卵巢的附属功能,其核心价值是维系女性平稳的激素水平、健康体魄,赋予女性从容生活的底气。

这便是阮祥燕深耕这项技术的初心:不止为绝境女性留住做母亲的可能,更要帮她们找回完整的自我,让正常的生理状态、鲜活的身心状态回归。能否生育是其次,拥有不被早衰裹挟、完整舒展的生命,才是对女性最根本的救赎。她始终期许,每一位绝望而来的患者,都能带着重启人生的希望回去。

从零建库

攻坚中国冻存技术空白

中国卵巢组织冻存技术从无到有,始于阮祥燕的海外进修。在德国图宾根大学访学时,她接触到这项前沿的生育力保护技术,当即下定决心,要把这项技术带回国内,填补行业空白。

理想滚烫,落地却步履维艰。回国后,阮祥燕带着海外临床见闻、借鉴其成熟诊疗流程和外籍导师团队支持,反复论证在中国启动此项目的价值,成功获批筹建国内首个卵巢组织冻存库。立项之后,无专用场地、无行业标准、无本土经验三大难题接踵而至。

卵巢组织冻存库对标试管婴儿实验室,对洁净度、无污染源、恒温环境要求极致严苛。阮祥燕历经三次选址才敲定场地:西院区废弃食堂因周边排烟污染被否决,东院区合适场地因无适配电梯、无法转运液氮设备被放弃,最终选定培训楼用房后,国内施工团队又因无相关建设经验无从下手。她邀请国际专家全程指导,逐项打磨洁净系统、温控系统、备用电源和操作规范,从零搭建起整套标准化体系。

国际妇科内分泌科学会为阮祥燕教授颁发中国妇科内分泌分会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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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妇科内分泌科学会为阮祥燕教授颁发中国妇科内分泌分会聘书

2012年,国内首个卵巢组织冻存库正式落成,终结了我国无自主卵巢冻存技术的历史,补齐了滞后国际17年的技术短板。基建落地后,阮祥燕全力攻坚核心临床技术,整套诊疗流程极致严苛、容不得分毫差错。

手术中,阮祥燕凭借精湛的腹腔镜微创技术精准取材,在保全残余卵巢功能的前提下,提取足量健康组织。组织离体后即刻进入低温无菌转运体系,24小时内送入实验室,被精细切割为标准薄片,最大限度留存珍贵卵泡。随后通过慢速程序化冷冻逐级降温,最终封存于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罐中长期保存。

相较冻存卵巢组织取材,后续的组织处理、冷冻、冻存、复苏与移植手术难度更高。卵巢皮质片的精心处理、国际首创的九步冷冻降温方法、获国家发明专利的组织冷冻保护液与复苏液、超低温封存多年的组织,需要精准复苏、重新植入人体,自主重生血管、接通激素通路、重启生理周期,任一环节失误都会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历经数年日夜攻坚,阮祥燕团队接连突破技术壁垒,2016年完成国内首例冻存卵巢组织移植手术,2020年实现首例自然妊娠,彻底打通冻存、移植、受孕的完整技术闭环。

10年深耕

中国技术从跟跑到领跑

2021年8月31日,北京妇产医院迎来历史性时刻:国内首例自体冻存卵巢移植后自然妊娠的女婴顺利降生,各项评分满分。这个鲜活的小生命,不仅是一个家庭的圆满,更是我国生育力保护技术里程碑式的跨越,见证了阮祥燕团队十余年的坚守与突破。

迄今为止,阮祥燕团队已为近千名患者完成卵巢组织冻存,成功移植65例。冻存患者中五成为18岁以下青少年,最小患者仅5个月大。阮祥燕团队卵巢组织冻存移植技术多项指标达国际领先水平。为适配异地就医需求,由阮祥燕团队牵头培训、标准化建设的卵巢组织冻存取材临床分中心已达49家,建成了布局全国的卵巢组织冻存转运网络。接受采访当日,一名年仅1岁的幼年型粒单核细胞白血病患儿,在广州当地分中心完成冻存卵巢组织微创取材手术,专业转运团队全程千里冷链转运。接到卵巢组织后,阮祥燕团队立即投入工作,经过精细的组织切割与制备,共为患儿冻存了12片卵巢皮质片,守护住孩子的未来希望。

阮祥燕(右二)与团队在卵巢组织冻存库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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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祥燕(右二)与团队在卵巢组织冻存库工作

过硬的临床成果,让中国方案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逆转。曾经国人远赴海外求医的局面彻底改变,多国患者专程来华就诊,一名在美国的患者依托该项技术,成功冻存移植卵巢后,顺利自然妊娠。

国际行业话语权也悄然更迭。阮祥燕曾经求学的德国名校,如今主动派遣医师来华学习交流;俄罗斯院士多次邀请她在俄罗斯组织的国际会议分享中国经验;共建“一带一路”国家纷纷引入其团队技术培训,多次受大会主席邀请参加世界生育力保护大会,分享中国经验。中国自主生育力保护技术正式走向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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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全国人大代表,阮祥燕连续4年在两会发声,呼吁筹建国家级生育力保护保存中心。她提出,卵巢组织冻存是极具民生价值的前沿技术,关乎千万女性终身健康,亟需国家统筹规范、统一标准、有序推广。2025年,她的相关建议被列为全国人大重点督办事项,北京配套医疗机构建设正式提上日程。

长跑初心

以微光守护万千女性

在行医路上深耕数十年的阮祥燕,依旧是医院最晚下班的人。白天坐诊、卵巢组织冻存手术、带教学生,夜晚伏案撰写课题、复盘病例、打磨论文,直至深夜凌晨是常态。

数十年高强度工作,阮祥燕始终沉稳坚韧、从未懈怠,这份定力源于年少时的运动员底色。大学时期,她作为长跑选手,1986年在全省大学生运动会比赛中创下女子1500米纪录,至今仍是该项纪录保持者。跑道上淬炼的坚持、冲刺与韧劲,化作了行医路上济世救人的坚守。

这份笃定,更来自家人的默默托举。技术研发攻坚期,团队曾冲击国家重大专项,答辩表现优异却最终落选。满心挫败的阮祥燕回家后,迎接她的是丈夫的笑脸:“太好了,这下你不用这么忙了。”每一次失利与攻坚遇阻,家人的理解宽慰、温柔包容,都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让她无惧得失、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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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育率走低、人口结构变化的当下,阮祥燕算了一笔厚重的民生账:规范化普及卵巢冻存技术,每年可为我国新增百万级潜在生育人口,既守护女性终身健康,也为社会发展注入持久活力。

诊室门外,患者依旧有序等候。阮祥燕快步迎上前,翻飞的白大褂下露出温柔的印花裙。40载风雨兼程,她依旧是那个永不言败的长跑少女,以医者仁心为炬,在无数女性青春凋零之前,为她们冻存健康、底气与未来。

文:全媒体记者 王梓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