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万象城西区活像一锅煮沸的饺子。人贴着人，脚踩着脚，从负一楼排到顶楼，队伍弯了三道弯。买杯奶茶等四十分钟，吃顿饭排一个半小时，试件衣服前面杵着二十个脑袋。每个收银台前都乌泱泱一片，拿号的小票打出来能拖到地上，拿在手里跟圣旨似的，举着，等着，盼着。
锡城十三点，这话一点不冤枉。每开个商场，乌合之众倾巢出动，恨不得全城的人都塞进那几万平米的玻璃盒子里。圆融开业那阵子，停车场的车堵到高架上，旋转门转得比陀螺还快，扶梯上站满了人，上不去下不来，安保拿喇叭喊破了嗓子。悦尚奥莱刚开门那三天，收银台前排的队能绕中庭两圈，吃饭要找黄牛买号，试衣间门口排了十几个姑娘，抱着衣服等得脸发绿。
一个月后呢？圆融的餐饮区空了一半，店员站在门口拍手揽客，巴掌拍红了也没人进去。悦尚奥莱的停车场从满满当当变成稀稀拉拉，三楼以上闭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过道里冷清得能踢毽子。开业即巅峰，巅峰即凉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跟赶集似的。
万象城眼下正处在这股疯劲的浪尖上。年轻人端着手机拍短视频，中产推着婴儿车挤进挤出，老头老太也来凑热闹，拄着拐杖在人堆里慢悠悠蹭。连电梯口的绿植都被摸秃了，休息区的沙发没一个空位，厕所门口的长队比收银台还壮观。走两步撞一个人，说句话被噪音盖住，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比登天还难。
时间在这些人眼里大概不值铜板。排两个小时买一块网红蛋糕，排三个小时吃一顿预制菜，排半天就为了发个朋友圈配文"打卡成功"。明明家门口的超市货架满满当当，偏要挤到这人山人海的地方淘一样的东西。不就是一个商圈换了个招牌，招商还是那拨品牌，布局还是那个套路，差别无非是把A座挪到了B座，把一楼调到了二楼。新奇感值几个钱？凑热闹凑出惯性了。
回头再想想。那些开业一个月就凉凉的商场，哪家开业时不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哪家不是人潮汹涌水泄不通？哪家不是排队排到外面马路上，连交警都来维持秩序？用不了三十天，人走茶凉，门可罗雀。万象城西区能逃过这个宿命？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等这波新鲜劲儿过了，等周边居民该逛的都逛完了，等那些靠排队制造虚假繁荣的网红店现了原形，西区照样逃不出圆融和奥莱的老路。到时候扶梯照样空转，灯光照样惨白，地砖上剩些口香糖印子，保洁阿姨拿着拖把从东头走到西头，一个人影也碰不上。
消费者不是傻子，谁愿意天天往人堆里扎？体验感才是留人的根本。硬件装修得再光鲜，软件服务跟不上，停车导览一塌糊涂，餐饮品质良莠不齐，卫生间脏得下不去脚——这些毛病一天不解决，一天留不住回头客。万象城牌子响，可响牌子砸了锅的还少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商场这行当从来不缺教训。
周末去万象城西区的人，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偌大个无锡，能去的地方掰着指头数得过来。太湖边吹风要挑天气，惠山爬山要挑体力，古镇逛腻了，综合体就成了最后的去处。明知道挤还是要去，明知道排队还要站着等，图的就是那一口新鲜劲儿，那一时半会的存在感。等到新鲜劲儿过了，等到下一次新商场开业，这股洪流又会浩浩荡荡转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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