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皮定均调任兰州军区时在机场与驻军发生矛盾,妻子当场怒斥他:你真的很奇怪吗?
1970年初冬,河西走廊的戈壁沙砾在寒风里卷成灰浪,坦克发动机一声闷响后熄火,车长咬牙跳下,“司令非要我们在沙丘上跑,这不是找罪受吗?”战士抹着脸上的沙尘答:“老皮说,真打仗可不会挑地形。”一句“真打仗”,让人想起他抵兰州时掀起的那场风波。
倒回到上一年的11月24日。飞机门一开,欢迎横幅、红毯、军乐一应俱全。皮定均没有走红毯,而是直接迈向停机坪边缘的士兵方队,“都站在风口,冻坏了怎么办?”他问。军区副参谋长还在介绍仪仗程序,皮定均摆手:“别念稿子。”场面一时僵住。妻子张烽低声提醒:“礼节也得顾。”他只回一句:“战时顾什么礼。”这几句对话,隔天就在军区传开。
在兰州官兵眼里,新司令像沙棘一样扎手。可在很多老兵心里,他始终是那位从安徽大别山深处走出的放牛娃。1914年,他出生在金寨一户佃农家,七岁没了父亲,十一岁母亲改嫁,肩上只剩一根竹竿与几头瘦牛。牛要吃草,他就顺手砍柴;自己饿了,啃野果。艰日子教会他,对吃穿不要挑,对事情不要绕。
抗日烽火燃起,他在豫西带出一支号称“皮旅”的劲旅,打小仗快、打大仗狠。刘伯承评价:“粗布衣裳裹着急智。”这种急智,建国后并没被元帅帽子磨钝。1960年春,他巡视福建前沿连队,见伙房只剩两只瘦猪,随口问连长:“一年吃两头,你准备过年喝稀粥?”连长尴尬。皮定均笑了:“地靠人垦,粮靠人种。连队不能伸手向老乡要。”当晚他蹲在菜地翻土,蓝布军裤沾满泥,第二天传遍营区。
珍宝岛冲突后,中央决定换将固边,刘伯承向北京写条纸条:“西北苦寒,得派个能吃苦的。”纸条落到主席案头,皮定均成了答案。命令下达的10月28日,他只问了一句:“兰州气候比阜阳冷不冷?”随后交代警卫员把所有随行箱子减到三只:一箱作训鞋,一箱图纸,一箱公文。
到任后第一件事不是开干部会,而是带科长们翻越祁连山旧军马道。山风裹雪,许多人冻得嘴唇发紫,他却蹲在地上量坡度,“坦克上山能不能保持三十度角?”有人小声嘟囔“犯不着”,他抬头道:“和平时多流一升油,战时少流一升血。”旁边的张烽叹气:“你这个人,怪得很。”这句“怪”,后来成了军区茶余饭后的笑谈。
怪人办事往往动真格。兰州军区缺水,他让工兵团用退役炮管改装成打井钻头,两个月凿出十七眼深井;坦克在沙漠里陷车,他命令把旧履带拆成“铁雪橇”,铺在软沙上,车辆连夜通过;炊事班米面紧张,他批复建设太阳能温棚,种下第一茬番茄时,士兵们嚷着“西北也能吃到鲜的”。有人感慨:“司令像掌柜,啥都算计。”皮定均听到后笑:“掌柜不算计,客人就要饿肚子。”
1974年元旦,他接到调回福州的指示,临行前只留下一句:“井要封顶,温棚要扩两倍。”三年后,即1976年7月7日,福建前线演习,他登上观察所,山风狂猛,直升机尾流卷起石块,护目镜被击落,他转身去捡,脚下土坎塌陷,整个人滚入山沟。搜救结束,他被抬出阵地,表停在10点42分。随身的小本上,最后一行字写着“后勤检查未完”。
噩耗传到北京,中央特批花圈,挽联只有八个字:“赤子本色,军人脊梁。”送行那天,曾在兰州被他训得满脸通红的副参谋长,抚棺低语:“老皮,你那三只旧箱子还在,我们谁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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