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单律师，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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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在2012年，最高法制定第一版《刑诉解释》，其中第227条规定，
对被告人认罪的案件，在确认被告人了解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自愿认罪且知悉认罪的法律后果后，法庭调查可以主要围绕量刑和其他有争议的问题进行。
对被告人不认罪或辩护人作无罪辩护的案件，法庭调查应当在查明定罪事实的基础上，查明有关量刑事实。
也就是说，
当事人认罪的，定罪事实的调查可以简化，重点对量刑事实进行调查。
当事人不认罪的，先查清定罪事实，再调查量刑事实。
进一步讲，
无论认罪与否，对量刑事实的调查，都是庭审的重点。
司法实务中，辩护人在发表无罪辩护意见后继续作罪轻辩护的，法院一般也没什么意见，因为反正都是要对量刑事实进行调查的。
02
但是，2019年两高三部出台《关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指导意见》（下称“认罪认罚指导意见”）之后，风向变了。
别说无罪辩护了，一旦当事人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即便辩护人只是作罪轻辩护，有些法官就会反问当事人，是否同意辩护人的意见：
如果当事人说不同意，法官就可以正大光明地不予采纳辩护意见；
如果当事人说同意，法官和检察官就会认为当事人是反悔，进而撤回之前的量刑建议。
明明是有利于自己的辩护意见，当事人在庭上却进退两难；辩护人独立发表不同意见，却被司法人员认为是骑墙式辩护。
可是，《刑事诉讼法》和《律师法》都明确要求，辩护人的责任是依法维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合法权益，具体而言，即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当事人无罪、罪轻或减轻、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
这里的“事实”，指在案证据所反映的案件事实，既包括与客观行为相关的事实，也包括与主观因素相关的事实。
辩护人需要在各类事实中梳理、挖掘出有利于当事人的事实和证据，重新构建一套与辩护方案相匹配的证据体系。
这里的“法律”，一方面是实体法，即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某个罪名的具体规定，包括构罪要件、不予追究的标准、立案标准、量刑标准等，另一方面是程序法，即辩护人在侦查、审查起诉、审判各阶段为当事人争取合法权益的依据。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更何况当事人要面对的是整个司法体制，要承担的可能是被剥夺人身自由乃至生命的严重后果。作为辩护人，律师不想方设法为当事人找到有利辩点，难道要站到指控一方充当“第二公诉人”吗？
所以，在认罪认罚案件中，司法人员动辄以辩护人发表无罪或罪轻辩护意见为由，否认当事人认罪认罚的效力，否认律师见证具结的程序，进而撤回从宽量刑建议的做法，完全是错误理解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初衷。
03
2026年4月30日，两高三部发布《认罪认罚指导意见》修订版（高检发〔2026〕5号），新增“异议处理条款”，再次强调了辩护权在认罪认罚案件中的独立作用。
2026版《认罪认罚指导意见》第32条“存在异议的处理”，是这样规定的：
认罪认罚案件，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对人民检察院量刑建议、程序适用有异议的，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意见。对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的意见，人民检察院应当记录在案并附卷、随案移送。
犯罪嫌疑人自愿认罪认罚，辩护人对人民检察院量刑建议、程序适用有异议，拒绝到场见证具结的，人民检察院应当记录在案，并在充分保障犯罪嫌疑人诉讼权利的基础上，对具结过程同步录音录像，随案移送。
怎么理解？
当事人认罪，检察院给出量刑建议，当事人认罚并签署具结书，辩护人对此不认可的，有两种情形：
（1）辩护人现场见证具结，同时提出异议，检察院应当记录并随案移送。
（2）辩护人提出异议，但拒绝到场见证，具结程序照常开展，检察院也应当记录在案并随案移送。
这表明，认罪认罚从宽程序的效力在于当事人的自愿性，不在于控辩双方意见的一致性。
辩护人到场见证具结，仅限于“见证”当事人是自愿签署具结书的，不代表辩护人一定要认可公诉人的指控罪名和量刑建议；甚至，辩护人以拒绝到场见证的方式表达异议的，当事人照样可以签署具结书（现场同步录音录像即可），因此得到从宽量刑建议对当事人生效。
由于《刑诉法》第201条第（三）项规定，在认罪认罚案件中，当事人在审判阶段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法院可不予采纳具结书中的从宽量刑建议。
所以，在司法实务中，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应对：
（1）当事人签了认罪认罚，辩护人在庭上作无罪辩护的，由于二者在定性（犯罪事实和罪名）上有根本分歧，也涉及到当事人认罪认罚的自愿性，故法官一定会询问当事人是否同意无罪意见：
当事人继续认罪认罚的，无罪意见不影响其认罪认罚的效力，法官单独考量该辩护意见；
当事人表示同意的，视为当事人反悔，此时法官可撤回已作出的量刑建议。
（2）当事人签了认罪认罚，辩护人在庭上作罪轻辩护，进一步争取从轻量刑的，由于对案件定性没有异议，只是对量刑事实有不同意见，故没有必要确认当事人认罪认罚的自愿性。
如果法官执意当庭询问当事人是否同意罪轻意见，当事人可以拒绝回答或不正面回答，辩护人同时应向法官表示异议或作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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