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最狠的地方,是让高俅活着。

蔡京还在相府里,童贯还握着兵,高俅还坐在太尉位上。宋江、卢俊义死了,梁山散了,读者合上书,只剩一口气堵在胸口。

可真到靖康元年,汴梁城外金兵压境,三个人的命运忽然翻了过来。

最惨的,不是小说里最招恨的高俅。

先倒下的是蔡京

这一年,他八十岁。宋钦宗刚即位,朝堂上旧账一笔笔翻出来,蔡京从太师、国公,一路被贬,先衡州,后韶州、儋州。

诏命往南走。

这位四次执政、掌权多年的人,离开汴梁时,身后不再是趋附的门生故吏,而是催促上路的差役。

他走到潭州,没能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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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州,就是今天长沙一带。

一个曾经能让朝政转向的人,最后死在贬谪路上,年八十。

这就是第一刀。

蔡京最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在于他并不是一个只会拍马的人。

可这份本事,最后没有用在整顿朝纲上。

朝廷的钱、官、兵、工程,一层层被他和亲党攥住。宫室、艮岳、花石之役,越修越大;官爵、恩赏、私库,越开越宽。

百姓早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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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一带有人传:“打破筒,泼了蔡,便是人间好世界。”

“筒”说的是童贯,“蔡”说的是蔡京。

蔡京听不见也好,听见也罢,靖康元年那道贬谪诏书落下来时,繁华已经散了。

他的结局没有小说里那样痛快。

没有梁山好汉拔刀报仇。

只有南下的路、不断加重的处分,和潭州的一口气断掉。

蔡家也没能保住。

蔡攸、蔡翛伏诛,蔡绦流放而死,其余子孙分徙远恶州郡。昔日满门冠盖,转眼散进岭海瘴烟里。

第二个,是童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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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贯比蔡京更反常。

他是宦官,却长期掌兵;他不是将门出身,却能出入军国大事;他曾因西北用兵、平定方腊、收复燕山等事一步步加官,最后封广阳郡王。

宦官封王。

这四个字,放在北宋朝堂上,本身就够刺眼。

他和蔡京早年互相借力。蔡京被称“公相”,童贯被讥为“媪相”。一个在政事上翻云覆雨,一个在军权上越握越紧。

可军功背后,账也在堆。

西北用兵时,名将刘法不愿冒进,童贯逼他出塞。刘法遇伏身死,童贯却隐败报捷。

这不是一次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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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士死在边地,朝堂却按捷报受贺。有人切齿,却没人敢说。

后来金兵南下,童贯正在太原一带。守臣张孝纯劝他坚守河东,童贯不听,转身奔回京师。

他怕了。

靖康元年,宋徽宗退位,钦宗即位。金兵逼近,东京要守,童贯却跟着太上皇南巡。

路上还有一件事,把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浮桥边,卫士攀望号哭,不愿徽宗离去。童贯催行,亲军射向阻拦的人,中箭倒下的有百余人。

这一下,朝野怒气压不住了。

童贯先被贬,再被窜英州、吉阳军。人还没走到地方,诏书又追上来,列出十大罪,命监察御史张澄追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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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雄。

刀落下去,首级装匣送回京城,悬于都市。

蔡京死在路上,童贯死在追斩之下。两个“六贼”里的重臣,都没有等到北宋最后一刻。

偏偏高俅,结局最不一样。

在《水浒传》里,高俅是开场就招恨的人。王进被逼走,林冲被逼上梁山,后面许多怨气,都能往高太尉身上算。

可真实史书里的高俅,身影反而薄。

他没有被列进《宋史》的《奸臣传》,也不在“六贼”名单里。六贼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没有高俅。

这不是说他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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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宋徽宗宠信,位至开府仪同三司,掌过禁军。靖康元年五月,高俅死了。

不是斩首。

不是流放途中饿死。

是死在官位之后。

这才是最堵人的地方。

高俅死后,朝廷本按旧例,准备给他举哀。太学博士李若水站出来反对,说他“以幸臣躐跻显位,败坏军政”,金人长驱,其罪当与童贯等。

话很重。

但人已经死了。

最后朝廷没有按高规格举哀,并追削其官。和蔡京、童贯相比,这已经算是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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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他?

高俅没有蔡京那样长期总揽朝政,也没有童贯那样直接在靖康初年护驾南逃、射杀阻拦卫士。他坏在另一处:军政荒废,禁军不堪用。

这种罪,平时不见血。

真到敌兵逼城,才发现刀已经锈透。

蔡京掏空的是国力,童贯败坏的是边防,高俅毁掉的是禁军的筋骨。三个人不一定时时同党,却都在徽宗朝那张大网里得势。

靖康元年,网破了。

蔡京八十岁,死于潭州贬路;童贯被张澄追到南雄斩首;高俅五月病死,身后还差点享受朝廷哀礼。

小说让人痛恨他们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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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给出的答案更冷:有的人被追斩,有的人客死道途,有的人活到病终。报应并不整齐,王朝却先被他们一起拖进深渊。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