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员大将,不是去救成都的。

公元二六三年冬十月,建业接到蜀汉急报:魏军已经伐蜀。孙休没有装聋作哑,他把兵马分了几路,丁奉指向寿春,留平去南郡找施绩议兵,丁封、孙异奔沔中。

阵势摆开了。

可等来的不是蜀军求援的下一封急信,而是刘禅降魏的消息。

这一下,东吴所有算盘都变了。

很多人以为,魏灭蜀时东吴袖手旁观。其实不对。东吴动了,而且动得不小。只是它的救法,不是沿江直扑成都,而是打魏国的侧翼。

寿春在淮南,是魏吴拉锯多年的要地;南郡、沔中又贴着荆州、江汉通道。丁奉去寿春,丁封、孙异去沔中,留平去会合施绩,目的很清楚:让魏国东线吃紧,逼司马昭分兵。

这叫救蜀之势。

问题是,蜀汉倒得太快。

邓艾偷渡阴平,破绵竹,诸葛瞻战死。刘禅在成都开城投降。东吴这边军令刚铺开,那边蜀汉的国号已经快保不住了。

丁奉那一路最尴尬。

这位东吴老将,早年在高亭突阵,寿春解围也立过功。到孙休时,他已经是大将军。吴军本来要借寿春牵制曹魏,可蜀消息一到,丁奉只能撤军。

救援的对象没了。

这不是慢一步的问题,是整个战场突然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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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汉还在时,东吴打寿春、沔中,是替盟友分压。蜀汉一亡,巴蜀名义上已经归魏。东吴再往西走,面对的就不是盟友的城池,而是魏国新接收的地盘。

白帝城,也就是永安,立刻成了最扎眼的一块肉。

永安卡在长江上游,往西通巴蜀,往东锁三峡。刘备当年夷陵败后退到这里,临终托孤也在这一带。到蜀汉末年,这里守将是罗宪。

魏军伐蜀时,阎宇被召回成都,罗宪留下守永安。

手里人不多。

城中听说成都失败,沿江一些官吏弃城逃走。罗宪先稳住城内,又率部到都亭为亡国举哀三日。

这个时候,东吴的船来了。

名义还是救援,实际已经不是那回事。盛曼西上,打的旗号是帮蜀,盯着的却是永安城门。

罗宪看明白了。

他撂下的话很重:“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而邀其利。”

这句话背后,是东吴最难堪的转身。

前一刻还说救蜀,后一刻就要取蜀。不是孙休突然糊涂,而是成都投降后,东吴必须面对一个更冷的局面:如果不抢永安,魏国就顺江而下,直接把压力压到吴国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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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帝城变成了必争之地。

公元二六四年二月,东吴不再只是试探。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众围攻巴东守将罗宪。

陆抗来了。

陆逊的儿子,东吴后期最能撑门面的人,也被推到这场仗里。步协是步骘之子,留平此前已经参与救蜀部署,盛曼又是最早西上的那一路。

若把前后两拨人马合看,丁奉、丁封、孙异、留平、施绩,加上盛曼、步协、陆抗等,确实能凑出一串东吴重将的名字。可他们不是同一时间、同一个目标去“救成都”。

前半截,是救蜀。

后半截,是夺门。

罗宪守在永安城里,处境比成都还孤。蜀汉没了,魏军新接巴蜀,东吴又沿江压来。有人劝他走,往南奔牂柯,往北投上庸,总还能保全性命。

他没有走。

罗宪说:“夫为人主,百姓所仰,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

城里疫病起来,守军损耗很大。步协攻城,被罗宪出战击破;孙休发怒,又让陆抗增兵。永安被围数月,罗宪派参军杨宗突围北上,向魏方陈骞告急,还把印绶和儿子送去,表明自己归魏抗吴的决心。

这一步很刺眼。

昔日蜀将,为了挡吴,向魏求援。

可在罗宪眼里,蜀汉已经亡了,刘禅已经降了。东吴趁乱夺城,反倒成了眼前最直接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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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魏方派荆州刺史胡烈出兵救援。吴军后方受压,陆抗等人只得退兵。

永安没拿下来。

东吴从救蜀改打白帝城,根子就在这几件事上:刘禅降得太快,救援目标消失;魏国接收巴蜀,东吴西线压力骤增;永安卡住三峡门户,谁拿到它,谁就多一层长江上游的主动权。

九员大将的热闹背后,其实是一场同盟崩塌后的抢门战。

冬十月,吴军还在摆救蜀的阵;次年二月,永安城下已经换了旗号。罗宪站在城头,身后是亡国后的巴东百姓,城外是顺江而来的吴军。

白帝城的城门,没有打开!

参考资料:

《三国志·吴书·三嗣主传》

《三国志·吴书·丁奉传》

《晋书·卷五十七·罗宪传》

《三国志·蜀书·霍峻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

司马光《资治通鉴·魏纪》相关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