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冷了一点。
“谢先生,既然不愿意来,一开始就别答应。相亲不是面试,也不是你站门口看一眼就走的菜市场。”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扎得很准。
她不是没脾气。
上一世她只是很少对我发。
我点点头:“你说得对。”
温梨看我一眼,转身要回去。
就在她推门时,里面一个穿深灰衬衫的男人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她的包。
陈砚。
他比上一世我第一次见他时年轻些,眉眼清瘦,像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温梨脚步僵了一下。
陈砚看见我,笑得不太自然。
“梨子,这位是?”
我忽然明白,上一世那场相亲为什么她会迟到五分钟。
不是堵车。
是陈砚在。
而我推门进去时,他已经走了。
这一世,我没来,旧人就来不及退场了。
温梨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撑开伞,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风铃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我没回头。
02 那盒桂花糕没送出去
我回到家时,裤脚还湿着。
我妈秦兰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声音开得很小,脸色却比电视里的法制节目还严肃。
“谢屿。”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我。
我把钥匙放到鞋柜上,弯腰换鞋。
“张阿姨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猜到了。”
“你猜到什么?你猜到人家姑娘坐在那里多尴尬吗?你猜到我以后怎么跟人家解释吗?”
我换好拖鞋,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
“妈,我道歉了。”
“道歉有用吗?”
她把遥控器拍在茶几上。
“你不愿意相亲,可以提前说。你临门一脚跑了,这不是诚实,这是没教养。”
上一世,我妈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不过那时是在我和温梨吵完架以后。
她坐在这个沙发上,叹着气劝我:“婚姻不是算账,男人大度点,温梨心里苦,你多担待。”
我担待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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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待到自己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木头,外面看着还挺完整,里面一捏全是烂的。
我倒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
“妈,我不是没教养。我是不想再和她有牵扯。”
秦兰一愣:“再?”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住。
有些话不能说。
我不能告诉她,我见过她住院那年,温梨坐在病房外走廊,手里捏着缴费单,轻声对我说:“谢屿,我知道你累,但我真的没有力气管这些。”
不能告诉她我爸走后,她背着我哭,说:“早知道你们家这么多事,我当初可能不会结这个婚。”
她说完就后悔了。
可我记了很多年。
我喝了口水,烫得舌尖发麻。
“我查过她。”
秦兰皱眉:“查什么?”
“她刚分手没多久,前男友还在她身边。今天相亲,那个男人就在茶餐厅。”
我妈的火像被雨浇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
她张了张嘴。
客厅里只剩电视里主持人平板的声音。
秦兰是个要面子的人,一辈子怕欠人情。张阿姨介绍这场相亲,她提前买了两斤进口樱桃送过去,说“孩子能不能成另说,心意不能差”。
她今天骂我,有一半是为礼数,一半是怕我错过好姻缘。
但如果对方带着旧人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她沉默片刻,还是嘴硬:“那你也该进去说清楚。”
“进去说清楚,然后呢?”
我看着她。
“当着那个男人的面问她是不是刚分手?问她为什么来相亲?问她拿我当什么?妈,相亲桌上撕破脸,不比我离开更体面。”
秦兰被我噎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杯热水,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种性子。”
我以前当然不是。
以前的我,最擅长给别人留余地。
同事把麻烦甩给我,我说顺手。
亲戚借钱不还,我说不急。
温梨一次次往后退,我就一次次往前补。
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路铺到她脚下,让她别摔着。
后来我才发现,路铺得太平,走的人不会记得脚下是谁的背。
我坐到她对面。
“妈,我三十了。不是所有饭都要吃,不是所有人情都要还,也不是所有姑娘看起来不错,就该试一试。”
秦兰盯着我看了很久。
她眼里有疑惑,也有一种母亲才有的敏锐。
“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我笑了下:“算是吧。”
她还想问,手机响了。
是张阿姨。
秦兰看了我一眼,接起来,语气立刻软了三分:“喂,老张啊,今天这事真不好意思……”
我起身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剩的青菜,还有半盒豆腐。
上一世这个时间,我会在相亲结束后请温梨吃晚饭。她点了清蒸鲈鱼,我记住了,以后逢年过节都买。
后来离婚时,她说:“其实我不太爱吃鱼,我只是那天不知道点什么。”
厨房灯照着案板,我忽然觉得荒唐。
一个人的偏好,我用四年记住。
她一句话就推翻。
我拿出豆腐,切块,烧水,动作慢得像在重新学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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