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来的时候,出租车刚停在“南桥茶餐厅”门口。
雨刮器在玻璃上慢慢蹭,司机回头说:“小伙子,到了,二十六。”
我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妈刚发来的消息。
“人家姑娘已经到了,叫温梨,穿白衬衣,坐靠窗第三桌。你别迟到,第一次见面要有礼貌。”
温梨。
这两个字像一颗冻硬的石子,砸进我胃里。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一天,坐在靠窗第三桌对面,看见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冲我笑了一下。
她说:“谢屿?不好意思,我路上堵了五分钟。”
其实她比我早到。
她只是怕我觉得她太主动。
后来我们结婚四年,她连主动牵我手都像做错事。直到离婚那晚,她把我熬的粥放在桌上,一口没喝,红着眼说:“谢屿,我不能再拿你当药吃了。”
我那时才知道,我不是她想嫁的人。
我是她失恋后用来止痛的人。
司机又催了一遍:“走不走?后面不好停车。”
我回过神,把钱扫过去,推门下车。
茶餐厅外面的玻璃窗被雨打得发花。靠窗第三桌坐着一个女人,白衬衣,浅蓝牛仔裤,手边放着一把米色伞。
她低头看手机,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蹭,像上一世我见过无数次那样。
紧张的时候,她会蹭杯沿。
委屈的时候,她会抠袖口。
撒谎的时候,她会把视线落到别人肩膀上,不看眼睛。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
“到了没?人家姑娘等你呢。”
我看着玻璃里面那张熟悉到让我发闷的脸,嗓子有点哑。
“妈,我不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你说什么?你都到门口了吧?你张阿姨介绍的,人家条件好,性格也好,你别给我临时犯混。”
我说:“我知道她是谁。”
“知道更好啊,提前了解过?”
“不是。”
雨水顺着我额角滑下来,我往旁边避了一步,站到茶餐厅招牌下面。
“我不想见她。”
我妈压着火:“谢屿,你别搞得跟人家姑娘欠你似的。你今年三十了,不是十八,你不想结婚可以明说,别拿别人开涮。”
这句话刺得我笑了一下。
上一世,我太想结婚了。
我想有个家,想下班有人一起吃饭,想把工资卡交出去,想在深夜有人问一句“你回来了吗”。
温梨给了我这些的影子。
她会给我留灯,也会记得我胃不好。
但她从来没让我走进她心里。
我刚要说话,茶餐厅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温梨站在门里,手里拿着手机,视线穿过雨幕落到我身上。
她认出我了。
我和上一世一样,穿灰色夹克,手里拎着准备送她的那盒桂花糕。
那是我妈让我买的,说女孩子都爱吃甜的。
上一世她收下了,回去后发消息说“谢谢,味道不错”。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爱甜。
她只是习惯性不让人难堪。
温梨走到屋檐下,声音很轻:“你是谢屿吗?”
我把桂花糕放进旁边垃圾桶上,没有扔进去,只是搁着。
“是。”
她愣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这么冷淡。
“你不进去吗?”
我看着她。
二十九岁的温梨还没被生活磨出疲态,眼睛清亮,脸上有一点刻意撑出来的体面。她右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皮筋,上一世我见了四年。
那根皮筋,是她前男友陈砚送的。
她说是随手买的。
我信了四年。
“不了。”我说,“我临时有事。”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哦,那你可以提前说。”
“对不起。”
我说完转身。
她在身后叫住我:“谢先生。”
我停下。
雨声把街道砸得很吵,外卖员骑车从我们中间穿过去,车轮碾过水坑,溅了我裤脚一片泥。
温梨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语气还算客气。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差点笑出来。
意见太多了,多到可以堆满上一世那套九十平的婚房。
她婚后第三个月,半夜坐在客厅给陈砚发消息,说“我过得挺好,你别担心”。
她爸住院,我请假陪床三十七天,她亲戚当着我面说“幸好小梨找了个稳当人”。
陈砚回国那年,她开始失眠,每天凌晨起床喝水,以为我睡着了。
离婚那天,她把房子车子都不要,只拿走一只旧木盒,里面放着陈砚写给她的信。
我也曾想问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为什么我做得再多,都只能换来一句“你很好”。
可现在,我只是说:“没有。”
温梨抿了抿唇。
她显然不信。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我妈还在骂的电话。
“这顿饭算我失礼,你想吃什么直接点,账我结。”
温梨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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