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三万军被汉水一涨卷走，庞德死了，曹仁困在樊城里。可到最后，砸开关羽樊城包围圈的人，竟是徐晃。
更怪的是，徐晃刚到前线时，手里多是新卒。
这仗若只看这一层，像是关羽输得莫名其妙。可把建安二十四年襄樊前线摊开看，关羽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带着新兵硬冲的徐晃，而是一整套正在合拢的魏吴夹击。
樊城北面，阳陵陂一带，徐晃没有急着打。
他看得清楚，关羽不是一般武将。此时的关羽刚打出水淹七军，于禁投降，庞德被杀，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也归附了他。许都以南，人心震动，曹操一度动过迁都的念头。
这不是小胜。
这是关羽一生里最锋利的一刻。
徐晃到前线，偏偏不能马上碰这把刀。《三国志》写得很直：徐晃所将多新卒，以关羽难与争锋，遂前至阳陵陂屯。
他先停住了。
这一下，才是老将的分量。新兵上来就撞关羽的营垒，不是救樊城，是给关羽添战功。徐晃把兵按在阳陵陂，等后面的军队，也等关羽阵脚露缝。
缝很快来了。
曹操先派徐商、吕建到徐晃军中，又命他们等兵马集齐再一起前进。后来，殷署、朱盖等十二营也陆续赶到，全部向徐晃靠拢。
账不能只算徐晃最初那批新卒。
樊城外，徐晃营中已经多了徐商、吕建、殷署、朱盖这些将校，前后十二营压上来，兵力和声势都变了。再加上参曹仁军事的赵俨随徐晃南下，这支援军已经不只是“新兵营”。
关羽看见的，是曹魏一点点把樊城口子堵上。
还有一支箭，比刀更狠。
孙权给曹操送来密书，表示要从关羽背后下手。曹操把这件事交给前线使用，命救援将领把孙权书信射入樊城围内，也射入关羽屯中。
樊城里的人看见，气又起来了。
关羽营里的人看见，心却沉下去。
前线士兵跟着关羽围樊城，后方是江陵、公安、南郡。若东吴真从背后动手，家眷、粮道、归路，全在火上。人在前线，最怕的不是眼前强敌，是身后没了门。
他没有退。
关羽还在围。
徐晃等的，就是这一刻。关羽的兵力要分心，樊城的守军要喘气，后面的魏军要集结，江东的刀也已经抽出鞘。
徐晃开始动了。
他先扬声要攻围头屯，真正下手却打四冢。关羽见四冢危险，亲自率步骑五千出战。
五千人，是关羽能拿出来救要点的硬兵。
徐晃迎上去。
这不是《三国演义》里单刀赴会式的好看场面，而是阵地被撕开的危险时刻。四冢一破，樊城外围就会松动；外围一松，曹仁就有活路。
徐晃没有给关羽慢慢调兵的机会。
关羽败退。
魏军乘势冲入重围，樊城之围被打开。许多关羽军士兵被逼到沔水边，投水而死。曹操听到消息后，对徐晃极为称许，把他比作周亚夫一类治军严整的将领。
但徐晃真正狠的，不只是冲。
裴松之注引《蜀记》里，还留下一段旧交翻脸的细节。徐晃和关羽过去有交情，阵前相见，还先远远说话，谈平生旧事。没多久，徐晃下令，能取关羽首级者，赏金千斤。
关羽吃惊，问他：“大兄，是何言邪！”
徐晃回了一句：“此国之事耳。”
情分到这里断了。
这一句很冷。不是徐晃突然不认旧人，而是樊城外已经没有私交的位置。于禁刚败，曹魏脸面和荆州战局都压在这一仗上；关羽若继续围死曹仁，整个南线都要改样子。
可关羽的败局，还不只在樊城外。
江陵方向，吕蒙已经动手。他到寻阳后，把精兵藏在船中，让士兵穿白衣摇橹，装成商人，昼夜兼行，收缚关羽沿江设置的屯候。
关羽没有及时听到后方警报。
公安的士仁降了，江陵的麋芳也降了。关羽在前线打徐晃，身后的城门却已经给东吴打开。
这才是最要命的一刀。
徐晃击破的是樊城围，吕蒙切断的是关羽归路。前面魏军压上来，后面吴军拿下江陵、公安，关羽从威震华夏，一下落到进退无路。
所以，不能把这一仗简化成“徐晃新兵打败关羽”。
徐晃最初确有新卒，可他没有拿新卒硬拼；曹操陆续给他补上徐商、吕建、殷署、朱盖等兵力；赵俨随军参谋；孙权密书又被用来动摇关羽军心；吕蒙白衣渡江，则把荆州后门彻底掀开。
关羽不是输给一个点。
他是被几个方向同时按住。
樊城外，徐晃军冲开围垒；江陵城中，吴军接住降人；沔水边，败兵散落。关羽转身时，身后的荆州已经不再等他。
建安二十四年冬，那个在樊城前让曹操几乎迁都的人，最后只能向麦城退去。刀还在手里，城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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