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起,我跟妹妹的学校一南一北。
妹妹是离家最近的重点学校。
我是横跨大半个城市的偏远普通学校。
爸妈每次都选择送妹妹。
直到大学开学,爸爸说要开车送我跟妹妹一起去外省的南大。
我期待不已,前一天夜里便将行李搬上车。
第二天一早,行李箱却被扔在车外。
笨重的黑色皮箱砸在地面上,滚了几圈,老旧的锁芯都砸出了裂缝。
妈妈一只胳膊挡住车门,淡淡道:
“雅雅行李多,坐不下,你自己坐个高铁过来吧。”
爸爸想为我说话,却被妈妈一个眼神瞪回去。
“早就说了别报南大,送不了两个,不听只能怪自己。”
我看着宽敞的后座鼻尖一酸。
后备箱堆满了妹妹的行李,还有给老师同学带去的见面礼。
唯独放不下我25寸的箱子。
我早该知道的。
温馨的一家三口,从来容不下一个多余的我。
可其实,南大不是我的目的地,不恋家鸟的归属在更远的北方。
……
箱子里头破旧泛黄的衣服露了半截。
是妹妹不要的款式。
我站在车外,盛夏的日光刺得皮肤生疼。
车里,妹妹穿着新买的香家长裙斜躺在妈妈腿上,车里的空调将她冷得打了个冷战。
妈妈熟稔调低空调,见我还站在车外有些不满。
“怎么还不走?”
被拒绝后,我应该跟以前一样,低着头含糊说“好,知道了”。
毕竟,七岁起我便五点起独自踏着寒露,坐两小时公交去城里最北边的学校。
半人高的书包压着我,压成高低肩。
而妹妹去学校只需五分钟,七点起,梳着精致公主头,路上还能悠闲吃个早餐。
印着艾莎的书包不是在妈妈的臂弯,就是在爸爸肩头。
我也曾要求爸妈送我,得到的只有一句:
“太远了,我们还要上班。”
再说便是不耐烦的训斥。
“谁叫你成绩差,要是有你妹妹一半优秀不就好了?”
一南一北,十二年光阴,我早该习惯了。
但不知怎的。
看着车内精致白皙的妹妹,再看看我被晒得通红的皮肤。
我的脚像是生了根。
“不是还有个座位吗?”
爸爸坐在驾驶座往后瞧了瞧,看着后座宽敞的位置蹙眉。
“要不就带上她,许芜瘦,占不了多大地方。”
妈妈正帮妹妹细细涂着防晒霜,闻言不以为然扭过头。
“老许,你忘了?”
“雅雅这一去就是半年呢,宿舍不知道环境怎么样,我们路上还要置办东西。”
“都答应孩子了,不好反悔。”
爸爸有些无奈,“你们三个挤一挤,或者来一个坐前面。”
妈妈翻了个白眼。
“这日头正毒,我跟雅雅可不坐前头。”
后背被热得泅出了汗,我刚想说“我坐前头也可以。”
妹妹便出声打断,她噘嘴小声嘀咕:
“妈妈,你们这样对姐姐会不会太不公平了,从小到大你们都没送过姐姐。”
“其实我都不用你们送,我可有力气了,能搬动行李的~”
她说着,泡泡袖下的纤细胳膊努力摆弄。
“你们看,我都有肌肉啦!”
这番动作将爸妈逗笑了。
刚刚凝重的气氛一松。
好像我总是那个带来不快的格格不入。
我爸压着声音咳嗽了几声,“胡闹,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我们不放心。”
妈妈轻嗤一声:“不公平?那也是她自找的!”
“当初报志愿,我都说了不要报一个学校,非不听。”
“纯找不痛快,这次就是给她长个记性。”
爸爸妥协了,“阿芜,你自己坐高铁吧。”
我捏着衣角,要说的话哽在嗓子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车门关了,微信里多了一笔两百的转账。
我盯着那笔钱看了许久,点了接收。
天黑了,我爸才发来信息:
“阿芜你委屈了,等到了南大爸爸帮你搬行李。”
我看着手机上“快件已开始运送”的消息默了默。
回了句:“我不去了。”
爸妈不知道。
南大从不是我的目的地。
我早就报了更远的北航大。
那里,没有飞往南边的航班,更没有高铁动车,只有绵延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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