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经济已经混乱快二十年了。” 这是英国企业家罗斯近日面对媒体采访时发出的感叹。
一百年前,他们在大国崛起的幻想里苦苦挣扎,而近十年,那套曾经缔造出大英帝国的政经结构,似乎正将他们的躯体拖入深渊。
从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到如今的混乱之地,英国重生的夕阳,最终会落在何方?
“主人” 与 “仆人” 的执念
“我宁愿做贫穷的主人,也不愿做一个富有的仆人。”2016年,英国演员迈克・凯恩发表了这套支持脱欧的讲话,在资本主义的摇篮中,“主仆” 意识深入骨髓。
这种意识并非凭空而来,十七世纪,当欧洲大陆还在封建王权中挣扎时,英国已率先构建起现代国家体制的雏形。
工业革命后,皇家海军的坚船利炮敲开世界大门,英格兰银行将金融资本的规则推向西方,在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里,大英帝国与他的臣民习惯了居高临下的 “主人” 思维。
然而潮水终会褪去,二十世纪,世界格局重塑,欧洲走向融合,英国人陷入矛盾:既舍不掉来自欧洲的输血通道,也放不下维持体面的历史和荣耀。
于是,他们在1973年半推半就地加入了欧洲共同体,即后来的欧盟。
但狡黠的英国人,一边吸收着欧盟的红利,一边为自己设立各种特殊条例,他们渴望欧洲市场的财富,却拒绝加入欧元体系和申根协定,试图用昂贵的英镑支撑帝国脆弱的荣光。
在撒切尔时代,他们甚至把大部分欧盟分摊预算要了回来。
在这个由德法支撑的体系里,英国顶着 “前霸主” 的包袱,做着大量貌合神离的自私举动,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 “既要又要” 的贪婪意图。
一场被点燃的 “底层怒火”
时间来到2010年,次贷危机从华尔街蔓延至全球,高度依赖金融的英国经济被摧残得体无完肤,政府被迫开启严苛的财政紧缩。
对普通人来说,这意味着社区图书馆关闭,公立医院排队变长,公共服务被大幅削减,但这还不是全部。
自2008年末到2016年初,英格兰中北部工业区普通工人的工资,已经连续八年没有实质性增长,这是拿破仑战争以来,英国工人经历的最长一段收入停滞。
历史完成了一次讽刺的权责倒挂:伦敦的金融新贵们在危机后拿到了救市资金,体面得以延续;而真正的风险,却被那些错过全球化的产业工人默默分担。
迈克・凯恩宣扬的 “主仆关系”,在2016年前的英国基层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只不过,真实情况完全相反:财富被少数 “主人” 瓜分,贫穷被广大 “仆人” 承担。
正是这种剥夺感,让底层的怒火达到了临界点。
失控的 “民主豪赌”
2016年夏天,时任英国首相卡梅伦为消除党内分裂、稳固权力,决定按约举行脱欧公投。这场被政客视作工具的豪赌,结果走向了让世界哑然的失控。
当脱欧派拿着 “收回控制权、做回国家主人” 的剧本走上街头,深感被剥夺的底层民众毫不犹豫地投出了赞成票,最终,公投以 51.89% 赞成、48.11% 反对的极致撕裂数据意外通过。
从上帝视角回看,当时的留欧派精英试图用晦涩的经济模型和 “非关税壁垒” 等专业术语挽回选民,但这些枯燥的真相在狂热的情绪面前已无市场。
相比之下,脱欧派政客根本不需要堆砌数据,他们只需将 “我们每周交给欧盟的3.5亿英镑,不如拿来补充国民医疗” 的口号贴在墙上、挂在车上,便能轻松激发民众心中朴素的民粹思想。
当极端复杂的国家战略,被粗暴简化成一张只有 “是” 或 “否” 的选票时,这个关乎国家前途的抉择,便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比拼口号的情绪狂欢。
卡梅伦开启的这场豪赌,既说明精英阶层严重误判了民意,也印证了一个清晰的事实:当直接民主的手伸向它不应介入的专业领域时,一个复杂的国家体制,就要用漫长的未来为之买单,即便它曾是 “日不落帝国”。
六年之后,承诺兑现了吗?
那么问题来了:当初投了赞成票的选民,现在如愿了吗?
但更清楚的现实是:脱欧派当初承诺的 “医疗补充资金” 并未兑现;“夺回的边境控制权” 在伦敦日益 “印度化” 和 “穆斯林化” 的事实面前,更像一个笑话。
取而代之的是,脱欧导致的非关税壁垒推高了商品价格,劳动力错配让英国陷入持续性 “用工荒”。
此时,那些投下赞成票的英国人才震惊地发现,政客不仅没实现承诺,反而在结构性通胀的影响下,让他们的生活成本逐年抬高。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一个几乎无解的事实是:英国脱欧这个决定导致的惨烈后果,在 “全民公投” 这件华丽的外衣下,没人能找到准确的责任承担方。
假如这是议会决策失误,选民可以弹劾执政主体,可如今,他们不能责怪卡梅伦这样的留欧派,因为他早已辞职。
当初那些鼓吹脱欧的政客,也在混乱的英国政坛中先后 “隐身”,最终承担责任的,依旧是当初被政客的谎言裹挟、并满怀期待改变可以发生的底层民众。
举步维艰的 “剑指派” 与不确定的未来
如今斯塔默与他众多的前任一样,再次面临着同僚倒戈的困局。
促成困局的原因,当然不是他或某一位具体的政客,因为斯塔默接手的,是一个经历了十五年 “投资荒”、工业生产几乎停滞、且国民医疗体系在崩溃边缘的英国。
他曾试图用自己的专业为这个国家 “止血”,但在脱欧造成的实质性损害面前,这位冷静的 “剑指派” 实在是举步维艰。
从目前的民调和政局走势看,如果斯塔默最终无法解决逐渐恶化的英国局势,那么接替他的,大概率又将是一位坚定的脱欧派代表,甚至会在日益壮大的右翼政党影响下,让英国进一步 “右翼化”。
但正如2016年脱欧前后的事实所示:如果右翼再次通过高喊口号的方式重掌政权,英国不仅不会迎来期待的复兴,反而会从目前的长期停滞,坠入不可逆转的倒退中难以翻身。
回顾英国步入二十一世纪后所走的来时之路,会清楚地看到:当民主的手伸向它不应介入的专业领域时,一个复杂的国家体制,就要用漫长的未来为之买单。
即便,它曾是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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