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太地区力量格局变化之际,两国都越来越意识到,对方是稳定、可靠的伙伴。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于7月8日至10日访问澳大利亚,此访进一步巩固了堪培拉与新德里不断深化的地缘战略关系。
作为国事访问的一部分,莫迪前往墨尔本,出席第三届澳印年度峰会。双方在海上安全、民用核能、技能发展、新兴技术、科技和电影制作等领域敲定了谅解备忘录和协议。
除与澳大利亚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举行一对一会谈外,莫迪还会见了澳大利亚总督和反对党领袖。他还在澳印首席执行官论坛、经济路线图商业活动上发表讲话,并在漫威体育场向约30000人发表演说,现场包括印度侨民在内的大批听众。
此访的一项关键成果,是双方签署了一项行政安排,以落实2015年《澳印核合作协定》框架下澳大利亚向印度出口用于和平目的铀。尽管该协定已实施10多年,但由于双方一直未能就相关报告问题达成一致,澳大利亚对印铀出口迟迟未能启动。
这项行政安排建立了一个操作框架,使澳印两国私营企业如今可以签订启动销售所需的商业合同。实质上,这为澳大利亚向印度出口铀扫清了障碍,有助于印度提高非化石燃料发电装机占比,也强化了澳大利亚与印度之间的出口关系。不过,目前尚不清楚澳大利亚将向印度出口多少铀,也不清楚首批发运何时开始。
仅从经济角度看,并不足以解释澳大利亚为何加快对印铀销售。由于采矿限制,铀出口在澳大利亚一直是一个规模有限的行业。尽管澳大利亚拥有约占全球28%的铀资源,其出口量却只占全球铀需求的6.7%。
印度本身已从多个国家获得铀供应。今年2月,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工业公司——该国国家运营商、也是全球最大的铀生产商——与印度原子能部签署协议,将向印度核电站供应大量铀。随后在3月,加拿大卡梅科公司又与印度原子能部签订长期协议,将在2027年至2035年间供应近2200万磅铀精矿,合同金额估计约为19亿美元。
那么,澳大利亚为何最终决定向印度出售铀?历史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早在2007年,澳大利亚就曾决定向部分国家出售铀,以改善与相关国家的双边关系。在印太地区力量持续变化的背景下,类似考量可能也影响了堪培拉这次的决定,因为澳方越来越认识到新德里作为稳定、可靠伙伴的价值。
过去一段时间里,印澳一直以缓慢但稳定的方式改善双边关系,这推动了两个曾分处不同战略圈层国家之间的靠近。向印度出口铀这一决定具有重要象征意义,不应被忽视。它消除了外界所认为的双边关系迈向真正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最后一道障碍。
2007年,澳大利亚前总理约翰·霍华德曾表示,堪培拉是否向印度出口铀,将取决于美印民用核协议能否达成,而当时该协议仍在谈判之中。此后,美印关系升温,也帮助澳大利亚推进了改善对印关系的努力。
不过,如今印澳关系已经形成自身独立的发展动力,稳定的美印关系不再是澳印关系改善的前提。前外交官彼得·瓦尔吉斯指出,美国对印太地区承诺的变化,要求地区内建立“更深层的补偿性的关系”,而印度和澳大利亚正是填补这一空缺的理想伙伴。
面对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美国政策突然转向带来的挑战,新德里和堪培拉都不得不作出应对。因此,作为“四方安全对话”伙伴,两国不断加强双边合作,反映出一种经过审慎计算、着眼长远的承诺,即承担更多维护地区稳定的责任。
如今,新德里和堪培拉对各自周边战略地理的认知,尤其是对区域内关键力量角色的判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趋一致。在莫迪访澳特别媒体吹风会上回答提问时,印度外交秘书维克拉姆·米斯里证实,澳大利亚已就近期向南太平洋发射洲际弹道导弹一事向印度表达关切。
米斯里强调,印度和澳大利亚将“加强合作”,以确保整个印太地区的“和平、安全与稳定”。自2020年印度和澳大利亚将双边关系升级为全面战略伙伴关系以来,防务已成为这段关系中最坚实的支柱。
通过“2+2”外长和防长对话、印澳防长对话等定期高层互动,以及《相互后勤支援安排》和空中加油安排等后勤协议,堪培拉已与新德里实现一定程度的互操作性,而印度只与少数几个国家建立了这种水平的协作能力。
随着印度将在2028至2029年向澳大利亚国防学院派驻一名军事教官,以及印度海岸警卫队与澳大利亚海上边境司令部在此次访问期间宣布签署谅解备忘录,这种制度层面的互操作性还将进一步增强。此外,《防务与安全合作联合宣言》更新了2009年的《安全联合宣言》,重申双方将继续推动两军互操作能力建设。
太空是印澳合作扩展的另一个领域。澳大利亚正依托其科科斯群岛提供关键的太空跟踪能力,参与印度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加甘扬”载人航天计划。这表明,双边关系正在发展为真正跨领域的合作。
对于长期关注印澳关系的人来说,两国在战略利益上的趋同从来不是问题。真正缺少的,是一种紧迫感,以及对两国在彼此外交优先序列中所处位置的清晰认识。2012年,一名澳大利亚评论人士曾说:“印度是一个重要的新兴大国,但还不是一个重要的战略参与者。”
如今,这一判断似乎已经过时。新德里如今被视为关键的战略参与者,也是地区稳定的重要支柱。显然,对新德里而言,澳大利亚如今已在印度的战略思考中占据突出位置,而且随着印度寻求扩大其在印太地区的参与,这种地位还将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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