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下

我至今还记得罗锅医生给我看病时的情形:那次是母亲带我去看病的,母亲说:“他叔,你给咱家娃子看看吧。这几天他老叫肚子痛,吃不下饭,一天拉好几次,又臭又稀。”

乡里乡亲,按辈分称呼显得亲热。罗锅走到我的身边,拉起我的小脏手,“呸,呸”,连续吐了两口唾沫,然后用力搓洗我的手指。我那时才八九岁,抬起头,眼前就是罗锅的下巴,看不到他的脖子,因为脖子已经缩到胸腔里去了。手指洗净了,他看了看食指上的静脉线,对母亲说:“不怕,没啥,就是食气。”

这就确诊了,然后开了几味药,记得有山楂,神曲。吃了几剂后,病还真的好了。

后来,我离开了农村,到了城市学医科。匆匆几十年就过去了。一次见到乡下的一位本家,闲聊中提及罗锅医生,我就问本家:“那位罗锅医生现在怎么样了?”“你不知道?他很早就不当医生了。他出事了。”“出啥事啊?”我惊奇地问。本家一五一十地将罗锅医生的“事”讲给我听。

原来,有一次,村里一位农妇与丈夫吵了架寻短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吞了好几颗铁钉到胃里。病人虽然还没有出现什么症状,罗锅知道,铁钉若不很快被取出来,就会扎穿肠胃衍生他症。他哪儿知道,取铁钉要用胃镜这些高级的仪器才行。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酸能溶解铁,何不口服一些盐酸,没准儿就搞定了。于是,他找到学校的化学老师,咨询了盐酸的性能,借了一瓶盐酸,用冷开水稀释好。农妇在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下,捏着鼻子喝了数百毫升的稀盐酸。结果可想而知。那时的农民哪里有医疗纠纷和打官司的概念,何况她本来就是想死,说不准还得感谢他呢。家人只好自认倒霉。但村里议论纷纷,罗锅的医生不好作了,自己灰溜溜地退了位。

我真没想到,过去的罗锅被医生用门板害死了,今天的罗锅有幸翻了身,却又毒死了自己的阶级姐妹。正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刘安平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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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平教授

【作者简介】刘安平,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主任医师、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