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13日上午,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河北省国税局原局长李真被执行死刑,消息传出,河北政坛为之一震,从1992年担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到1998年登上省国税局局长宝座,李真用七年时间完成了从普通干部到正厅级的攀升;从2000年2月被“两规”到2003年11月伏法,他又用三年多时间走完了从权力巅峰到刑场的坠落。
伪造档案起家的“政治暴发户”
李真1962年出生在张家口一个干部家庭,1981年大专毕业后,他当过中学物理教员,后来辗转调入市计委、市油漆厂。
但李真不甘心在基层耗下去,为了在仕途上尽快腾飞,他通过关系伪造了干部档案:原本只是预备党员,摇身一变成了正式党员;行政职级本是个科员,干部履历表上却填成了正科级。
1989年夏天,李真进了省企业投资总公司,干了大概一年半,给一位副省长当上了秘书,半年之后,他升到了副处级,到了1992年年中,他调到了省政府办公厅当秘书,那年他刚过三十岁,人已经钻进了省级权力的核心圈子。
两任秘书的“一政一商”
李真到省政府办公厅报到的时候,吴庆五比他早来了几个月,李真主动凑上去套近乎,把河北省政界那些事添油加醋往外抖,还给自己编了一套假履历,说他从人大出来之后分到了中办,来河北是下来锻炼的,顺带把自己父亲说成老红军,义父说成高干,这套假话愣是把吴庆五给说信了。
两个人很快就搭上了线,吴庆五觉得李真在仕途上有大前途,想着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就主动提出来自己下海经商,让李真专心往上走,1993年8月,吴庆五辞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位置,临走之前把李真推了上去顶自己的缺。
李真后来毫不掩饰地说过一句话:“权力就是金钱,给我1000万元,我也不换秘书这个位置,”这句话,道出了他对权力的全部理解。
500万美元外汇额度:第一桶金
当上省政府办公厅秘书刚半年,李真就伙同吴庆五和东方租赁公司河北办事处主任张铁梦,干了一票大的。
1992年8月,河北省财政厅从上面拿到了500万美元的外汇批文,张铁梦得到消息之后,找到李真,让他想办法把这笔额度弄出来,李真联系了张家口卷烟厂厂长李国庭,让李国庭以厂里要进口机器设备的名义打报告给省政府,报告批下来之后,李真当天就转到了东租冀办,他自己还跑了一趟财政厅,把手续给办下来了。
随后,李真又让张家口卷烟厂申请了5000万元贷款,也全部给了张铁梦,张铁梦用3000万元按计划价6:1买下500万美元,再按市场价10∶1做假账,非法获利2000万元,这笔钱用于吴庆五经商,李真从中分得15万美元、10万元人民币和一套价值51万余元的商品房,这只是开始。
一封举报信和两次庇护
李真的腐败,在他担任程维高的秘书之后彻底失控,此前他只是副省长的秘书,那位副省长管得严,他虽有贼心但不敢妄为,1993年吴庆五推荐李真顶替自己的位置后,李真成了程维高的秘书,腐败也从不敢为到敢为,从秘密到肆无忌惮。
1995年1月底,有人用“群众”的名义写了封信,说李真收了一辆凌志400黑色轿车,还帮他老婆办了去新加坡的移民手续。
过了三个月,又有一拨人自称“部分干部”写了第二封信,说的还是这两件事,另外加了一条生活作风和受贿的事,当年5月又有张家口的人向中纪委反映,说李真跟省政府副秘书长王福友合起伙来,从李国庭手上先后批了26张条子倒卖香烟挣钱。
上面接到这些举报之后,因为信得过程维高,就把信转给了他,程维高看到之后不但没当回事,反而给上面连写了两封信替李真打保票,第一封是1995年3月写的,说自己亲自查过了,“绝对负责”。
后来又来了一封,继续替李真说话,有程维高在背后挡着,李真不但没事,反倒接连被提拔,1995年底他当上了省国税局副局长,转过年来就扶了正,后来还被列入了省部级后备干部名单。
官越大,人越横,举报信里说他在河北“以第二号人物自居”,什么事都想插一脚,开车上路红绿灯全当看不见,老警察见他的车都绕着走,有个新来的警察不知深浅拦了他一次,他摇下窗户朝人家脸上啐了一口,还打电话让上面把这人开了,打那之后那个岗哨就再没见过那个警察。
在国税局里他给自己配了三个秘书、两个服务员、一个警卫,上下班有一部电梯只准他一个人用,别人谁都不能碰,副局长以下的想找他汇报工作,得先递话预约,没预约连他办公室的门都摸不着。
李国庭开口,专案组成立
到了1998年,省里开始查张家口卷烟厂厂长李国庭的案子,第二年3月,跑路的李国庭在天津被抓了回来,中纪委也派人过来帮着审。
审了三个月,2000年2月6日,李国庭终于松了口,交代了一件事:李真在烟厂交税的事上帮过忙,1995年到1996年那阵子,李真老婆要去新加坡之前跟李国庭要了10万美金,李国庭自己没给,转头找了个卖烟的个体户叫闫满常的要了5万美金送了过去。
2000年2月17日上午,中纪委领导听取汇报后,果断决定商请最高人民检察院对李真立案侦查,2月23日,中央纪委、最高人民检察院组成联合专案组,代号“2·23专案组”,专案组组长由中纪委副书记刘丽英担任,副组长由最高检副检察长赵登举和河北省检察院检察长侯磊担任。
2月29日深夜,两辆黑色轿车从北京向石家庄疾速驶去,车上坐着中纪委六室负责人和他的助手,几小时前,他们刚接受了“2·23专案组”对李真执行“两规”的任务。
铁证如山
办案组定下原则:低调、稳妥、重在取证,办成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办案人员为了取证,跑了十几万公里,最终形成的证据摞起来将近两米高。
李真涉案3900多万元,整个团伙涉案1.52亿元,法院审理查明,李真在担任省政府办公厅秘书、省委办公厅秘书和副主任、省国税局副局长和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贿赂折合人民币868万余元,贪污及非法占有公私财物等共计折合人民币1051.09万元,另有大量赃款未能追回。
从“封疆大吏”梦到死刑犯
2002年8月30日,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受贿罪、贪污罪判处李真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李真不服,提出上诉。
2003年10月9日上午,李真二审维持原判,他反思自己走向毁灭的根源时说:“人可以没有金钱,但不能没有信念,丧失信念,就要毁灭一生。”
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会有当“封疆大吏”的想法时,李真回答:“错认为有了大权就有了一切,走到哪里都是鲜花、美酒、笑脸和恭维,当然错误的是认为有了权力也就有了地位和金钱。”
宣判之后,李真在监狱里度过了35天,他用扑克牌反复测算自己的命运,盼着奇迹出现,但一切都太晚了。
2003年11月13日上午,李真被执行死刑,终年41岁。
尾声
李真伏法后不久,2003年8月,程维高被开除党籍、撤销正省级职级待遇,李真的同伙吴庆五于2000年9月14日从国外一入境即被抓获,2002年8月30日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张铁梦、李国庭、王福友等人也先后被依法惩处。
参考资料: 《“河北第一秘”的毁灭——李真受贿、贪污案侦破纪实》 新华网 https://news.sina.cn/sa/2003-10-13/detail-ikkntiak8316867.d.html 《政治明星就这样堕落 “河北第一秘”大案的背后》 中国新闻网 https://www.chinanews.com.cn/n/2003-07-14/26/324023.html 《“河北第一秘”大案背后:贪念令政治新星陨落》 北方网 https://news.enorth.com.cn/system/2003/07/14/000596452.shtml 《贪污受贿千万元 “河北第一秘”昨被执行死刑》 北方网 https://news.enorth.com.cn/system/2003/11/14/000668030.shtml 《南方都市报:程维高和他的秘书以及对手》 北方网 https://news.enorth.com.cn/system/2003/08/18/00061605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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