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战公主在临终前对薛平贵说:王宝钏死的那晚,屏风后还藏着一双眼睛,薛平贵查清此人身份后,在王宝钏坟前痛哭三天三夜
代战公主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薛平贵的衣袖,浑浊的眼珠里燃着最后一丝光。
"王宝钏……她不是病死的。"
薛平贵浑身一震,十八年前那个雪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分明记得,宝钏是含笑离世的。
她说她等了他十八年,终于等到了,死而无憾。
"你说什么?"
代战公主惨然一笑:"那晚……有人亲眼看见了一切。"
"去查,去查那双眼睛的主人……"
"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代战公主的丧钟敲了整整七十二下。
薛平贵站在灵堂前,看着那具被白绸覆盖的躯体,脑子里却全是她临终前说的那番话。
"王宝钏不是病死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夜晚。
宝钏躺在凤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笑。
"平贵,我等了你十八年,终于等到了。"
"死而无憾。"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
"陛下,"老太监魏忠轻声道,"该去送公主最后一程了。"
薛平贵没动。
他盯着代战的棺椁,声音沙哑:"她死前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
魏忠浑身一颤,扑通跪下:"老奴……老奴什么都没听见。"
"你跟了我四十年,"薛平贵缓缓转身,目光如刀,"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魏忠额头抵着地砖,冷汗涔涔而下。
"我再问一遍,"薛平贵一字一顿,"当年王皇后驾崩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忠的身子抖得像筛糠。
半晌才挤出一句:"陛下,有些事……老奴不敢说。"
"不敢说?"薛平贵冷笑一声,"是不敢,还是不能?"
魏忠猛然抬头,眼眶通红:"陛下!老奴若说了,只怕这宫里要血流成河啊!"
薛平贵愣住了。
宝钏不过是病死的,怎么会血流成河?
"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忠闭上眼睛,浑身颤抖,终于开了口。
"陛下可还记得,王皇后死的那晚……有多少人进过她的寝宫?"
薛平贵皱起眉头。
那晚的画面在脑中一帧帧闪回。
红烛摇曳,宝钏靠在床头,身边围着好几个人。
有太医,有宫女,有来探望的命妇……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很多人。"他答道,"宝钏刚被封为皇后,来道贺的、来请安的、来献殷勤的,从早到晚就没断过。"
"那陛下可知道,最后一个离开皇后寝宫的人是谁?"
薛平贵摇头。
那晚他在前殿处理政务,直到子时才回凤仪宫。
回去的时候宝钏已经睡下了,他没有打扰她,在偏殿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宫女来报,说皇后娘娘不好了。
他冲进寝殿,看见宝钏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太医来了好几拨,都摇头说无力回天。
宝钏撑到傍晚,终于咽了气。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谁?"薛平贵追问。
魏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奴……老奴不知道。"
"你不知道?"
"老奴只知道,"魏忠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晚子时前后,有人看见一个身影从凤仪宫的侧门溜了出去。"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遮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但那人走路的姿态……是个女人。"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沉。
宫里的女人多了去了,这能说明什么?
"还有呢?"
魏忠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帕子,已经泛黄发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当年在凤仪宫侧门附近捡到的。"
薛平贵接过帕子,展开一看。
帕子上绣着一朵并蒂莲,针脚细密,绣工精湛。
他盯着那朵并蒂莲,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花样他见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帕子是谁的?"
"老奴查过,"魏忠的声音更低了,"宫里没有人绣这种花样。"
"那就是宫外的人?"
"应该是。"
薛平贵攥紧帕子,脑子飞速转动。
宫外的女人,子时前后从凤仪宫溜出去,还丢了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辰出现在宝钏的寝宫?
"当年为什么没人报上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魏忠把头埋得更低:"当时……当时皇后娘娘刚驾崩,宫里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这些。"
"后来老奴想起这件事,去查的时候,那个捡到帕子的小太监……已经死了。"
"死了?"薛平贵眯起眼睛,"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井。"
薛平贵冷笑一声。
失足落井。
多么熟悉的说辞。
"还有别的吗?"
魏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当年在皇后寝宫当差的周嬷嬷。"
"她看见了什么?"
"老奴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魏忠的声音发着颤,"但老奴知道,皇后娘娘驾崩后第三天,她就被逐出了宫。"
"对外说是染了病,怕过给旁人。"
"可她被逐出宫的那天晚上,老奴亲眼看见……有人去了她住的那间屋子。"
"谁?"
"看不清。"魏忠摇头,"天太黑了,只能看见一个人影。"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就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带。"
"像是……在逃命。"
薛平贵沉默了。
一个深夜溜走的神秘女人。
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一个失足落井的小太监。
一个仓皇逃走的老嬷嬷。
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宝钏的死,不是病亡。
是谋杀。
"周嬷嬷现在在哪?"
"老奴派人查过,"魏忠说,"她还活着,就住在城外的破庙里,靠乞讨为生。"
"这些年没人找过她?"
"有人找过。"魏忠的脸色变得很阴沉,"但每次有人接近她,她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在怕什么?"
魏忠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带我去找她。"薛平贵站起身。
"陛下!"魏忠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代战公主的葬礼……"
"葬礼?"薛平贵头也不回,声音冰冷,"死人等得起,活人等不起。"
他大步流星走出灵堂,袍角带起一阵风。
魏忠跪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城外三十里,有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里供着一尊缺了鼻子的泥像,香案上积满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香了。
薛平贵换了身粗布衣裳,带着魏忠悄悄出了宫。
他们找到这座破庙时,天已经快黑了。
庙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光。
薛平贵推门进去,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缩在墙角,正就着一盏油灯缝补一件破棉袄。
听见动静,老妇人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
"你是周嬷嬷?"薛平贵问。
老妇人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她却顾不上捡。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你们来干什么?"
"我来问你一件事。"薛平贵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十八年前,王皇后驾崩那晚,你看见了什么?"
老妇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半晌,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来了,终于来了……"
她喃喃自语。
"我等了十八年,终于有人来问了……"
薛平贵的心沉了下去。
"你看见了什么?"他追问,"说!"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闪着诡异的光。
"我看见了一碗药。"
"什么药?"
"一碗要命的药。"
老妇人的声音变得飘忽,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那晚我值夜,本来在偏殿打盹。"
"半夜听见正殿有动静,就悄悄过去看了一眼。"
"我看见有人端着一碗药进去,皇后娘娘喝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老妇人的身子又开始发抖,"皇后娘娘喝完药没多久,脸色就变了。"
"她想喊人,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挣扎。"
"我吓坏了,想进去救她,可我刚迈出一步,就看见屏风后面有个人影。"
薛平贵握紧了拳头。
"那人是谁?"
"我看不清脸。"老妇人摇头,"太暗了。"
"那端药的人呢?你看清了吗?"
老妇人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看……看清了一点。"
"是谁?"
"是个宫女。"老妇人说,"穿着绿色的袄子,梳着双髻,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老妇人摇头,"我没见过她。"
"她不是皇后寝宫的人?"
"不是。"老妇人很肯定地说,"皇后寝宫的人我都认得,她不是。"
薛平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陌生的宫女,在深夜端着一碗药进入皇后寝宫。
皇后喝下那碗药之后,就不能说话,只能挣扎。
而屏风后面,还藏着另一个人。
这分明是有预谋的。
"后来呢?"他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皇后娘娘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动了。"
"那个端药的宫女走了,屏风后面的人也走了。"
"我躲在柜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等她们都走了,我才敢出来。"
"我跑到娘娘床边一看……娘娘的眼睛还睁着,眼角挂着泪……"
老妇人说不下去了,哭得浑身发抖。
薛平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宝钏死时的模样。
她的眼睛确实是睁着的。
他当时以为她是死不瞑目,是舍不得他。
现在才知道,她是死不瞑目不错。
但她不是舍不得,是冤枉。
是到死都没能喊出的冤枉。
"那个端药的宫女后来怎么样了?"
老妇人擦了擦眼泪:"死了。"
"怎么死的?"
"皇后娘娘驾崩后第三天,她就暴病身亡了。"
"一夜之间的事。"
薛平贵冷笑一声。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
老妇人惨然一笑,撩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道狰狞伤疤。
"我被逐出宫的那天,有人来找过我。"
"用刀抵着我的脖子说,如果我敢声张一个字,就把我全家老小都杀了。"
"我有三个孙子,都还小着呢。我不敢说,我不敢……"
她哭着摇头,浑身颤抖。
薛平贵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那个威胁你的人,"他的声音很冷,"你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老妇人摇头,"她蒙着脸,我看不见。"
"但我闻见了一股香味。"
"什么香味?"
"是一种花香,很特别,我从来没闻过。"
"后来我在城里的香料铺子打听过,那种香叫'西域沉',是从西边传过来的,长安城里只有几家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薛平贵的瞳孔猛然收缩。
西域沉。
这种香他知道。
代战公主用过。
但代战公主是从西凉来的,用西域的香再正常不过。
问题是……长安城里还有谁用这种香?
"你还知道什么?"他转过身,盯着老妇人。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那晚我在皇后寝宫捡到的。"
薛平贵接过来一看,是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成色也一般,但雕工很精细,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蝴蝶的眼睛是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油灯下闪闪发光。
"这是那个端药的宫女掉的?"
"不是。"老妇人摇头,"是屏风后面那个人掉的。"
"她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这枚玉佩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她好像没发现,直接就走了。"
"我捡起来藏好,一直没敢声张。"
"我知道这东西是个证据,但我不敢拿出来。"
"我怕……我怕她杀了我。"
薛平贵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节都泛白了。
一枚蝴蝶玉佩。
一种西域沉香。
一个陌生的宫女。
一碗要命的药。
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
那个人是谁?
她为什么要杀宝钏?
"你跟我回宫。"薛平贵把玉佩收进怀里,"当面指认。"
老妇人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回去,我不能回去……"
"你怕她?"
"我怕死。"老妇人的声音在发抖,"她说过,如果我敢多嘴,她随时能找到我。"
"十八年了,我东躲西藏,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个月。"
"我以为她把我忘了,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老妇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三天前,有人在我门口放了一只死老鼠。"
"老鼠的肚子被剖开了,里面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就写了四个字——"
"闭嘴,等死。"
薛平贵带着周嬷嬷连夜回宫。
他把她安置在一处隐秘的院落里,派了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然后他回到御书房,把那枚蝴蝶玉佩和那块并蒂莲帕子放在书案上,反复端详。
玉佩是凶手掉的,帕子是深夜溜走的神秘女人丢的。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那晚有两个人参与了这场谋杀?
薛平贵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
"陛下,"魏忠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您一夜没睡了,先喝点东西吧。"
薛平贵摆摆手,没有接。
"你在宫里待了多少年了?"
"回陛下,老奴十二岁进宫,今年六十有七,满打满算五十五年了。"
"那你见过这枚玉佩吗?"
薛平贵把玉佩递过去。
魏忠接过来,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
"陛下,这枚玉佩……老奴好像见过。"
"在哪儿见过?"
魏忠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忽然"啊"了一声。
"老奴想起来了!"
"十八年前,有一次老奴去御膳房传旨,看见一个小宫女在洗碗。"
"那小宫女手腕上戴着一枚玉佩,就是这个样式——蝴蝶形状,眼睛是红宝石。"
"老奴还夸了她一句,说这玉佩真好看,她笑着说是她娘留给她的。"
薛平贵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宫女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翠儿?还是翠云?老奴记不太清了。"
"她现在在哪?"
魏忠的脸色变了变:"陛下,十八年前的小宫女,现在怕是早就不在宫里了。"
"要么放出去嫁人了,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不在了。"
薛平贵沉默了一瞬。
十八年前那个端药的宫女,暴病身亡。
如果那个宫女就是这枚玉佩的主人……
不对。
周嬷嬷说,玉佩是屏风后面那个人掉的,不是端药的宫女掉的。
那端药的宫女和藏在屏风后面的人,是两个不同的人。
一个是执行者,一个是主谋。
执行者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那主谋呢?
她还活着吗?
她在哪里?
"去查。"薛平贵说,"把十八年前皇后寝宫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查一遍,活着的召进宫,死了的查死因。"
"还有,去查这枚玉佩的来历。"
"查清楚它是从哪里来的,被谁买走的,最后到了谁手里。"
"是!"魏忠领命退下。
薛平贵独自坐在书案后,盯着那枚蝴蝶玉佩出神。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两颗红宝石的眼睛像是在盯着他看。
像是在嘲笑他。
嘲笑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发妻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宝钏……"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你到底得罪了谁?"
"谁这么恨你,恨到要置你于死地?"
窗外,夜色深沉,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像一只冷冷注视着人间的眼睛。
三天后,魏忠带回了消息。
"陛下,老奴查到了一些事情。"
"说。"
魏忠展开一份名册:"十八年前在皇后寝宫当差的宫女太监,一共有二十七人。"
"其中十二人已经出宫嫁人,八人病死或老死,还有七人……"
他顿了顿。
"七人怎么了?"
"七人下落不明。"
薛平贵眯起眼睛:"下落不明?"
"是。"魏忠的脸色很难看,"这七个人都是在皇后娘娘驾崩后不久失踪的。"
"有的说是告假回乡,有的说是私自出逃,有的说是犯了事被打发出宫……"
"但老奴派人去查,发现他们回乡的没回乡,出逃的没出逃,被打发的也找不到去处。"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薛平贵的心沉到了谷底。
七个人,全部失踪。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系统地清除知情者。
"那个端药的宫女查到了吗?"
"查到了。"魏忠又翻出一份档案,"那宫女名叫翠儿,是皇后娘娘驾崩前三个月才调进凤仪宫的。"
"她是谁调进去的?"
"档案上写的是内务府统一调配,但老奴去内务府查过,当年负责这件事的管事太监……也失踪了。"
薛平贵猛地一拍书案。
"好一个天衣无缝!"
"凡是跟这件事有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到底是谁干的?手段如此狠辣,势力如此庞大,她到底是什么人?"
魏忠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薛平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玉佩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了一点。"魏忠说,"这种蝴蝶玉佩是二十年前长安城里的一家玉器铺子做的,一共只做了三枚。"
"三枚?"
"是。这种款式是当时的流行样式,但做工太费时间,所以只做了三枚。"
"那三枚玉佩分别卖给了谁?"
"第一枚卖给了城东的李员外,买回去给他女儿当嫁妆。"
"第二枚卖给了一个外地来的商人,说是要带回老家送人。"
"第三枚……"
魏忠的声音顿住了。
"第三枚怎么了?"
魏忠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
"第三枚玉佩……是被相府买走的。"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跳。
"哪个相府?"
魏忠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王丞相府。"
薛平贵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二十年前,宝钏还没嫁给他的时候,她还是相府的千金小姐。
那时候相府富贵逼人,这种玉佩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寻常之物。
可问题是——
这枚玉佩为什么会出现在杀害宝钏的凶手手里?
"你确定是王丞相府买走的?"
"老奴确定。"魏忠说,"玉器铺子的老掌柜还活着,虽然年纪大了,但记性还算清楚。"
"他说那枚玉佩是相府的一个婆子来买的,说是买回去给府里的小姐戴。"
薛平贵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王丞相府一共有三个女儿。
大女儿王金钏,二女儿王银钏,三女儿就是宝钏。
宝钏嫁给他的时候,被父亲断绝了关系,赶出了家门。
她在寒窑苦守十八年,跟娘家几乎没什么来往。
但她当了皇后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父亲王允虽然已经去世,但她的母亲和两个姐姐还在。
她入宫后,经常有人来探望,送礼的、请安的络绎不绝。
那晚溜出凤仪宫的神秘女人……
会是她的家人吗?
"陛下,"魏忠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传王家的人进宫问话?"
薛平贵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枚蝴蝶玉佩,心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宝钏等了他十八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却被至亲的人害死了。
这让他怎么接受?
"先不急。"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证据还不充分,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继续查。"
"把王家三姐妹的一切都给我查清楚——她们的嫁妆、她们的首饰、她们平时用什么香、她们那晚在什么地方。"
"一样都不许漏。"
"是!"
魏忠退下后,薛平贵独自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宝钏……"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等我。"
"我一定会替你找出凶手。"
"不管她是谁,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魏忠的调查进行得很艰难。
十八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面目全非。
王丞相早就死了,相府也不复当年的显赫。
"陛下,"魏忠带来了最新的调查结果,"老奴查到了一些事情。"
"说。"
"那枚蝴蝶玉佩……王家三姐妹出嫁的时候,的确都有类似的首饰。"
"但大小姐金钏的玉佩在十年前就当掉了,当铺的记录还在,老奴核实过了。"
"三小姐就是皇后娘娘,她的嫁妆里没有这种玉佩。"
薛平贵的心跳加速。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二小姐银钏呢?"
魏忠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二小姐的情况……有些复杂。"
"怎么复杂?"
"老奴去苏府打听过,二小姐平时很少戴玉佩,首饰都是金银珠宝之类的。"
"但苏府的一个老仆说,很多年前,夫人的确有一枚蝴蝶玉佩,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戴了。"
"老仆问过夫人,夫人说丢了。"
"丢了?"
"是。说是有一年去庙里上香,不小心丢了。"
薛平贵冷笑一声。
"还有呢?"
"还有就是香的事。"魏忠继续说,"老奴查过了,长安城里用西域沉香的人家不多,苏府就是其中之一。"
"苏夫人用这种香?"
"苏府的账房说,每年都会从香料铺子采购西域沉香,数量不少。"
"但具体是谁用的,老仆们说不太清楚。"
薛平贵沉默了。
一枚"丢失"的蝴蝶玉佩。
一种西域沉香。
两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晚她在哪里?"他问。
"老奴查过了,"魏忠说,"皇后娘娘驾崩那晚,苏夫人确实进过宫。"
"她说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送了一些滋补的药材。"
"宫门的记录显示,她是酉时入宫,亥时出宫。"
"但有意思的是……"
"有意思的是什么?"
魏忠压低声音:"凤仪宫的值守太监说,那晚苏夫人离开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不对?"
"慌张。"魏忠说,"那太监说,苏夫人平时进出宫门都是不紧不慢的,那天晚上却走得很急,好像在躲什么人。"
"而且她出宫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好像换过。"
"换过?"
"是。进宫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出宫的时候变成了藏青色的斗篷。"
薛平贵的眼睛眯了起来。
黑色斗篷。
那个深夜从凤仪宫侧门溜走的神秘女人,穿的也是黑色斗篷。
"那块并蒂莲帕子查过了吗?"
"查过了。"魏忠说,"那种绣法是苏府的独门手艺,只有苏府的绣娘会绣。"
"绣娘?"
"是。苏府有个老绣娘,绣工极好,尤其擅长绣并蒂莲。"
"苏夫人的帕子、荷包、手绢,都是这个绣娘做的。"
薛平贵攥紧了拳头。
四条线索,全部指向王银钏。
但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不能证明她就是凶手。
他需要一个人证。
一个能当面指认她的人证。
"周嬷嬷还在吗?"
"在。"魏忠说,"老奴按您的吩咐,把她安置在后宫的偏殿里,日夜有人看守。"
"好。"薛平贵站起身,"传旨,明日召苏夫人进宫。"
"就说……朕许久没见她了,想叙叙旧。"
魏忠领命退下。
第二天一早,苏府的马车驶进了皇宫。
王银钏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头戴红宝石头面,端庄华贵,风韵犹存。
她今年五十有三,但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
进了御书房,她款款行礼:"臣妇参见陛下。"
"免礼。"薛平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谢陛下。"
王银钏坐下,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
御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连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遣了出去。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面上不动声色。
"陛下召臣妇进宫,不知有何吩咐?"
薛平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看。
他在看她的脸。
想从那张端庄的脸上,找出一丝心虚的痕迹。
但王银钏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银钏,"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宝钏死了多少年了?"
王银钏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回陛下,妹妹去世……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了。"薛平贵点点头,"你还记得她死的那天晚上吗?"
王银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臣妇记得。"她说,"那晚臣妇进宫给妹妹请安,还送了一些滋补的药材。"
"妹妹那时候身子不好,臣妇想着让她补一补。"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就传来了妹妹驾崩的噩耗……"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眼眶也红了。
"臣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走得太早了。"
"如果臣妇留下来多陪陪她,说不定她就不会……"
"够了。"薛平贵打断她,"你的戏演够了吗?"
王银钏愣住了。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平贵没有回答,而是从书案上拿起一样东西,扔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
蝴蝶形状,眼睛是两颗红宝石。
王银钏看见那枚玉佩的瞬间,脸色剧变。
"这……这是……"
"认识吗?"薛平贵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你的玉佩。"
"不……不是……"王银钏连连摇头,"臣妇的玉佩早就丢了……"
"丢了?"薛平贵冷笑一声,"这枚玉佩是十八年前,在宝钏的寝宫里捡到的。"
"就在她断气的那天晚上。"
王银钏的脸色彻底白了。
"陛下……这一定是有人在陷害臣妇……臣妇是宝钏的亲姐姐,怎么可能害她……"
"来人。"薛平贵扬声道。
门外的侍卫推门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步履蹒跚。
正是周嬷嬷。
王银钏看见她的瞬间,浑身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苏夫人,好久不见。"周嬷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十八年了,你还记得我吗?"
王银钏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记得你。"周嬷嬷的声音很平静,"十八年前那天晚上,你藏在皇后娘娘的屏风后面。"
"你看着她喝下那碗毒药,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断气。"
"然后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看她的脸,转身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这枚玉佩从你身上掉了下来。"
"你没发现。"
"但我发现了。"
王银钏的身子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你胡说……你胡说!"她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没有害宝钏!这都是你编出来污蔑我的!"
"污蔑?"薛平贵的声音冷得像刀子,"那我问你——"
他从书案上又拿起一样东西,扔到她面前。
那是一块帕子。
绣着并蒂莲的帕子。
"这块帕子是从凤仪宫的侧门外捡到的。"
"那种绣法是苏府的独门手艺,只有苏府的绣娘会绣。"
"你还要狡辩吗?"
王银钏盯着那块帕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薛平贵继续道,"威胁周嬷嬷的时候,你身上用的是西域沉香。"
"长安城里用这种香的人家不多,苏府就是其中之一。"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可你留下了太多痕迹。"
"银钏,"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宝钏是怎么死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银钏的身子晃了晃,瘫倒在地上。
她浑身发抖,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陛下……陛下……"她哭着摇头,"臣妇……臣妇……"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十八年来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她抬起头,看着薛平贵冰冷的眼神,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
那笑声像哭又像笑,听得人浑身发毛。
"好……好……"
她笑着流泪,泪流满面。
"十八年了,终于有人来问了……"
"终于有人来问了……"
"陛下想知道真相?"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凭什么她能为了一个乞丐放弃相府千金的身份?凭什么她能在寒窑里苦等十八年?"
"凭什么她苦了十八年就能等来一个皇帝丈夫?我苦了二十年得到了什么!"
薛平贵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这样。
"你恨她……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王银钏尖声笑了起来,"陛下觉得这个理由很可笑是不是?"
"可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刻骨的怨恨。
"宝钏嫁给了你,爹娘觉得丢人,把气全撒在我身上。"
"他们逼着我嫁给了苏龙——一个破落户商人,他爹死得早,留下一屁股债。"
"我嫁过去不是做媳妇,是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婆婆嫌我嫁妆少,天天指桑骂槐。苏龙那个废物,整天只知道喝酒赌钱,家里的事全指望我一个人撑着。"
"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天天累死累活,省吃俭用,才勉强把那个家撑起来。"
"可宝钏呢?"
她的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她住在破窑洞里,吃野菜喝凉水,可她活得比我开心!"
"她有盼头,她有念想,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她!"
"我呢?我每天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就是婆婆的白眼,就是丈夫的打骂!"
"我恨她。"
"我恨了她二十年。"
薛平贵看着她扭曲的脸,心里只觉得悲凉。
悲凉的不是她的恨。
是这恨背后的可悲与可笑。
"你恨她,是因为觉得她抢走了属于你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冷,"可那颗绣球从来就不是你的。"
"宝钏抛绣球那天,她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她只是闭着眼睛随手一抛,砸中谁算谁。"
"如果她砸中的是别人,你还会恨她吗?"
王银钏愣住了。
"你恨的根本不是宝钏。"薛平贵一字一顿,"你恨的是你自己。"
"恨自己没有勇气上彩楼,恨自己没有胆量抛绣球,恨自己不敢为任何人付出任何代价。"
"宝钏敢。她敢抛,敢嫁,敢为一个乞丐放弃一切,敢在寒窑里苦等十八年。"
"你呢?"
"你敢吗?"
王银钏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敢。"薛平贵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只会在暗处窥视,在心里嫉恨,然后把自己的懦弱和不甘,全都怪在别人头上。"
"宝钏等了我十八年,你恨了她二十年。"
"她的十八年,是在等一个念想。"
"你的二十年,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跟你一样不幸的机会。"
王银钏的身子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
"所以,"薛平贵俯视着她,"你杀了她。"
王银钏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平贵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杀了她?"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不,陛下,你错了。"
"我没有杀她。"
薛平贵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银钏的声音变得飘忽,"我只是站在屏风后面,看着她死。"
"我没有动手。"
"动手的是另一个人。"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沉。
"谁?"
王银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真的想知道吗?"
"说!"
"好。"王银钏深吸一口气,"我告诉你。"
"但这个答案,陛下可能不太想听。"
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周嬷嬷,然后又回到薛平贵脸上。
"那晚给宝钏端药的人,陛下应该查到了吧?"
"翠儿。"薛平贵冷冷道,"你的陪嫁丫鬟。"
"不错。"王银钏点头,"翠儿是我的人,药也是她下的。"
"但那碗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不是我让她下的。"
薛平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你?那是谁?"
王银钏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是我姐姐,王宝钏。”
这话一出,薛平贵身形猛地一震,双目骤然收紧,上前一步攥住王银钏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沉:“宝钏?她怎会做这般事?当年我离长安西征,她独守寒窑一十八载,粗茶淡饭苦等我归来,她心性纯良,何来害人之举?”
王银钏被他攥得胳膊生疼,却也不挣扎,垂眸苦笑,眼底漫上酸涩:“你只知她苦守寒窑,可知当年相府上下,人人都逼她断了与你的情分?我父王王允嫌你出身低微,数次逼她改嫁权贵,她誓死不从,被父王逐出相府,断了衣食供给。”
她顿了顿,忆起当年旧事,语气添了几分复杂:“那日府中设宴,朝中魏虎将军看中宝钏,央求父王赐婚。父王软硬兼施,将宝钏锁在阁楼,扬言若她不肯应亲,便断了寒窑所有接济,还要派人推倒寒窑,断她生路。宝钏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之下,才暗中寻了偏方,本是想让魏虎缠绵病榻,打消娶她的念头,从没想过要取人性命。”
薛平贵手上力道松了几分,神色错愕,心头五味杂陈。他征战西凉一十八年,心心念念皆是寒窑里苦等自己的妻子,从未知晓相府之中,宝钏竟受过这般逼迫。
“那魏虎险些丢了性命,官府追查,为何所有线索都指向你?”
“是我替她顶了罪。”王银钏抬眼,眼底藏着一丝难言的柔软,“我与姐姐一母同胞,虽往日总嫉妒她得父母偏爱,时常与她拌嘴,可真到生死关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入狱。事发之后,我主动揽下所有罪责,父王本就不喜我,索性顺水推舟,将我发配乡间劳作,日日纺纱垦田,受尽苦楚。”
薛平贵怔在原地,半晌无言。他素来知晓王银钏尖酸刻薄,从前总处处刁难王宝钏,从未想过她心底竟藏着姐妹情分,甘愿替姐姐承受牢狱流放之苦。
“如今魏虎早已病故,当年旧事早已翻篇,你为何今日才道出实情?”
王银钏长长叹了口气:“前些时日我听闻你平定西凉,封王归来,昨日姐姐偷偷寻我,哭着说心中郁结多年,夜夜难安,始终愧疚于我。我思来想去,隐瞒多年,终究该让你知晓全部真相。”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素色身影匆匆赶来,正是王宝钏。她快步走到二人身前,眼眶通红,望着王银钏屈膝一拜:“二妹,一十八年,委屈你了。当年若不是你,我早已身陷囹圄,连寒窑都守不住。”
王银钏连忙扶起她,往日姐妹间的隔阂烟消云散,眼眶泛红:“姐妹之间,何来委屈。只是当年年少气盛,我总处处针对你,如今想来,倒是我狭隘。”
薛平贵看着相拥的姐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先前满心的猜忌尽数散去,上前拱手对王银钏致歉:“先前是我误会你,多有得罪。你替宝钏扛下无妄之灾,这份情义,我薛平贵记在心中。”
随后薛平贵带着二人回转王府,即刻传令,撤去当年安在王银钏身上的罪责,又派人修整相府,亲自登门拜见王允。
王允见女儿与女婿归来,知晓十八年所有过往,想起自己当年逼迫女儿、苛待次女的种种,满心悔恨,当堂向王宝钏、王银钏二人赔罪。
魏虎当年妄图强占王宝钏,又屡次设计陷害薛平贵,如今人已离世,薛平贵收回朝廷赏赐魏家的良田府邸,尽数分发给贫苦百姓,消解当年祸事遗留的祸根。
风波平息之后,薛平贵册封王宝钏为正宫王后,善待王府上下。他感念王银钏舍身护姐的情义,亲自为她择了品性敦厚的寒门书生,置办丰厚嫁妆,风光出嫁。
往后岁月,王府之中再无争执嫌隙。王宝钏时常邀请王银钏入府闲话,姐妹二人放下过往所有芥蒂,朝夕相伴。
西凉与大唐互通友好,边关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薛平贵勤于朝政,体恤民间疾苦,王宝钏身居王后之位,温婉贤淑,常开仓赈济穷苦百姓,当年寒窑苦守的佳话传遍天下。
一年深秋,薛平贵与王宝钏重回当年的寒窑旧址。破旧窑洞早已修缮一新,院内种满王宝钏当年采食充饥的野菜。
王宝钏靠在薛平贵身侧,望着远处长安城郭,轻声道:“十八年风霜煎熬,如今恩怨皆了,总算得偿安稳。”
薛平贵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往后余生,山河安定,家人相守,再无别离苦难,便是最好结局。”
晚风轻轻拂过院落,落叶纷飞,世间所有纠葛、误会、委屈,尽数随岁月消散,只余下阖家安稳,岁岁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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