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这行,以前那可都是金饭碗,高学历、高收入,高等职业的体现。
电视剧里演的,个个西装革履,在大高楼里进出,好像只要当了律师,年薪百万、跨越阶层那都不叫事儿。
可这几年,律师这碗饭是越来越难吃了。
一方面,AI现在太厉害了,打官司查法条、写诉状,老百姓自个儿用AI就能弄个七七八八,法院流程也简化了,谁还非得花大价钱请律师?
另一方面,学法律的毕业生年年暴增,考法证的跟下饺子似的,市场早就挤爆了。
别说刚独立执业的律师接不到案子,就连开了五六年的老牌律所,都开始交不起房租、发不出工资了。
为了弄清咋回事,我们找了三位干了多年的老律师唠了唠。
有的在大公司当法务,有的从律所出来单干,有的正经历着没案源的煎熬。
那个光鲜亮丽、能挣大钱的律师行业,真要冻死了吗?
AI到底抢了多少律师的活儿?
往后三五年,律师还有啥本事是AI取代不了的?
5个月,一分钱没挣。
独立律师小韩急得不行,在她那只有几百个粉丝的账号上发帖:
“今年都过去四分之一了,还有谁跟我一样,一个案子都没接到吗?”
这条帖子底下,同行们一片哀嚎。
有干了七八年的老律师,实在撑不住了,又回律所去打工;
有人为了活下去,跟那些不正规的法律咨询公司合作,哪怕被压榨点,也比喝西北风强;还有人干脆转行了。
小韩说:“我也想转行,可又舍不得这七八年的书白读了。再说,现在哪行不卷啊?”
在北京一家私企当法务的锤子,也深有同感。
他有七八年经验,待过上市公司,也待过国企。
他说,现在企业给律所的钱是越来越少。
“我刚毕业那会儿,一年顾问费二三十万,现在十五万都没人干。”
上海一家大律所的大刘更是直言:行情砍了一半都不止。
这几年各个公司都在省钱,法律预算首当其冲。
为啥这么卷?人多了,案子少了。
数据摆在那儿:2016年全国律师才32.8万,到2025年直接飙到83万,翻了接近3倍,明年估计得破90万。
可案子呢?2021到2022年,诉讼案子只涨了1.6%,法律顾问业务涨了3.5%,不诉讼的业务反倒跌了15.7%。
2023年AI一出来,更是雪上加霜。
什么“未来10年80%律师要失业”、“AI让律师两极分化”的话,满大街都是。
就连官方发布的“本科生就业蓝皮书”里,法学专业已经连续5年被亮“红牌”了,就是说这专业现在就业差、工资低、前景不好。
小韩直截了当地劝她表弟:
“今年高考想报法学?赶紧歇了这个念头吧!”
小韩是正经法律科班出身,2018年从北京一所顶尖法学院毕业。
当初听家里人说“律师地位高”、“女孩子学法能保护自己”,就选了这专业,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一家顶级律所干了4年。
2022年,她和男友回了老家省会城市,厌倦了北京的996和通勤,想过点安稳日子。
男友进了国企,小韩不想被公司管着,就出来单干,想用自己的本事挣钱。
韩剧《非常律师禹英禑》里那个高智商的女律师
第一年,她靠着亲戚朋友介绍的一点案子,到手才四万多,还不到男友收入的三分之一。
俩人租房子的钱都是男友出的。
一说到以后生孩子养家,男友偶尔开玩笑:
“你要是生了孩子就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比请保姆划算。”
这话像根刺,扎得小韩心疼。
她不服气,第二年就开始运营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想打造个人品牌。
2022年以来,律师行业两极分化严重:
大所越来越牛,中型所快死光了,小所乱成一锅粥。
今年5月,湖南长沙一家律所穷得连会费都交不起了,申请减免。
一年支出83.92万,创收才32.8万,亏了五十多万。
像小韩这样单干的个体户律师,日子更难熬。
干了一阵子自媒体,她发现网上法律服务卷疯了。
小律所、个体户、黑中介都在抢生意,报价乱七八糟。
“为了抢案子,大家没底线地打价格战,”
小韩说,“正常咨询一小时500块不算贵吧?
客户一听扭头就走,有人只收200,有人文字咨询免费,还有半小时29.9元的。全乱套了。”
更狠的是“全风险代理”,律师拍胸脯保证“不赢官司不收钱”,风险全自己扛。
前半年,小韩每天发帖、写案例、回咨询。
她感觉咨询的人不少,但大多没钱,案子也全是劳动仲裁、离婚、借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些案子没啥技术含量,最容易让AI给干了。
2025年初DeepSeek这些AI普及后,小韩遇到这种咨询,直接劝人家:
“这种小案子别请律师了,用AI自己弄弄得了,省钱。”
只有极个别真有诚意、案子复杂的客户,她才接。
在民企当法务的锤子,也感觉到了AI的威胁。
2025年初,他用AI起草文件、审合同还得自己改改漏洞,结果一年后,他发现AI的水平已经赶上一个干了3到5年的资深律师了。
锤子调侃自己现在就是个“翻译”:
把AI生成的那些“法言法语”,翻译成老板能听懂的大白话。
虽然AI现在还不完美,但律师们都在用。
《第一财经》报道说,96%的律师都把AI当日常工具了。
首选是DeepSeek,占80%,然后是ChatGPT、豆包和Kimi。
这就让人琢磨了:人到底还有啥本事是AI干不了的?
上海的大刘,干了多年民商法和金融保险,赢过上亿的大官司。
她说,AI起码有两样干不了。
一是梳理复杂事实和构建证据链。
比如海事赔偿案,证据都是大副手写的水渍提单,字迹模糊。
你把照片传给AI,它根本看不出真假和漏洞。
还有语音、视频里的“话外之音”,更是AI的盲区。
韩剧《非常律师禹英禑》里的资深女律师形象
二是法律上需要“人”才能干的事,比如协调关系、安抚客户。
“比如一艘大船从中国发货到新加坡,出纠纷了,”大刘说,“这案子中国法院管不着,得找新加坡当地的律师沟通,扣船保全,协同办案。”
还有那种厂房着火,烧了几千万上亿的东西,惊动了安监部门,上了新闻。
当事人这时候天都塌了,就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律师,给专业建议,还得给情绪安慰。
至于普通人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大刘觉得确实不用请律师。
2024年,全国法院一审案子里,有78%的老百姓是自己告状的,没请律师。
“一万块钱以下的案子,真没必要请律师。
去年开始,法院针对这种小案子都用表格化起诉状了,像借钱、物业、劳动、离婚这些,自己弄弄就行了。”
AI在抢律师饭碗的同时,也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这几年,法院经常曝出“AI幻觉”案。
就是AI瞎编乱造,编出一些看起来有模有样、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判例和法条。
2025年4月,北京通州法院判了这么个案子:律师用AI编造了一个案号虚假的案例。
到了2026年1月,杭州互联网法院判了更具标志性的“国内模型幻觉第一案”。
一款AI在回答高考报考咨询时,提供了错误信息,承诺赔偿10万元。
法院说了,AI不是人,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它说的话不算数。
诚然,AI能快速生成文书,但它没法为自己的“嘴”负责。
一旦出事,它没身份、没财产,你告都没法告。
今年5月,一个更贴近生活的“豆包指导退票翻车”事件上了热搜。
有用户完全照着豆包的指导去退机票,结果损失了600块。
豆包在对话框里承诺“赔偿损失”,真要兑现的时候,用户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法律主体资格的对话框。
AI的承诺,在法律上约等于放屁。
寒冬来了,怎么活下去、怎么熬过去,成了律师们的头等大事。
根据探迹的报告,过去20年律师靠案子数量增长的日子到头了。
现在传统案子单价越来越低,反倒是跨境合规、出口管制这些新领域,虽然案子少,但一个顶十个。
锤子业余时间在社交媒体上给法学生做求职辅导。
他通常先劝毕业生:把期待值降下来,现在的就业环境跟四五年前填志愿时没法比。
其次,建议在校生多学点技能,把自己练成能适应“AI+”社会的多面手。
比如这几年企业出海、直播电商火,要是你既懂法律又懂外语或者懂电商,那肯定好找工作。
锤子收到的简历修改咨询
2023年,杭州律协调研显示,青年律师里,有47.4%的人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案源。
重庆的报告更狠,50.09%的青年律师觉得社会资源不足是最大的困难。
小韩决心不在网上跟同行卷价格了,她开始深耕本地,搞抖音直播,转去做离婚诉讼。
“我们这儿不像杭州、成都,电商和新消费企业没那么多,反倒是离婚率一直不低,离婚官司需求量大,咨询的人多。”
她学着别人,每天在抖音直播三四个小时,不管直播间来多少人,咬牙坚持。
她发现,直播比发帖更能建立信任,树立专业形象。
慢慢地,每个月能转化一两个客户。
市场不景气,让更多律师明白,哪怕挂着律所的名,自己也是个个体户,得自负盈亏。
今年4月,干了6年的大刘决定改变合作方式,从拿死工资的授薪律师,转为独立执业。
这意味着每个月没稳定收入了,得自己去跑案源、担风险。
“我一直说自己是个长期主义者。
现在青年律师拼不过老律师,那就争取熬过去,把自己留在牌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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