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着这样一类病,患者会被突如其来的情绪淹没,被不受控制的强迫思维反复拉扯,被莫名的焦虑和恐惧死死缠住,也会陷入毫无征兆的失神与麻木。
由于疾病认知的不足和社会偏见,他们在承受精神痛苦的同时,更要背负巨大的心理压力:发作时的失控感、强烈的病耻感、自卑与自我否定,以及随之而来的歧视与误解。失学、休学、被孤立、被质疑,甚至连正常人应有的上学、恋爱、结婚、生子,都仿佛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这就是抑郁、强迫与焦虑,而青少年,恰恰是这类疾病的高发人群。
一半童真,一半伤痕
小时候,我出生在一个十分普通的家庭,年少时也曾拥有一段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那时我每天和伙伴在巷子里、院子里奔跑嬉闹,有父母温柔的陪伴与疼爱。饭食温热,犯错后也只有轻声叮嘱,日子简单又安稳。我满心都是孩童的天真,对未来毫无忧愁。 可这份美好没能持续太久。在我七八岁升入小学二年级后,原本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一切都变了模样。
那时我年纪尚小,心思很难放在学习上。面对生字和算术题总是一知半解,成绩常年处在班级末尾,成了老师眼中的后进生,也成了父亲的心病。从这以后,父亲彻底收起了往日的温和,打骂成了常态。一半是恨铁不成钢,为我的学业焦虑;更多时候,仅仅是我不顺他心意、犯下一点小错,就会引来怒火。
至今我都记得他陪我写作业的场景。每天放学,他都会盯着我做题。同一道题目,讲解一两遍我没能弄懂,他的脾气便会瞬间爆发。巴掌一次次落在身上,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委屈交织在一起。我强忍着泪水握着笔,心里越发慌乱,更是无从下笔。 长期的打骂让我对书本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学习也越发跟不上。恶性循环之下,我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内心被恐惧与无助填满。
至亲的偏念,言语的霜寒
妹妹出生后,家里的重心彻底偏移。
本就不受重视的我,处境变得更加艰难,父亲的偏心展露无遗,对我的要求也愈发严苛。 那时的我,仿佛成了家里多余的人。不小心打碎碗筷、做事动作慢、遗漏小事,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差错,都会让他动怒。哪怕我没有犯错,只要他想起我的成绩,或是自身心绪不佳,也会将火气尽数撒在我身上。 他从不会询问事情的原委,也不会顾及我只是个孩子,所有负面情绪,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身上。
父亲责骂的话语,远比身体的疼痛更伤人。
他常常直言我愚笨,认定我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总拿我和别人家的孩子对比,句句都在贬低我,说我让他颜面尽失。 情绪失控时,他甚至会吼出“你怎么不去死”这样冰冷的话。这些嫌弃与指责,像一根根细针,反复刺痛着我。我不敢放声哭泣,只能默默低头忍受。 我明白,父亲一部分的严厉,出发点是希望我能好好学习、将来过得轻松。可仅仅因为细碎小事、无端迁怒而来的责罚,才最让我倍感委屈。
有一件事,我始终难以释怀。年幼的妹妹拿着剪刀玩耍,不慎戳到了妈妈的眼皮。父亲赶来后,半句责备与提醒都没有留给妹妹,反倒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我,认为是我没有尽到看管的责任。
盛怒之下,他又对我打骂不休。我站在原地,满心不解与委屈。犯错的人不是我,可最后承受惩罚的却永远是我。这样的不公,让我愈发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没有立足之地。 家本应是最温暖的港湾,可于我而言,这里只有压抑与恐惧。
那段日子,我打心底里惧怕父亲。只要看到他,我就会拘谨不安,不敢抬头对视,不敢多言、不敢随意走动。我总想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惹他生气的契机。
我无法像其他孩子那样,在父亲面前撒娇、倾诉心事。所有的害怕、委屈,我都只能独自藏在心底。哪怕只是犯下一点小错,不安感就会立刻涌上心头,默默等待着训斥与责罚。我无数次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渴望他能分给我一丝耐心与温柔,可这样简单的心愿,终究成了奢望。
心落荒芜,岁岁沉良
无休止的打骂、伤人的话语、明目张胆的偏心,还有终日提心吊胆的生活,构成了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这些真实的经历,一点点磨掉了我的自信,让我变得自卑、敏感又怯懦。长大以后,我慢慢读懂了父亲复杂的心境,可童年里的恐惧、委屈与不公,始终无法彻底消散。 那些无助又胆小的过往,成了我一生都抹不去的印记,也让我时常心疼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
无人救赎的青春阴影,原生家庭带来的怯懦与自卑,让我在学生时代成了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从小学开始,校园欺凌就悄然笼罩了我的生活。性格胆小、不敢反抗的我,总是被同学随意捉弄、排挤,面对别人的挑衅和恶意,我只能一味忍让、默默躲开,从来不敢为自己辩解。每次受了委屈,我也从不敢告诉家人。因为我深知,家里不会有安慰和撑腰,只会换来一句“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的指责。
久而久之,我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恶意,慢慢封闭自己,越来越沉默孤僻,彻底失去了自信。 步入初高中后,欺凌并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同龄人之间的孤立、冷暴力、言语嘲讽,一次次刺痛我的内心。我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被集体边缘化,慢慢变得害怕人群、恐惧上学。长期被否定、被欺压的经历,让我极度敏感多疑,总觉得所有人都带着恶意看我。
最煎熬的是,这些日复一日的伤害,从来没有人为我叫停。老师难以察觉细微的校园冷暴力,家庭也给不了我支撑。所有的委屈、恐惧、压抑,全部积压在心底,无法释放。长期的校园欺凌,彻底摧毁了我的安全感,加重了我的心理创伤。它和原生家庭的伤痛叠加在一起,一点点压垮我的情绪,埋下了抑郁、焦虑的种子,成为我多年里难以走出的心理阴影,也成为我后来心理生病最主要的诱因之一。
原生家庭的压抑、常年的校园欺凌,让我积攒了十几年的负面情绪,最终彻底爆发,心理疾病悄然而至。最开始,我只是情绪低落、莫名心慌,后来慢慢出现强迫思维、过度焦虑、躯体化疼痛,各种各样的症状层层叠加,彻底打乱了我的生活。
我陷入了无休止的恐惧与内耗,脑子里总是冒出无法控制的负面念头,反复担心意外、害怕危险,明明知道毫无必要,却根本停不下来。强烈的焦虑让我整夜失眠、心神不宁,胸口发闷、浑身酸痛,整个人时刻处在紧绷、崩溃的状态。
随之而来的重度抑郁,彻底夺走了我所有的快乐与活力。我对生活失去期待,对一切事物提不起兴趣,整日发呆、情绪麻木,时常陷入自我否定,觉得自己糟糕又无用。情绪反复拉扯,时而低落死寂,时而暴躁失控,身心被双重折磨,苦不堪言。
与过往和解,给自己一场新生
确诊之后,我开始漫长的求医之路。吃药、复诊、心理疏导、反复调整治疗方案,一次次对抗症状复发。病情反反复复的过程格外煎熬,无数个深夜,我都在痛苦和挣扎中硬扛。即便康复过程艰难又漫长,我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自己,始终咬牙坚持自救。
走过漫长黑暗的低谷,我慢慢学会了复盘伤痛、接纳过往,学着与原生家庭、校园伤害、心理疾病温柔和解。
我不再苛责年少懦弱的自己,也不再沉溺于过往的委屈与遗憾,慢慢解开心里多年的死结。我终于明白,所有的自卑、敏感、脆弱,都不是我的错,是长期压抑与伤害留下的创伤。我开始慢慢重建自我,改掉极端思维,不再过度担忧、自我否定,一点点找回自信、勇气与安全感。
一路走来,无数次崩溃、无数次重建,我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光,从重度病症里慢慢走向平稳与自愈。曾经困住我的阴霾,如今都变成了我的经历与力量。
我为自己取名清晏,寓意风雨平息、心境澄澈、岁岁安宁。受过重伤的人,不必与过往为敌,学会和解,才能真正重生。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治愈自己、好好生活,带着温柔与坚定,奔赴属于自己的平静人生。
我是寒壤里长出的花,在暴力与病痛的泥沼里,熬了十几年。
从童年的非打即骂、校园欺凌,到抑郁、强迫、焦虑、躯体化缠身,我曾无数次站在悬崖边。别人说我脆弱、矫情、不够坚强,可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一边忍受腰疼、失眠、强迫思维的折磨,一边撑过重度抑郁,完成专升本,又站在这里规划考研,想为自己拼一条出路。
这篇文章写给所有和我一样,被原生家庭伤害、被疾病困住、不被理解的人。你不是脆弱,你只是病了;你不是熬不过去,你只是走得比别人慢一点。
愿我们都能在无人搀扶的日子里,独自上岸,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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