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早地起了床。
坐在梳妆镜前打扮好,等着阿姐带我去看那个更好的。
阿姐牵着我的手,坐上马车。
马车弯弯绕绕,停在了春风楼的门口。
阿姐笑眯眯道:
“眠眠,我给你买了个最漂亮,又干净的小郎君。”
“以后你不用出嫁,他入赘给你。”
“你就是他的妻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当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阿姐带着我走入一间厢房。
珠帘后面,确实坐着一位小郎君
唇红齿白,乌发长睫。
我想起阿姐念过的话本上的妖精,就该是这样子。
他肌肤上泛着薄薄红晕。
像是沾着朝露的海棠。
我看傻了眼睛,连阿姐何时退出去了都不知道。
等回过神。
我已坐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他敞开的衣襟,神使鬼差问:“能让我摸摸吗?”
耳根红透了。
哑着嗓音:“能……”
我上手碰了碰。
他轻喘了一声。
我吓坏了,不知他是舒服还是难受。
眸光垂下,我盯着他的唇角。
他的嘴唇嫣红,形状很好看。
跟谢云辞的不太一样。
谢云辞的嘴唇很薄,总是抿着,很少对我笑过。
我伸手,指尖落在他唇角的时候。
突然房门被人踢开。
谢云辞闯了进来,看清眼前画面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桑眠,你在这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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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踹开的那一瞬,珠帘晃得叮当乱响。
我指尖还停在那小郎君的唇角,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屋里燃着甜腻的合香,混着酒气,一股脑冲进鼻腔,我心口也跟着一紧,呼吸发滞。
谢云辞立在门口,官袍未换,眉眼压得极低。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模样,像春水不兴波。此刻那层皮像是被人一把撕了,眼底冷得发沉。
“桑眠,”他盯着我,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还没开口,身侧的小郎君已经拢好衣襟,挡在了我面前。
他长得漂亮,骨架却不单薄,站起来时肩背挺直,像一枝被雪压过却没折断的竹。
“这位大人,”他声音有些哑,却稳,“姑娘是贵客,您这样闯进来,不合规矩。”
谢云辞目光扫到他身上,像刀刮过去。
“规矩?”他冷笑,“你也配跟我谈规矩?”
我的后槽牙一点点咬紧了。
前世也是这样。
每当他不高兴,屋里的空气就会一寸寸发冷,压得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可这一次,我没像从前那样先慌。
我抬起头,轻声问:“谢大人,我没嫁你,也没求你来接我,你来凶我做什么?”
谢云辞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指骨微微发白。
“你是桑家二小姐。”
“所以呢?”
“你该自重。”
我忽然想笑,嘴角却是僵的,连带着胃里都抽了一下。
“昨日说我只能做妾的人,是你。今日嫌我不自重的人,还是你。”我盯着他,“谢云辞,你是不是以为,除了给你做妾,我就只配烂在泥里?”
他喉结滚了滚,竟一时没接上话。
这时,门外响起阿姐的声音。
“说得好。”
阿姐提着裙摆进门,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她身后跟着春风楼的妈妈和几个护院,阵仗摆得极足。
她先看我,见我没哭,才缓缓转头,看向谢云辞。
“谢相好大的威风。”她慢条斯理地道,“我带我妹妹来挑人,你闯进来摆脸色给谁看?”
谢云辞沉声:“阿妩,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了?”阿姐打断他,眼风利得厉害,“你能来,我妹妹不能来?还是说,你们男人逛青楼是风流,女子来挑个顺眼的郎君,就是下贱?”
满屋子安静得针落可闻。
谢云辞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阿姐却不肯给他留半分体面。
“昨日你说眠眠只能给人做妾,今日我就给她买个入赘的。她是妻主,想宠谁宠谁,轮得着你来教训?”
她说完,抽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人,我赎了。”
春风楼的妈妈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是。
谢云辞盯着那张银票,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狼狈。
“桑妩,”他声音发紧,“你非要这样羞辱我?”
阿姐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羞辱你?”她抬手,啪的一声,将茶盏重重磕在他面前,“你也配?”
我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团郁气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疼还在。
可风终于吹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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