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舟把陆止的号码背了五年。
11位数,倒着都能默出来,但一次也没拨过。
五年前陆止说分手,是在电话里。
没有见面,没有解释,只有一句‘我们不合适’。
沈念舟再打过去就关机了。
第二天停机,第三天她去他单位,人家说辞职走了。
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
五年后,沈念舟住在了青岭保护区最深的山里,做野生动物监测员。
三百平方公里,只有她一人,一座瞭望塔,和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
……
今天是立冬,沈念舟巡山回来,鼻血忽然流了一路。
不是平时那种一滴一滴的,是止都止不住,滴在脚下的落叶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在山坡上蹲了很久,直到血慢慢停了才站起。
四个小时走过来的,回去还要四个小时。
沈念舟擦了擦手,继续往回走。
上个月她偷偷去了一趟县医院,挂了血液科。
医生看了化验单,让她做骨髓穿刺,她没做,拿着单子走了。
不是怕疼,是怕确诊之后,连一个可以通知的人都没有。
她活了二十七年,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她生日的人,是她自己。
不过她还记得另一个人的生日,每年5月17号,她会煮一碗面,对着空气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自己吃掉。
那是陆止的生日,五年了,没断过。
天黑透了,沈念舟搬了把椅子坐在瞭望塔外面。
山里的风从冷杉林里穿过来,呜呜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她把手机拿出来,爬到屋顶上,举着转了好几个方向,终于在西北角找到了一格信号。
对着‘陆止’这个备注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响到第五声,电话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但沈念舟听到了呼吸声,一下一下,比山里的风还沉。
“……沈念舟。”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比以前沉了,哑了。
但叫她名字的方式没有变,三个字中间总有一个很短的停顿,像是怕念错了,像是怕念的不是她。
沈念舟的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
她在屋顶上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冷得发抖,但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滚烫。
“你在哪儿?”陆止问。
沈念舟擦了把眼睛,把声音压得平平的:“青岭保护区。”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然后她听到陆止说:“我在你们县城。”
沈念舟愣住了。
他又说:“你那个瞭望塔,怎么走?”
陆止要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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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舟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嘴唇哆嗦着,差点就把那句话问出来了——你五年都没有来,为什么今天要来?
但她不敢问,她怕陆止说‘顺路’,怕他说‘刚好经过’,怕他再说一遍‘不合适’。
沈念舟只说了句:“路不好找,你到镇上给我打电话。”
“好。”电话挂断。
沈念舟坐在屋顶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从屋顶上爬下来,打开那个从来没用过的衣柜。
在最底层翻了很久,翻出一件藏蓝色的毛衣。
五年前买的,陆止说好看,她只穿过一次。
她把毛衣贴在脸上闻了闻,樟脑丸的味道。
五年了,什么味道都散光了。
沈念舟把毛衣叠好放在枕头边上,又去照镜子,镜子里的女人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嘴唇没有血色。
她拿出半年没用过的化妆包,往脸上拍了点粉底,又涂了点口红。
手太生了,涂出了唇线,擦掉重来,还是歪的。
沈念舟把口红扔在桌上,去洗手间洗掉,却有些无力地撑着洗手台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明天要见陆止了,等了五年的人,明天就到了。
而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手机震了一下,陆止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到。你在瞭望塔等我。
沈念舟看着那行字,打了很久,打了一个‘好”’。
光标在一闪一闪,她又打了一行。
别太晚,山里天黑得早。
发完这条短信,沈念舟把手机关了,躺在床上,把那条藏蓝色的毛衣抱在怀里。
她不知道陆止为什么来,不知道他会留多久,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走。
她只知道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坏掉。
而明天下午,那个她等了五年的男人会推开这扇门,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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