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王后,七十七个孩子。只看这两个数字,朱拉隆功像个沉在后宫里的君王。
可曼谷旧国会大厦前,那尊骑马铜像,纪念的不是他的风流账。
一八六八年,暹罗南部三礼育,拉玛四世带人去观测日食。仪器摆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那次观测很准,代价却很重。
回到曼谷后,国王染上疟疾,不久去世。
十五岁的朱拉隆功,被推上王位。
他还太年轻。
大权一时不在他手里,前宫、副王、贵族、旧官僚都盯着这张王座。曼谷王宫里,少年国王穿着礼服出席仪式,身边站满了比他年长得多的大臣。
他不能急。
这就是第一道坎。
四年后,朱拉隆功再次加冕,正式亲政。王座前的跪拜礼、宫廷旧法、贵族特权、奴隶买卖,全都压在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
而宫墙外更危险。
英国在缅甸,法国在印度支那。暹罗夹在中间,往东一步是法国炮舰,往西一步是英国殖民地。
他心里清楚,刀已经架到门口了。
朱拉隆功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扩充后宫,而是改制度。
他出访新加坡、爪哇、印度,看西方殖民地怎样修铁路、办邮政、设学校、管财政。回到曼谷后,他开始把旧暹罗一点点拆开。
中央设新式部院,财政收归王室和国家体系,军队改编,邮电开办,铁路铺设,学校兴起。
最难动的,是奴隶制。
暹罗的奴隶不是一个小数目,里面有债务奴、家生奴,也有世代依附在贵族门下的人。若一纸命令全部放人,旧贵族会立刻翻脸。
朱拉隆功没有一刀砍下去。
他先让奴隶子女逐步获得自由,又降低赎身价格,再用法律一步步收紧旧制度。到一九〇五年,实行数百年的奴隶制被正式废除。
那一年,许多人第一次从身份簿里走出来。
这才是他的硬仗。
可后宫里的那笔账,也不是闲话。
朱拉隆功确有四位地位最高的王后:苏喃她、苏库嫚玛拉喜、沙旺瓦她娜、昭娃帕彭喜。她们都有一个共同身份——拉玛四世之女,也就是朱拉隆功的同父异母妹妹。
这个事实放到今天,刺眼得很。
但在当时的东南亚王室,婚姻首先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血统、爵位和权力的安排。王族内部通婚,是为了保证最高等级的王子、公主拥有足够纯正的王室身份,也为了让不同母系背后的贵族集团留在王权之内。
婚礼不是终点。
它是枢纽。
朱拉隆功的后宫远不止四位王后。妃嫔人数在后世记述中常被说到一百五十名上下;能明确落在王室谱系里的子女,是三十三个儿子、四十四个女儿,共七十七人。
七十七个孩子里,有人早逝,有人远赴欧洲读书,有人成为新官僚体系的一部分。
王室血脉,被他铺进了军政、教育、外交和继承秩序里。
这不是一句“荒唐”能说完的。
一八九三年,法国军舰驶入湄南河口,暹罗被迫签约、赔款、割让权益。朱拉隆功病倒过,也让步过。
他没有赢得漂亮。
但暹罗没有亡国。
一八九六年,英法承认暹罗作为缓冲地带。往后,暹罗用土地和条约换时间,用改革换承认,用外交在强国夹缝里求生。
这口气,撑住了。
一九一〇年十月二十三日,朱拉隆功去世。
风从广场吹过,铜像上的国王骑在马上,手握缰绳,身后是四位王后、七十七个孩子,也是一整个被他从旧制度里拖出来的暹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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