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夜,赵兰田没撞见什么神秘火光,他等来的是一个俘虏。
这一点,反倒比“散步看见敌情”更要命。
大别山的雨刚过去,张家店一带到处是水坑、稻田、濠沟。第三纵队第七旅追着国民党军第八十八师一路东返,脚下的泥浆裹住草鞋,战士们一停下来,枪托就拄在地上。
赵兰田这时是第七旅旅长。
他手里不宽裕。
第十九团、第二十一团另有任务,能在身边直接调动的,主要是第二十团和旅侦察连。可侦察连抓回来的俘虏,把一句话送到了他面前:国民党军第八十八师师部和第六十二旅,正在张家店宿营,准备北撤。
机会来了。
也可能是险局。
张家店不是一块平地。这个集镇有二百多户人家,四周水坑、濠沟纵横,远处还有起伏山岗。敌人一旦醒过神来,向北突围,或者六安方向的援军赶到,七旅眼前这口肥肉,转眼就会变成硬骨头。
赵兰田不能等天亮。
他把第二十团压上去,占住张家店东面和北面。黑夜里,部队摸着田埂前进,泥水没过脚踝,枪口尽量压低,没人高声说话。
可一个团,围不住一个师部加一个旅。
这就是难处。
不久,第九旅旅长童国贵也赶到了。他的先头部队也摸到了张家店的敌情。两个旅长在夜色里碰头,话不必多说:七旅堵东、北,第九旅堵南、西,先把口袋扎起来。
敌人还在睡。
这口袋必须抢在拂晓前扎紧。
午夜以后,第三纵队副司令员郑国仲带着第八旅赶到。马忠全的部队占住张家店东面要点,纵队的火炮也逐步靠上来。
一张网,合上了。
十月九日拂晓,张家店里的国民党军发现四面被围,开始向外突围。第八十八师刚在此前作战中吃过亏,这一次知道再被咬住意味着什么,反扑一阵比一阵急。
第二十团顶在北面。
阵地前是水沟和田埂,敌人一批批冲上来,又一批批被打下去。打到紧处,预备队也压了上去,刺刀在晨光里亮了一片。
赵兰田心里清楚,北面一松,张家店就会漏。
不能漏。
敌人向外呼救。张世光用明语呼叫六安方向的部队,催他们靠拢救援。可增援的国民党第四十六师,刚走到张家店西北二十多里的中店一带,就被第七旅第二十一团挡住。
这一挡,挡住了张家店里敌人的活路。
镇内战斗从白天打到夜里。第三纵队决定速战速决,第九旅从西南主攻,第七旅攻正北,第八旅由东面堵击并向镇内攻击。
炮火打过去,泥墙草顶的民房间腾起烟尘。
第二十团越过小河,夺取镇北居民点;第九旅攻占韩家畈;第八旅也从东面压紧。国民党军几次组织突围,都被压回去。
到十月十日凌晨,枪声渐渐稀了。
张家店战斗结束。
这一仗,第三纵队全歼国民党军第八十八师师部及第六十二旅大部,毙敌九百余人,俘少将副旅长唐家楷以下四千七百余人。第八十八师师长张世光等少数人乘乱逃出。
数字摆在那里。
四千七百余人。
对刚进入大别山的刘邓大军来说,这不是一场普通遭遇战。
一九四七年六月三十日夜,刘伯承、邓小平率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强渡黄河。八月七日黄昏,大军从鲁西南出发,千里跃进大别山。
这是一招险棋。
没有稳固后方,粮食、弹药、伤员安置,样样都难。敌人又不断向大别山压来,想把这支突进来的主力挤出去、拖垮掉。
张家店打赢之前,部队最缺的,不只是粮弹。
还缺一场能让所有人抬起头来的胜仗。
赵兰田和第七旅咬住敌情,童国贵、马忠全相继赶到,郑国仲临机处置,第三纵队把一场夜间追击中的战机,硬生生打成了大别山里的首次大捷。
这才是那一夜真正厉害的地方。
不是旅长闲庭信步,碰巧看见敌营;而是疲惫到极点的部队,还能抓俘虏、判敌情、抢地形、堵援军,把稍纵即逝的机会攥住。
赵兰田后来还在第二野战军第十一军第三十一师任师长。可张家店这一夜,足够写进他的军旅履历。
天亮以后,张家店的水沟边还散着弹壳,田埂被踩得稀烂。赵兰田站在镇北阵地上,第二十团的战士从泥水里把枪拔出来,擦去枪机上的泥。
大别山的风吹过来,枪口还热着。
参考资料:
一、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进军大别山后的首次大捷》
二、人民网党史学习教育频道:《刘邓大军怎样站稳大别山》
三、中共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一九四七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高山铺大捷见证伟大转折》
五、《解放战争史》《第二野战军战史》等公开出版史料有关张家店战斗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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