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已经在菲律宾参议院正式开庭。
第一天，她本人缺席，第二天，她高调现身参议院大楼，表示自己会遍体鳞伤，但绝不屈服。
这是菲律宾历史上首次针对副总统的弹劾审判，而且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场单纯的审判。此次弹劾审判共计92个审理日，未来半年多，它将成为菲律宾政坛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
先把前两天的审判回顾一下。7月6日开庭第一天，莎拉没有到场，她的团队给出的理由是，莎拉正在主持应对超强台风巴威的会议。这个理由挑不出任何毛病。当天的议程主要是控辩双方的开场陈词，以及选举审判主持人。
第二天，莎拉现身参议院，向媒体表示，在这场对她的政治清算中，她会遍体鳞伤，但绝不屈服。这句话引用了英国诗人威廉·亨利的名作《不可征服》，曼德拉在狱中时，正是靠着这首诗撑过了最黑暗的岁月，莎拉选的这句诗，象征性十足，或许说明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同一天，控方开始传唤证人。
莎拉面对四项指控，即滥用超过6.12亿比索的机密资金、财产来源不明、受贿，以及威胁杀害总统马科斯等人。前三项都是钱的问题，最后一项，则是莎拉自己在一场直播中的表态。
控方派出11人的检控团，外加14名律师助阵，辩方同样是重金聘请了豪华律师团。
这是菲律宾历史上第一次针对副总统的弹劾法庭。定罪需要24名参议员法官中的16票，一旦定罪，莎拉立即去职，并终身禁止担任公职，她2028年竞选总统的计划也就随之搁浅。
这场审判的复杂度，在正式开庭之前就已经显现。开庭伊始，卡耶塔诺兄妹两位参议员轮番发难，坚称按照宪法，只有参议长才能主持弹劾审判，反对另选主持人。
新任参议长加查利安则援引之前修改的议事规则，将主持人资格从参议长一人放宽到任何参议员，强行推进选举，最终埃斯库德罗以12比8当选审判主持人。
这个争议源于参议院的一场政变式改组。6月初，12名亲马科斯的参议员趁反对派连续几天抵制会议，突然宣布参议院全部职位出缺，推举加查利安代理议长，随后正式转正。
同时他们修改了弹劾议事规则，为另选主持人铺平了道路。这场改组本身就是在为弹劾准备，之前的参议院议长是亲杜特尔特的，对弹劾态度消极，亲马科斯的议员需要的，是弹劾案的有序推进。
亲杜特尔特的一派已经向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宣布议会改组无效。也就是说，这个正在审理弹劾案的法庭，本身的合法性就有争议。
那么为什么加查利安要把主持人的位子让出去？加查利安是这场改组最大的受益者，也是直接当事人，亲自主持只会留下把柄。
而埃斯库德罗曾任参议长，去年曾帮助莎拉把弹劾案退回众议院，而上个月又是他的倒戈帮助马科斯阵营完成改组，他在两边都有人脉，两边都能勉强接受。
他成为主持人后，第一件事就是明确，尽管有三人缺席，票数还是按全体24名参议员的三分之二计算，也就是16票，这也彻底否决了马科斯阵营想以21票为基数的企图，维持了较高的定罪门槛。
在这种简单的程序问题上都能吵半天，正式的审判只会更加坎坷。
再看控辩双方的开场陈词，双方讲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控方表示，四项指控代表着权力不受制衡，公众信任被背叛，并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严格把弹劾案放在法律程序中，这让每一个想投反对票的议员，都要掂量无视证据的代价。
而辩方则完全绕开案情，认为弹劾程序被滥用，成了马科斯的政治武器，并表示莎拉身后有着广泛的民意支持。
莎拉完全跳出了弹劾的程序框架，第一天缺席，相当于不承认这个法庭的权威，第二天现身参议院大楼，则是在造势。她的那番话，是说给自己的支持者听的。
她要的也不仅仅是无罪判决，而是一个受害者的形象。
在菲律宾，被当权者迫害的人设，具有极大的含金量，她的父亲老杜特尔特当年就是靠着反建制的形象起家的，这套操作，莎拉也应该非常熟悉。
开庭两天，参议院外有众多莎拉的支持者聚集，警方部署了大批警力戒备。可以想象，这场审判也会受到诸多场外因素的干扰。
至于这场弹劾案的审判结果，我觉得基本可以从主持人表决的结果看出一个大概。
埃斯库德罗虽然是一个折中的人选，但他之前刚刚背刺过杜特尔特阵营，必定会招致他们的反对。结果也是如此，有12人支持埃斯库德罗担任，8人反对，这基本上也亮出了参议员们的立场。
支持弹劾的占多数，但距离16票还有明显的差距，何况这其中肯定还有一些立场摇摆的。马科斯阵营要拉拢至少四名中间派，难度不小。
更关键的是时间，审判注定旷日持久，庭审要严格遵循程序，辩方又深谙拖字诀，拖得越久，形势就越可能有变化，而审判每多拖一天，莎拉的受害者人设就会多发酵一天，她的支持率很有可能不降反升。
我在此时还确实无法对弹劾能否成立下定论，但我认为，审判的结果，大概率不取决于证据是否成立，而取决于这一段时间内菲律宾的政治走向，还是有很多变量的。
但是，不管弹劾是否生效，最终表决的那一天，将会成为菲律宾家族斗争走向白热化的那一天。我之前讲过，菲律宾的政治被困在清算的轮回里，这场审判就是在决定，马科斯和杜特尔特家族谁先被清算。
接下来的几个月，菲律宾的政坛将会相当“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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