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东北民间流传着一个颇为离奇的传说:昌图县兴隆沟有个给李财主家做短工的穷小子,夏夜睡在大车铺板上,李财主半夜起来解手,天黑看不清,只见一个黑黢黢的庞然大物趴在那里,误以为是大黑熊显相,吓得拔腿就跑。

这个被错认为黑熊转世的穷小子,就是后来名震东三省的吴俊升。人们后来附会说,难怪此人能从一个放马娃一路做到黑龙江督军,原是黑熊托生,福大命大。

这个传说本身带着东北民间特有的粗粝幽默感,却也为吴俊升的一生定下了基调——一个出身极低、相貌粗陋、说话磕巴的底层人物,在乱世中靠着一股蛮狠韧劲和聪明站队,爬到了权力金字塔的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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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俊升生于同治二年(1863年),祖籍山东济南府历城县,咸丰末年随祖父闯关东落脚奉天昌图。家贫无以自存,七八岁便给地主放牧牛马,一年工钱不过白银一二两。

十三岁时,吴俊升进四平街庆丰当铺学徒,因性情顽劣、桀骜不驯,数月即被辞退,后又到李财主家做"半拉子"——未成年的长工,干最脏最累的活,睡大车铺板,正是此时发生了那场"黑熊显相"的误会。

十七岁那年,他投奔康平大屯清军捕盗营,从伙夫、马夫干起,因精通马性、善医马疾,被骑兵营官看中,逐步升为什长、哨官,在蒙境查干花、昭苏太子等地剿匪有功,至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已官至奉天后路巡防营统领,候补总兵,与张作霖、冯德麟、马龙潭并称奉天"四大军事重要人物"。

1907年,张作霖与马龙潭、吴俊升、孙烈臣、张景惠、冯德麟、汤玉麟、张作相八人按年龄结拜为兄弟,吴俊升排行第二,张作霖第七,这个结拜圈子后来成为奉系军阀的核心权力架构。

吴俊升对张作霖说的誓词是:"不能同生,但愿同死。"这句话在1928年6月4日皇姑屯的爆炸声中,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得到了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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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吴俊升在奉系中的真实位置,必须先看清楚奉系内部的权力谱系。

张作霖的结拜兄弟中,老大马龙潭是儒将型人物,虽有威望但缺乏军事实力;老三冯德麟资历最老,绿林出身,曾以长辈自居,与张作霖长期明争暗斗;老四汤玉麟剽悍勇猛,但反复无常;老五张景惠后来沦为汉奸;老六孙烈臣是张作霖最倚重的心腹干将,可惜1924年病逝;老八张作相则是张作霖的"宰相"型人物,有谋略、识大体。

在这个格局中,吴俊升的独特性在于:他既有独立的军事实力——长期掌握黑龙江的骑兵部队,又对张作霖表现出近乎无条件的忠诚。这种忠诚不是出于道义,而是出于清醒的权力计算和自我认知。

1917年冯德麟起兵反张,吴俊升坚决站在张作霖一边,率部支援,击败冯德麟。因这一功绩,张作霖任命他为第二十九师师长,北洋政府授予一等嘉禾章。

1919年讨伐吉林督军孟恩远,吴俊升任北路总司令,与东路总司令孙烈臣夹击孟恩远,令其屈服。1921年3月,吴俊升被任命为黑龙江督军兼署省长,晋授陆军上将衔,至此达到了个人权力的顶点。

站到权力顶点的吴俊升,对权力有着自己的深刻理解,又或者说,他极清醒地知道,如何巩固自己的权力。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奉军战败,北洋政府顺从直系意图,任命吴俊升为奉天督军,试图分裂奉系。

这是吴俊升取代张作霖的绝佳机会——名正言顺,且论资历、实力都当之无愧,但吴俊升通电拒绝,称其为"乱命",坚决支持张作霖任东三省保安总司令,并与张作霖在滦州宣布东三省独立,实行联省自治。

张作霖被推举为保安总司令,吴俊升仅任副司令兼黑龙江保安司令。这一选择看似愚忠,实则是吴俊升对自身能力的清醒认知。他深知自己"教我在黑龙江剿匪放马,垦地开荒我会,把我搁在奉天,外国交涉,各省代表,文的武的,我可一样也应付不来,一天也干不了"。

1925年郭松龄反奉,是检验吴俊升与张作霖关系的最佳试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