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彩岚村，老一辈人都听过老郑家儿媳妇的传说。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胆大，跟普通农村女人完全不一样。
人长得膘肥体壮，身子骨结实得很，常年一身军绿色劳动服，上山下地、春种秋收，样样能干。夏天上山采蘑菇、挖野菜，秋天收庄稼、囤冬菜，一年到头闲不住，勤快得村里没人挑理。
可她最让人震惊的，不是能干农活，而是一身没人敢学的本事——不怕蛇。
我们农村人，不管男女老少，十个有九个怕蛇。别说伸手抓了，远远瞅见影子，腿肚子都发软，吓得嗷嗷直叫，撒腿就跑。
唯独老郑家这位儿媳，天生跟旁人不一样。别人见蛇逃命，她见蛇就上手。不管是田埂里盘踞的草蛇，还是草丛里藏着的野蛇，只要被她撞见，她二话不说，直接徒手掐住蛇嘴七寸。
奇怪的是，再凶的蛇，一碰到她的手，瞬间就蔫了。不敢挣扎，不敢张嘴，老老实实被她捏在手里。
她随手把蛇身一圈圈盘在胳膊上，跟挂个布条似的，悠哉悠哉继续干活。四五十岁之前，她常年如此，村里人人看在眼里，又怕又佩服。
上山干活带个布兜、背个筐，抓到蛇就随手丢进筐里、塞进兜里，蛇安安静静趴在里面，一动不敢乱动。等干完活下山，别人背着野菜蘑菇，她背着一筐蛇，回家直接处理。
扒皮、洗净、剁块，跟炖鱼、炖野味一样，起锅烧油，咕嘟咕嘟炖一大锅，全家老小围着桌子吃蛇肉。那几年，她吃过的蛇，数都数不清。
村里人都说她命格硬、阳气重，百邪不侵，蛇见了她都得低头，从来没人敢劝她，也没人敢多嘴。
谁也没想到，最后偏偏是一条不起眼的小蛇，彻底治住了这位半生不怕蛇的狠人。
那天是初夏，雨后初晴，山上蘑菇疯长。村里几个妇女搭伴上山采蘑菇，老郑家儿媳也跟着去了。
走着走着，草丛里窜出一条小蛇，不大，细细小小的，看着平平无奇，跟她以前抓的大蛇比，根本不值一提。同行的姐妹吓得往后躲，连连喊她快走。
她却满不在乎，哈哈大笑：“这点小玩意儿，怕啥？”
随手一伸手，稳稳捏住，直接丢进蘑菇筐最底下，压在厚厚的蘑菇下面，转头继续采蘑菇，转头就把这事忘干净了。
傍晚一行人下山，她累得浑身冒汗，口干舌燥，进门就急着找水喝。
家里老婆婆心眼善，看她上山劳累一天，心疼儿媳妇。想着帮她分担点活，赶紧把筐里的蘑菇倒出来，挑拣干净，择根去泥，一部分晚上现吃，一部分晒干留着冬天炖小鸡。
老太太没多想，端起院中的蘑菇筐，“哗啦”一下全倒在地上。谁料那条被压在底下的小蛇，瞬间窜了出来。
老太太七八十岁高龄，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哆嗦，不会动弹了。
屋里喝水的儿媳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筐里那条小蛇，赶紧跑出来扶起婆婆，一眼看见乱窜的小蛇。她依旧没当回事，照旧上手抓住，动作熟练得让人害怕。
安抚好惊魂未定的老婆婆，她二话不说，直接扒皮洗净，丢进大铁锅加水开炖。一家人收拾完蘑菇，安顿好老人，坐等蛇肉出锅解馋。
可怪事，就是从这一锅蛇肉开始的。正常蛇肉，炖半个钟头就软烂入味。可这一条小蛇，越炖越不对劲。
第一次掀开锅盖，蛇肉不仅没烂，反而悄悄膨胀大了一圈。她以为是火小、没炖透，盖上锅盖继续烧。又炖了半个多小时，再次开盖，所有人都看傻了。
锅里的蛇肉，又变大了！
原本小小的一截蛇身，不断发胀、变厚，一点点铺满锅底。她心里发慌，硬着头皮继续炖。
整整炖了一个多小时，火没停、水没干，可锅里的蛇肉越炖越大、越炖越多。最后满满一大锅，鼓鼓囊囊的，几乎要把锅盖顶起来，根本炖不熟、炖不烂。
这一刻，半生胆大、吃蛇无数的女人，终于彻底怕了。后背发凉，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
村里闻讯赶来的老人，叹了口气跟她说：“闺女，你这辈子抓蛇、吃蛇太多了。寻常野蛇，都是凡身，吃了也就吃了。但东北五仙，柳仙为灵。有些蛇看着小、不起眼，却是有灵性、有修行的，背后有族群。你这辈子仗着自己命格硬、胆子大，肆意伤害生灵，早就透支了福气。这条小蛇，是来提醒你的。”
老郑家儿媳听完，浑身冰凉，彻底醒悟。
她再也不敢有半分侥幸，赶紧把锅里不断膨胀的蛇肉全部盛出来，拿到村外干净土地，深深挖坑埋了，诚心致歉。
可祸根已经种下。
从这天起，一向身子硬朗、无病无痛的她，直接病倒了。双腿酸痛无力，下不来炕，整日头疼昏沉，浑身难受，缠绵病榻许久。后来家里老人四处打听，请明白人上门看了看。
按照规矩，诚心忏悔，给这条柳仙立香祭拜、赔罪认错。安安稳稳养了很久，身体才一点点好转过来。
也是从那之后，曾经天不怕地不怕、顿顿敢吃蛇肉的女人，这辈子再也没碰过一次蛇。
村里老人常说：人有本事，别乱用；人有福气，别乱造。
我们总觉得自己强大，弱小生灵不值一提，肆意伤害、随心而为。可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众生生命，本就平等。你仗强欺弱，终有一日，会遇一物降你。
人生在世，最难得的不是胆大、不是能干，而是心存敬畏，懂得收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得放生处且放生。
善待万物，其实，就是善待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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