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上皇位第二个月,宋孝宗赵昚就干了件震动整个南宋朝堂的大事:公然给冤死二十年的岳飞翻案。
明眼人都清楚,岳飞的死根子在退位太上皇赵构身上,这波操作等同于当面打养父的脸面。
可这仅仅只是开胃菜,收拢完天下人心之后,他转头就磨刀对准了烂到骨子里的南宋官场,大刀阔斧整顿朝纲、裁汰冗官,硬生生靠着一己之力,让风雨飘摇的南宋稳稳续上了百年国运。
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汴京沦陷,徽钦二帝被金兵打包掳走,北宋直接宣告落幕。
康王赵构一路狂奔逃到临安,勉强拉起南宋小朝廷,可他后半辈子有个解不开的心病:靖康之乱受了极大惊吓,落下病根,一辈子没能留下一个长大成人的亲生子女。
挑来挑去,赵构居然把目光投向了宋太祖赵匡胤一脉,当年太祖亲手打下江山,皇位被弟弟太宗一脉把持近两百年,兜兜转转,皇位终究要还给老祖宗的后人。
年仅五岁的赵伯琮,也就是后来的赵昚,以太祖七世孙的身份被接入皇宫。
在皇宫整整二十年,他一直是备胎皇子,连正经太子名分都没有。
赵构试探继承人的手段十分直白,给两位候选皇子各送去十位绝色美女,一段时间后查验,另一位皇子把持不住全数沦陷,唯有赵昚严守本心,十位女子完好如初,赵构就此敲定了接班人。
1161年金主完颜亮撕毁和议,举大军南下,满朝文武慌作一团,吵着南迁跑路。
三十五岁的赵昚挺身而出,主动请求领兵北上御敌。
这话在朝堂堪称大忌,极易被扣上觊觎兵权、图谋皇位的帽子,多亏老师史浩连忙阻拦,他才慌忙入宫请罪。
但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位未来帝王,和一心偏安求和的养父赵构,根本不是一路人。
第二年完颜亮死于内乱,金兵仓皇北撤,赵构以身心疲惫为由宣布退位,三十六岁的赵昚在大雨中登基,哪怕浑身湿透,依旧恭敬送别养父,把孝道做得面面俱到。
登基次月,赵昚火速启动岳飞平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1141年岳飞在风波亭遇害,秦桧只是台前执行人,最终拍板的正是宋高宗赵构。
赵构一辈子最怕岳飞北伐迎回徽钦二帝,动摇自己来之不易的皇位,才默许罗织“莫须有”的罪名痛下杀手。
秦桧死后,主战派屡次上书请求平反,赵构只肯松口放回岳飞流放的家眷,纯属走个场面,算不上真正昭雪。
赵昚玩了一手极高明的帝王权衡,所有平反诏书全都假借太上皇赵构的名义,追复岳飞全部官职、以王侯之礼重新安葬,破格录用岳氏子孙。
私下里他拉着岳飞之子岳霖吐露真心话:你们一家的冤屈,朕心里清清楚楚,天下人都看得明白。
可所有官方文书里,他自始至终绝不写下一个“冤”字,生怕当众戳破赵构的决策失误,惹来太上皇发难。
最初太常寺拟定谥号“忠愍”,被孝宗直接驳回,最终定下中谥“武穆”,直到多年后宋理宗才追加武将最高谥号“忠武”。
这场平反前前后后耗时十六年,表面是为先臣昭雪,实则是向全天下释放明确信号:南宋国策彻底转向,主和派好日子到头,主战派正式重回朝堂中心。
收拢人心完毕,赵昚立马筹备隆兴北伐,1163年改元隆兴,寓意重拾宋太祖开国锐意进取的精神。
他绕开层层文官机构,直接下发密旨调动兵马,启用闲置二十年的主战派领袖张浚,集结八万宋军对外号称二十万,分两路出击。
战事开局一路开挂,大将李显忠连战连捷,接连拿下灵璧、靠劝降拿下虹县,顺势攻克金国战略重镇宿州。
可副帅邵宏渊满心嫉妒,自认资历不输李显忠,不愿屈居副手,任凭麾下士兵散播悲观言论。
等到金国名将纥石烈志宁先率领一万先锋率军反扑,李显忠在城外死战,邵宏渊紧闭城门冷眼旁观,他的儿子率先带头溃逃,瞬间引发全军连锁崩盘。
八万宋军先被金军一万先锋击溃,等到金国十万主力合围,整支大军彻底崩盘,军械粮草遗失殆尽,史称符离之溃。
隆兴北伐草草落幕,1164年宋金签订隆兴和议,南宋归还收复的土地,双方改为叔侄之国。
一场惨败彻底打醒了赵昚,他复盘全程恍然大悟:外敌固然凶悍,但南宋真正的绝症,是臃肿腐烂的官僚体系。北宋遗留的冗官顽疾,在南宋愈演愈烈,大批官员占着官位只领俸禄不干活,海量财政收入被官俸掏空,前线军队连充足铠甲粮草都保障不了。
孝宗立刻开启雷霆改革,第一刀对准监察机构御史台,换掉各方势力安插的老油条,提拔一批无后台的寒门新锐。
这群新人毫无顾忌,放开手脚弹劾贪腐渎职、结党营私的官员,抄家得来的银两尽数充作国库军费。
第二刀卡死考核制度,从前走过场的年度考核彻底作废,政绩不达标的官员直接罢官,绝不降职留任。
明文规定官员年满七十必须辞官还乡,倘若赖着不走,直接取消子孙荫补特权,杜绝老官僚霸占位置熬资历。
第三刀直接裁撤冗余闲职,很多只为安置权贵子弟设立的虚官被尽数删除,同时严令禁止官员结党,一经查实连坐追责。
一套组合拳打下去,南宋臃肿冗余的官僚队伍被大幅精简,朝堂里混日子的冗官近乎裁掉大半,朝廷开支大幅缩减,百姓赋税压力跟着减轻。
除此之外,赵昚废除粮食预征制度,要求农户等到收成之后再缴纳赋税,全国大力兴修水利。
史书明确记载:水利之兴,在在而有,年谷屡登,田野加辟,虽有水旱,民无菜色。
他本人更是勤俭到极致,深夜和大臣议事,宵夜不过一碟小枣、一盘羊肚,在奢靡成风的南宋朝堂堪称异类。
一系列改革造就了繁荣稳定的乾淳之治,南宋国库日渐充盈,民生安定,边防焕然一新。
赵昚满心期待和采石大捷的救国名臣虞允文筹划二次北伐,奈何这位栋梁骤然病逝,毕生北伐心愿彻底落空。
1187年赵构寿终正寝,压抑半生的束缚彻底消失,可此时的赵昚早已心力交瘁。
两年后,他以给养父守孝三年为由禅位,谁料继位的宋光宗性格懦弱,又被皇后李氏牢牢拿捏,父子隔阂越来越深,晚年的赵昚郁郁寡欢,最终在1194年撒手人寰,终年六十八岁。
元朝史官编撰《宋史》,毫不吝啬给出极高评价:聪明英毅,卓然为南渡诸帝之称首,末尾更是连用两句“其无愧焉,其无愧焉”。
他没能完成收复中原的毕生梦想,平反岳飞留有顾忌,隆兴北伐半途而废,用人也偶有摇摆,但在偏安成风、重文抑武积弊深重的南宋,赵昚已经做到了极致。
正是他二十七年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充盈国库、安定民生,为南宋换来四十年宋金和平,硬生生扭转亡国颓势,为南宋稳稳续命百年。
倘若没有这位庙号“孝宗”的帝王力挽狂澜,南宋大概率撑不到蒙古铁骑南下。
试问,一位心怀家国、勤政克己、敢对腐朽朝堂动刀子的帝王,怎能不配史书连叹两声无愧?
参考资料:
1. 《宋史》《宋孝宗本纪》《宋高宗本纪》《岳飞传》《秦桧传》《张浚传》《虞允文传》《史浩传》《李显忠传》《邵宏渊传》《食货志》《职官志》
2. 《鄂国金佗稡编》《鄂国金佗续编》
3.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
4. 《齐东野语》
5. 《续资治通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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