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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字

文/周长行

我六十六岁那年在电脑上敲字,凡公开发表的文字都出自键盘。然而,又不想丢掉手写习惯。确实的,与上了岁数的手写习惯切割,怪别扭。

恰好赶上搬家,积攒起来的一大堆旧报纸要处理,我与老婆商量,别这样卖掉,让我用毛笔写掉吧。

于是,我告别钢笔拿起毛笔,陆续购来颜真卿的《永字八法》《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和柳公权的《玄秘塔碑》等字帖,照葫芦画瓢地划拉起来。其间,我在电视上看到启功先生讲自己在旧报纸和大字报上写字比在宣纸上写的还顺手还耐看,我大受启发和鼓励,写得更来劲了,那堆旧报纸的递减速度日渐加速。

也有哥儿们建议我拜师,要写就正儿八经地写,一笔一划地打好基础。但我不同意,那样会有压力,也没时间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我的主业是写作,练毛笔字是闲篇儿,直到我把那堆旧报纸干掉,时光已流逝四五年。

没写出啥水平,倒写出瘾头,放不下了,于是便买来几刀廉价宣纸,又添置几本字帖和《九体书法字典》,一本明朝人项穆著的《书法雅言》(书论)等等。这样又看又写且琢磨,手也不抖,心也不慌了,地板上横七竖八放满字时候,也是我最快慰的时候。

出门看到好字驻足打量一番,既羡慕又赞叹,处处留心皆学问,且能看出作者背后的功夫。我还收藏了不少朋友书法作品,有闲时拿出来观赏品咂一番,颇有情趣和乐趣。我与纸字的感情也日益加深。

写了11个年头,不敢说“十年磨一剑”。但是,却知道了书法这汪水到底有多深,由此产生的“敬畏”,也让我的生活态度变得平和而踏实。还有个收获,即打瞌睡时,只要一拿毛笔就来精气神。家里虽有好茶好咖啡伺候着,但都比不上写字让我振奋。

有时候,我还写几个字乃至几句话在朋友圈里晒晒,倒不是谝,而是刷“存在感”,见字如见面:您看我的身体和精神头还可以吧,还能划拉毛笔字呢。有朋友赞叹道:老周蛮愉快,是从你那一笔一划里看出来的愉快。

写字能带来愉快,经常写,经常愉快,这笔“愉快”账又如何算得清呢?乔羽先生曾经劝说过我:写文章的人,最好再写写字,字里的文章不可小觑。

“书法”的无与伦比之处,恰是它没有尺子般的标准,它是“有容乃大”的艺术。人家是开卷有益,我是“开写有益”。前几天,又在圈里发了几个字,写了一小段话:近期我又迷上了草书,因为写楷书总是写不满意,烦了,想换个写法。这是原因一,还有原因二,窃以为草书能遮丑,我不查看资料,有些字连我也不认识。写草体让我认识了一些草体字,这也算收获。尤其觉得写起来可以张扬个性随心所欲,率性放松,但写着写着却发现,草书也很讲究规矩,不能乱来的。说不定,隔些日子,我又爱上了行书。我就这样在书法里爱来爱去的。

然而,没白写这十年。不写,哪来这些遇见;不写,我决说不来这些感受;不写,我会辜负“手写”的岁月;不写,我的那堆旧报纸不能“变废为宝”;不写,我也换不来“写字”的快乐;不写,我压根儿察觉不到,在相当讲究“规范”的书法里,却也“允许”我这样随意划拉的“线条”。

有时,我竟如是想:写字,不就是一个人在自己的精神园地里自由自在地伸胳膊蹬腿吗?不晓得别人,我的感觉就这样。

(写于2026年7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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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周长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记者,乔羽研究专家。主要著作:①长篇报告文学集《鲲鹏腾飞的地方》(1988年8月,广州文化出版社出版发行);②央视《大京九解说词》(与人合作。1996年3月,中国铁道出版社出版发行);③长篇报告文学集《赵忠祥写真》(1996年11月,新华出版社出版发行);④长篇纪实文学《乔羽恋歌》(1999年4月,山东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⑤长篇人物传记《不醉不说 乔羽的大河之恋》(2007年7月,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⑥长篇报告文学集《伟大的我们》(2011年8月第一版,2011年12月第二版,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⑦长篇报告文学《大浪淘金》(2012年7月,作家出版社出版发行);⑧《大国词人乔羽传》,即将由北京华文出版总局出版发行;⑨散文《我是一个零》《双重之痛》等400余篇总计200多万字;⑩诗集《句子的队伍》。其作品传遍海内外,自成风格,广受好评,被众多评论家一致认为“不虚美,不隐恶,接地气”,特立独行,昂扬震荡,荡气回肠,实乃大家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