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成都砂砂舞厅里空调呼呼吹着,挤满前来避暑的人,在这里混了六年的舞伴陈美兰,最清楚场子人员流转的门道。

陈美兰三十五岁,中等个子,身形匀称微丰,常年化淡雅妆容,齐肩卷发打理得柔顺,常穿浅粉色修身针织衫搭配黑色弹力舞裤,说话温和会处事。圈子里新来的年轻姑娘,几乎全是熟人互相引荐,要么是同乡姐妹,要么是之前上班认识的朋友。她前后带过十几个小姑娘进场伴舞,舞厅老板就算想调节场内人员结构,也根本插不上手,新人来留不留、何时离场,全靠姐妹之间互相邀约,店家很难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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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只能管场内规矩,哪管得住我们带老乡过来跳舞,新人都是口口相传找来的。”陈美兰靠在休息区塑料椅上,一边刷手机一边和身旁姐妹闲聊。

成都能平衡新老舞伴、客源稳定的舞厅屈指可数,大部分场子都逃不开两种尴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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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舞伴常年都是几张老面孔。

四十五岁的李桂蓉,在城西一家老舞厅驻场四年,圆脸微胖,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不爱化妆,常年一身深色宽松短袖、普通舞裤,性子安静本分。这家舞厅从来没什么新鲜面孔,来来去去伴舞的就李桂蓉几个人。

常客王叔今年五十六,退休后天天来舞厅乘凉喝茶,他坐在角落摇着扇子叹气:“天天都是这些人,喝茶聊天没问题,想找新鲜感跳舞实在提不起兴致。”久而久之,这家舞厅只剩喝茶看热闹的客人,愿意花钱点曲的人寥寥无几。

第二种,常有年轻姑娘进场,却根本挣不到收入,来不了几次就彻底消失。

二十七岁的林小雨,身形高挑纤细,皮肤白净,留着顺直黑长发,日常穿简约白T恤,妆容清透,上个月被同乡介绍来舞厅。她样貌出众,刚来时满心期待,以为凭借自身条件不愁客源,可连续几天下来,很少有人主动邀她。每天干坐大半天赚不到多少钱,连着跑了一周,索性再也没来过。姑娘赚不到收入自然不会坚持,场子留不住新人,新鲜人气慢慢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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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大环境挣钱不易,来舞厅的男客消费心态和往年天差地别。

五十四岁的老周,往年算是舞厅里出手大方的客人,偶尔直接包半场,一晚上花一两百毫不在意。今年他打零工收入缩水大半,依旧每天准时到舞厅报到,初衷只为躲避屋外三十多度的高温,花三十多块买门票、点一杯茶水,安安稳稳吹一下午空调。旁人主动邀他跳舞,他都笑着摆手推脱,坐下之前总要在心里面盘算,多跳几曲就要多花钱,实在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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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场,座椅基本坐满,但舞池里始终冷冷清清,往年一掷千金包场的客人几乎绝迹。绝大多数客人每天只愿意花三四十块基础开销,多一分都不愿掏。

休息区一排排坐着等候邀约的女舞伴,四十岁的赵晓燕就是其中之一。她身段匀称,烫着小波浪,涂豆沙色口红,身上穿着碎花薄上衣,表面低头刷短视频,神态平静看不出情绪,心底却焦灼不已。

好不容易有一位客人过来邀舞,也仅仅跳一两曲便结束。运气差的时候,从下午一点坐到傍晚六点,全程无人搭话,一单生意都没有。赵晓燕私下跟陈美兰诉苦:“我们靠伴舞谋生,和做生意一模一样,既要看自身待人处事的分寸,也要看运气,更离不开长期维护的熟客,少一样收入都上不去。”

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感受落差最为强烈。二十三岁的苏雅,长相清秀亮眼,身材苗条,打扮时尚,听身边人说舞厅挣钱轻松,便辞掉超市导购的工作过来伴舞。头三天她满怀憧憬,早早到场等候,可一整天下来鲜少有客人邀约,到手收入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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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了半个月,苏雅彻底心灰意冷,休息时和一众舞伴倾诉难处:“谁能想到今年舞厅赚钱这么难,本来想着靠伴舞补贴生活,可天天坐冷板凳。想改行找别的工作,进厂流水线辛苦工资低,餐饮服务行业又受气,左右都是难,进退两难。”

闷热的空气裹着老歌旋律,舞厅里看着人声鼎沸,实则藏着一群人的窘迫:避暑客攥紧钱包不愿多消费,舞伴空坐整日焦虑难安,新人满怀希望而来,最后大多失望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