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汤塑造了闫俊杰,清华塑造了唐杰。
上周智谱和Minimax创始人都发了内部信。
然后今天Minimax继续大跌18%,市值跌破700亿港币,距离4个月前的股价高点,已经砍掉80%。智谱股价还算平稳,市值7300多亿港币——是Minimax的10倍多。1月份,智谱刚上市那天市值579亿,第二天Minimax上市,市值1067亿,是智谱的2倍。
短短半年,换了天地。
一则是路线的差异。年初2C受追捧,ChatGPT尝试广告、电商,视频生成风生水起,MiniMax靠着AI社交陪伴的星野、创作工具海螺,2C收入占比70%,海外占比超过70%,成为大模型商业化的典范。但随着coding领导了AI变现的潮流,专攻2B市场的智谱迅速崛起,新模型GLM-5.2更是比肩海外,据说ARR已经突破10亿美元。
二则是流动性的差异。MiniMax是红筹架构,上市之初的流通股5.4%,7月9日一把解禁了48%,然后3个交易日跌掉40%,简直杀人了。智谱则是H股架构,上市之初的流通股不到3%,7月7日只解禁了基石投资人的5.8%,还基本都是国企背景,马上出来说不减持。
我仔细回顾了两位创始人的经历,发现真是造化弄人啊。
MiniMax闫俊杰在商汤的7年
闫俊杰在中科院读博的导师是李子青,人脸识别先驱,于是先后进入过百度、商汤实习。等到2015年毕业,加入商汤,当时的商汤还是AI四小龙。2017年初,升任商汤研究院副院长(28 岁),确实能力突出。又过了两年,继续升任智慧城市事业群CTO,带700多人的团队,后任集团副总裁,2021年底离职。
一次采访中,闫俊杰讲到创业动机:
决定创业前,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技术进步可以给社会带来足够高的反馈。当时整个人工智能行业遇到困境,而取得真正成功的行业(互联网、电动车)又是另一种做法,结论几乎只有一个——要做出足够产品化、能服务大众的人工智能技术和产品,而不是服务少数大客户的项目。
这就是他选择2C的起点,他不是不懂2B,恰恰相反,他把2B生意看得太透了。
商汤的2B业务本质是政企大单模式。智慧城市、智慧交通,客户高度集中在地方政府和国企,回款周期长、项目制交付难规模化复制、毛利率被定制化成本持续侵蚀。闫俊杰做到智慧城市事业群CTO,这些结构性问题都是他亲手运营过的。商汤上市后长期股价低迷、多年未能扭亏,也验证了他当时的判断没有错。
另外一层是G端业务的地缘政治风险。商汤长期高度绑定政府端需求,2019年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融资、国际化都受到直接冲击。闫俊杰在商汤核心管理层,对这种"业务模式本身自带地缘政治风险敞口"的痛感应该是切身的。
权衡之下,他的选择只能是2C+国际化。
现在MiniMax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中文名字。而因为国际化,需要接受海外美元基金投资,港股上市就得走红筹架构,上市主体是境外公司。红筹的特点是股东(基石 + PE + 创始团队)大多在境外控股公司层面持股,股份同属一个池子,会出现"基石5% + PE 43%+ 一起锁6个月同步解禁"的局面,一次性抛压集中。
智谱唐杰在清华的17年
唐杰是燕山大学本硕 + 清华博士,2006年毕业后拒绝大厂高薪,留校任教,一直没离开过清华系。直到2019年,和几位清华同事一起创立了北京智谱华章,开始做大模型。
换句话说,智谱团队的底子是清华实验室,他们最早研发的AMiner——一个学术信息检索/科技情报平台,也是面向科研机构、政府智库、企业研发部门的工具,而不是面向大众消费者的产品。清华系的背景,天然是打开政企客户信任大门的钥匙。
智谱最理性的方向,就是走2B2G。
所以智谱超过70%的收入来自B端本地化部署,客户是央国企和金融机构,另外20%多来自云端部署的API收入,中小开发者为主。从地域占比看,90%来自国内,去年开拓了一点东南亚市场。显然,2B业务进入欧美是很难的。
业务结构决定了智谱只能接受内资股东,形成了一个高度自洽的内循环:投资人、客户、生态伙伴几乎是同一批人。这种情况去港股上市,就要走H股架构,特点是有内资股和H股的分层,基石投资人是H股,6个月解禁;PE是内资股,其股份转 H 股流通有更长的合规路径与锁定期,要等到明年1月才能解禁。
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组织烙印。
在创立初期所处的环境条件、创始人的特质和早期决策,会长期烙印进组织的基因里,这决定了组织如何发展和进化。即使后来外部环境已经变了,烙印依然会持续影响组织的行为模式,很难被轻易抹除。
商汤的经历让闫俊杰选择了2C,清华的经历让唐杰选择了2B,他们都是好公司,都有好产品。但AI行业风云变幻,资本市场推波助澜,现在台前的是智谱。
半年后如何,谁又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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