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出乎意料。”西班牙天体生物学家伊莎斯昆·希门尼斯-塞拉在谈及团队的最新发现时,语气里没有夸张,却透着一丝真实的震动。她和同事刚刚确认,在银河系中心附近的一团冷暗分子云里,浮动着一种货真价实的糖——赤藓酮糖。这是人类第一次明确地在深空中“尝到”甜味,尽管不是用舌头。

长久以来,研究生命起源的人一直卡在一个难题上:构成生命第一批“引擎”和“图纸”的糖,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们都知道,糖是生命运转的核心分子之一。它为细胞提供能量,更关键的是,它是DNA和RNA骨架的建材。没有糖,就没有遗传信息的传递,也就没有我们熟悉的一切生物。然而,进化生物学家至今说不清,最原始的地球如何攒够这些甜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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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张力很像一场跨越学科的辩论。一方坚持地球有能力自给自足,认为在早期雷电、火山和紫外线共同烹煮出的“原始汤”里,糖应该能自然形成。但实验室的模拟结果反复泼下冷水:数十亿年前的大气、海洋和能量条件,似乎就是凑不出足够浓度的糖来支撑复杂的分子演化。另一方的假说则把目光投向地外——糖可能跟着陨石、彗星,从宇宙深处空降到年轻的地球上。

这场辩论此前已经有了一些外部筹码。天文学家曾在陨石和小行星碎块里发现过葡萄糖,甚至发现了核糖——就是组装RNA所需的那一种糖。这些发现暗示,地外的确能产糖,并且能在穿越大气层的烈火中幸存,最终落到地球上。但“可能”和“确认”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没有人在星际空间直接抓到过自由漂浮的糖分子,直到这次新的调查结果出现。

今年发表于《自然·天文学》的一项研究,第一次把糖的信号锁定在了银河系中心方向的一片分子云里。研究人员利用位于法国格勒诺布尔附近IRAM毫米波射电天文研究所的两台高灵敏度望远镜,对编号为G+0.693-0.027的气体云附近区域进行了细致的光谱扫描。这片云距离我们大约27000光年,由低温气体和尘埃组成,是新生恒星的潜在摇篮,也是复杂分子悄悄搭建的暗处实验室。

在电磁波谱的毫米波段,每一种分子都会留下独一无二的“指纹”——一组特征谱线。研究团队在浩繁的数据中,辨认出12条谱线,与实验室里赤藓酮糖的已知信号完美吻合。这下,糖的存在就不是推测,而是实实在在的探测结果了。

赤藓酮糖这个名字听起来陌生,但其实离我们很近。它是一种四碳糖,分子骨架由四个碳原子构成,比我们熟悉的葡萄糖(六碳)和核糖(五碳)都要短小。在地球上,这种糖最常见于两类场景:覆盆子的清爽甜味中有它的影子,许多“免晒美黑霜”里也利用它和皮肤蛋白的反应制造出人做古铜色。现在,人们在远离任何美妆柜台几万光年外的地方发现了它的大量库存。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次发现的赤藓酮糖数量之多,把同一片云中结构类似的三碳糖远远甩在后面。数据显示,云中赤藓酮糖的丰度至少是同区域三碳糖的8倍,而后者压根儿没有检测到。这种不成比例的存在,意味着它的形成路径可能跳脱了传统认知。

过去,许多天体化学家接受这样一种“砌墙”模型:星际分子像串珠子一样,在已有的碳骨架上依次添加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