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香槟塔堆了三层。
周念穿着定制婚纱站在台上，笑得像朵花。
我坐在角落那桌，看着新郎的脸，手里的红包差点捏变形。
陆景琛。
那个三年前跟我借了五万块，说周转一个月，然后人间蒸发的男人。
现在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站在我大学室友身边宣誓。
我低头看了眼红包背面，用签字笔写了行字。
「欠条还在，祝二位百年好合。」
01
「赵晚舟，你怎么坐这桌？」
周念提着婚纱裙摆走过来，脸上的妆精致得能上杂志封面。
我抬头笑了笑：「来得晚，前面没位置了。」
她看了眼我手里的红包，眼神在我脸上停了半秒。
「你随了多少？别太多，咱们这关系不用客气。」
「五千。」
周念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最近发财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婚礼，我得给够。」
我把红包递过去，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手背，凉得跟冰一样。
「新郎呢？不介绍认识一下？」
我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周念回头看了一眼台上，陆景琛正在跟伴郎团说话，侧脸线条硬朗，还是那副能骗死人的样子。
「他叫陆景琛，做投资的。我们认识半年，闪婚。」
「半年就结婚，够快的。」
「遇到对的人，快不快有什么关系。」
周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陆景琛，嘴角的笑是真心的。
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不是恶心她，是恶心自己。
三年前陆景琛找我借钱的时候，说公司周转不开，一个月就还。
我那时候刚工作两年，攒了五万块准备付首付。
他说他爸住院了，急需用钱。
我信了。
后来他爸确实住院了，但那是半年前的事。
钱转过去之后，他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连朋友圈都把我屏蔽了。
我找过他三次。
第一次，他说再等等。
第二次，他说钱被套住了。
第三次，他直接换了号码。
五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更让我恶心的是，我居然喜欢过他。
大学的时候，他是学生会主席，我是文艺部干事。
他追了我三个月，我答应了。
在一起八个月，他劈腿了。
劈腿对象是隔壁学校的系花。
分手的时候他说：「赵晚舟，你太认真了，我玩不起。」
我当时哭了一整夜。
现在想想，真他妈不值。
「晚舟，你发什么呆呢？」
周念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什么，在想工作的事。」
「今天别想工作，好好喝喜酒。」
她拍了拍我的肩，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陆景琛，你欠我的，今天该还了。
02
仪式开始的时候，我坐在位置上没动。
司仪在上面煽情，说新郎新娘从相识到相爱的故事。
说陆景琛怎么追的周念，怎么在楼下等她下班，怎么在她生日那天求婚。
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这些套路，我太熟了。
当年他也是这么追我的。
送花，送早餐，在宿舍楼下弹吉他。
后来呢？
后来他跟别的女人在床上，跟我说「你太认真了」。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截图，是当年转账的银行记录。
还有一张欠条的照片，上面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当时他说怕我不放心，主动写的。
现在想想，他大概是怕我报警。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吓人。
我补了个口红，把手机调成静音。
回到座位的时候，已经开始敬酒了。
周念带着陆景琛一桌一桌地敬，到我这桌的时候，陆景琛明显愣了一下。
「晚舟，这是我老公，陆景琛。」
周念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你好。」
我伸出手，看着他。
他犹豫了两秒，握住了我的手。
「你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神闪躲。
「陆先生看起来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周念看了陆景琛一眼，又看我。
「你们认识？」
「不认识。」
陆景琛抢在我前面开口，声音有点急。
「可能是我长得太大众了。」
「是吗？」
我收回手，端起酒杯。
「那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陆先生，你长得确实像我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周念好奇地问。
「一个欠我钱不还的朋友。」
空气安静了三秒。
周念的笑僵在脸上，陆景琛的脸色白了一瞬。
「晚舟，你开玩笑的吧？」
周念的声音有点干。
「当然是开玩笑的，大喜的日子，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我笑着把酒喝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陆景琛端着酒杯的手在抖。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乞求。
我装作没看见。
敬完酒，他们去下一桌了。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陆景琛的背影，慢慢喝完了第二杯酒。
03
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收到一条微信。
陌生号码。
「赵晚舟，你想干什么？」
我看了眼屏幕，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第二条消息来了。
「那五万块我会还你，你别在周念面前乱说。」
我笑了。
三年了，他终于主动联系我了。
「利息怎么算？」
我回了四个字。
那边沉默了很久。
「你说个数。」
「五万本金，按银行贷款利率算，三年利息大概七千五。加上我找你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十万。」
「你疯了？」
「那你报警吧。」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周念过来找我。
「晚舟，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没有啊，挺好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周念，你跟陆景琛认识多久了？」
「半年，怎么了？」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以前的事？」
周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谁没点过去，我不在乎。」
「那如果他欠别人钱呢？」
「欠钱？」
周念的表情变了。
「他欠谁钱？」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新婚快乐，周念。」
「你要走了？」
「嗯，明天还要上班。」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景琛追了出来。
「赵晚舟！」
他拉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甩开他的手。
「陆景琛，你欠我五万块，三年了。我今天来参加婚礼，只是想告诉你，这笔账，该清了。」
「我会还你。」
「什么时候？」
「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
我笑了。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行，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是没收到钱，我就把欠条发到周念的家族群里。」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酒店的大理石地板上，声音清脆得像在打他的脸。
04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陆景琛的资料。
他说的投资公司，确实存在。
但法人不是他，是一个叫方磊的人。
我又查了周念的朋友圈，翻到她半年前发的一条动态。
「今天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配图是一张咖啡的照片，杯子旁边放着一本《穷查理宝典》。
那是陆景琛最喜欢的一本书。
当年他追我的时候，天天拿这本书当借口，说要跟我讨论投资理念。
现在想想，他大概就是用这套话术骗的周念。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五万块，对我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但我不甘心。
凭什么他欠钱不还，还能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他骗了周念，还能心安理得地结婚？
我拿起手机，给周念发了条消息。
「周念，睡了吗？」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
「还没，怎么了？」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转账记录和欠条的照片发了过去。
「陆景琛三年前跟我借了五万块，到现在没还。」
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念才回消息。
「你确定是他？」
「我确定。」
「他跟我说他以前是做投资的，从来没提过欠钱的事。」
「他当然不会提。」
「晚舟，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自己问他。」
我没再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周念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疲惫。
「我问他了。」
「他说什么？」
「他说那是他前女友借的钱，不是他。」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念，你信吗？」
「我不知道。」
「那笔钱是转到他账户的，欠条上是他签的字，按的手印。你觉得他前女友能替他签字按手印吗？」
周念沉默了。
「晚舟，你能不能把欠条原件给我看看？」
「可以。」
我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周念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把欠条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是他的字。」
「嗯。」
「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不想还钱。」
周念把欠条还给我，眼眶红了。
「晚舟，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我不知道他欠你钱，要是知道，我不会请他。」
「你请他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拿回我的钱。」
「我会让他还的。」
「不用，我自己来。」
我收起欠条，站起来。
「周念，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管了。」
「可是……」
「没有可是。新婚快乐。」
我转身走了，留下周念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
05
一个月后，我没收到钱。
陆景琛的号码又打不通了。
我给他发了条短信：「最后三天。」
没回。
我又给周念打了个电话。
「周念，陆景琛在家吗？」
「他出差了，怎么了？」
「他答应一个月内还我钱，现在时间到了，我联系不上他。」
周念沉默了几秒。
「晚舟，他是不是在躲你？」
「你觉得呢？」
「我帮你找他。」
「不用，我自己来。」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定位。
当年借钱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
他说要给我写欠条，我说行，但得按个手印。
他按了。
但我没告诉他，那张欠条的背面，我贴了个定位贴片。
很小，像一张贴纸。
他大概从来没注意过。
我打开定位软件，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
在城东的一个小区。
我开车过去，找到那栋楼，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女人。
「你找谁？」
「陆景琛在吗？」
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谁？」
「他朋友。」
「他不在。」
「那他在哪？」
「我不知道。」
女人要关门，我伸手挡住了。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
我愣了一下。
「他老婆？」
「对，怎么了？」
「他今天结婚，你不知道？」
女人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他今天在酒店办婚礼，新娘不是我。」
女人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再说一遍？」
「我说，陆景琛今天结婚，新娘叫周念。」
女人靠在门框上，手在发抖。
「他跟我说他出差了。」
「他骗你的。」
「你是谁？」
「我是他前女友，他欠我五万块，三年了没还。」
女人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我也被他骗了。」
「什么意思？」
「他跟我在一起两年，说要娶我。结果呢？」
她指了指屋里。
「我怀孕了，他说他会负责。然后呢？他跑了。」
我站在门口，突然觉得有点冷。
陆景琛，你到底骗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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