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发明中的活字印刷技术,在北宋时期就已经很成熟,为什么在明清时期都未普及?东方的科技成果,为何最终被西方反超,并大规模运用?
市场需求是决定技术能否广泛运用的先决条件。
自唐宋到明清,哪些印刷品是核心需求?皇历、儒家经典、佛经、家谱、地方志、科举范文。
这些书籍的特点是,内容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不变,格式固定,需求量还非常大。使用雕版印刷,一次雕版很贵,但只要发行量一上去,成本就会平摊到非常低,还可以把雕版保存下来,若干年后反复使用。一次雕版,往往用上几十年代,甚至传好几代人。
雕版印刷还便于前期内容审核,出来的质量也非常统一。 尤其是有插图,字体大小不同的雕版,比活字印刷不仅更便宜,还要方便得多,印刷速度也更快。 因此,只要印刷量大的书籍,无一不选择雕版。
活字印刷在古代没有推广,还有一个汉字本身特点带来的难题。几千个汉字需要逐一出来雕刻备用,有些常用字还得雕刻十几个备用,无论是字模雕刻,还是整理,挑拣、排版、校对,工序都十分繁琐。尤其是单个汉字还需要雕刻成反体阳文,很难做到规格一致。活字印刷在排字时容易出错,一旦印刷出有瑕疵的书籍,口碑名声尽毁。一般的工坊对活字印刷望而生畏,根本不愿意尝试。
排版要熟识几千个汉字,对于一般印刷作坊工人来说难度太大了。有这文化水平的人,大多去参加科考了,再不济也可谋一口教书、抄写的轻松工作,何苦在作坊里做苦力?
宋、元两朝的活字印刷应用极少。明朝的王祯写了 《印书法》一书,介绍了转盘排字技术,但仍然应用范围有限。明朝主要是一些富裕文人玩票性质,用木活字或者铜活字,小量印刷一些诗集。这些诗集的字都是常用的那几百个汉字,雕刻、 挑拣、排版、校对等工序也比较简单。
四大古典名著里面,《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等三部,第一次面世确认是雕版印刷。《红楼梦》最初是手抄本,后来才是雕版印刷。
中国真正第一次用活字印刷进行大规模印书,是清朝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印制《四库全书 》。为了印刷这本书,乾隆调集了全国最好的工匠,用沈括、 王祯等人介绍的技术,反复实验,最后用木活字印刷成功。为此,工匠们专门雕刻了20多万枚枣木活字。
书籍印刷完后,清廷还专门编写了一本 《武英殿聚珍版程式》,介绍该书的使用的活字印刷法。该书在《提要》里还不无夸耀,明朝的时候,尝试使用活字印刷《太平御览》,最终只完成了十分之一二就畏难半途而废,只有清朝才能完成这样的壮举,“ 圣朝制器利用,事事皆超前代也。”
很明显,清朝这次大举采用活字印刷,实际就是一项为“超越历代”而实行的政绩工程。
这套书印刷完以后,活字又被束之高阁,清朝臣民继续使用雕版印刷。
中国的活字印刷真正的全面普及,是在鸦片战争之后。
1843年,上海墨海书馆开始采用铅字活字印刷。书馆的汉字活字的来源颇为有意思。1830年左右,英国传教士戴尔在马来西亚英华书院(华人学校)任教,自己花几年时间刻制了几千枚钢制汉字字模,冲压成铜模之后批量铸造铅活字,用以印刷教材。1843年, 英华书院整体搬迁到香港,印刷所也随之迁过来。同年,另外一个英国人麦都司创办上海墨海书馆,直接把 英华书院的印刷机和汉字字模全买了过来。中国的第一套现代汉字印刷设备,居然是英国人发明的。后来, 麦都司又不断向英国下订单,定制各种型号铅制汉字,用轮船运抵上海。
1872年《申报》创刊,用铅活字印报纸,产生了中国第一批专业排字工人。1897年,商务印书馆成立,标志中国的活字印刷全面代替雕版印刷。
为什么中国人发明的活字印刷技术能在西方飞速发展?
英语只有26个字母,决定了它的活字需求量特别少,刻字、排字、印刷都太简单了,很容易形成工业级生产效果。活字印刷术传过去之后,对他们来说不啻于神器,发展自然很快。
西方的铅字活字印刷术反向传进入中国后,只需要26个字母的排版速度,对一些人的冲击特别大。民国初期,一些文人、学者和记者甚至提出了一个很激进的观点:要改革汉字,提议汉字由笔画改为字母,以加速信息传播。在大多数人的反对下,这个提议才慢慢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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