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佛州选举打破了一个流传多年的判断：投票率越高，执政者越吃亏，因为更高投票率往往意味着更多年轻、城市和中产选民出门投票，而这些人通常倾向支持反对派。周六7月11日的柔佛州议会选举，改写了这一判断。
由马来民族统一机构主导的国民阵线取得压倒性胜利，在56个议席中拿下48席，甚至超过其在2022年赢得40席的表现。这表明，这一次走进投票站的选民，很多是在为执政者投票。
对其他阵营而言，这几乎是一场灾难。由总理安瓦尔·易卜拉欣领导的希望联盟仅获8席，低于此前的12席。由伊斯兰党主导、土著团结党为较小伙伴的马来右翼联盟国民联盟则全军覆没，参选的16个议席全部失守。此次投票率接近70%，高于2022年的54%。安瓦尔及希望联盟一直声称代表的“沉默大多数”，显然已经转向。
如果仅把希望联盟的惨败归结为一次抗议性投票，未免过于轻描淡写。这不只是对安瓦尔的一次任中期公投。安瓦尔于2022年11月出任总理，而这次选举更像是选民对其政府不足之处作出的裁决。
在柔佛，希望联盟拿不出安瓦尔政府任何一项具有转折意义的政绩。通胀、失业和投资停滞等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但对国阵而言，这些问题却呈现出另一种政治含义。外界认为，联邦政府对巫统主导的柔佛州政府态度对立。由州务大臣翁哈菲兹·加兹领导的州政府一直要求获得更大比例的联邦财政收入，这被视为在反击联邦层面的打压。
在制度改革方面，希望联盟在2018年大选中表现强劲时所作出的承诺——反腐、维护司法独立、确保公务员体系中立——要么被认为停滞不前，要么因联盟内部妥协而被严重削弱。
高投票率神话的破灭，也让安瓦尔和希望联盟政府不得不面对几项严峻现实。希望联盟输给国阵和巫统，并非周期性波动，而是结构性失利。其支持度在各类选民群体中普遍流失，即便在最终守住的选区，得票占比也明显下滑。
在政府中，民主行动党领袖掌握住房、交通等关键部门。但在住房可负担性持续恶化、小企业承压等问题上，政府未能回应民众不满，这使外界认为，民主行动党即便掌握权力工具，也无法给马来西亚民众的日常生活带来实质改善。
柔佛选举结果，对安瓦尔本人也是一次打击。安瓦尔以演说能力著称，其政治生涯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强大的公众动员能力之上。过去3周里，他几乎不知疲倦地奔走助选，频繁发表竞选演说。
但这位原本被视为联盟最大资产的领袖，在选举中的作用却并不明显，甚至可能产生负面效果。在他重点助选的选区，希望联盟并未表现得更好；在许多选区，反而表现更差。
希望联盟必须正视一个事实：巫统这场胜利的条件，部分正是由它自己造成的。不过，对巫统而言，柔佛这场州选更像是一场“默认胜利”。如果要赢得联邦层面的全国大选，它还需要拿出更多东西。
巫统表现出色的另一个原因，是其在柔佛的基层组织体系依然完整。选民名册迅速更新，清真寺周五礼拜网络很快被动员起来，数十年来建立的庇护关系也被重新激活。
但这并不意味着巫统已在全国范围内全面复兴。面对通胀、青年失业和投资增长疲弱等问题，这个政党仍然缺乏一套可信的经济叙事。
第16届全国大选最迟应在2028年2月前举行，但在外界猜测可能提前举行之际，柔佛的结果将成为一个提醒各方保持谨慎的重要样本。
柔佛选后次日，对所有参选政党而言，最重要的结论或许是：马来西亚选民不会容忍改革承诺落空。而下一场州选——8月1日举行的森美兰州选——并不会给任何政党留下太多调整时间。
作者：莱斯利·洛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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