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挪用我公司账上80万,我不动声色报了案,三天后警察找上门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这八十万,先从你公司账上走一下。”
饭桌上,岳母把筷子往碗沿一敲,说得像借一袋盐。
陈砚握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
锅里还冒着热气。
他刚从工地赶回来,安全帽还放在门口,鞋面上全是水泥灰。
女儿果果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抠着作业本边角。
妻子林晓曼没看他。
她把一块鱼肚子夹进弟弟林浩碗里,声音很轻:“妈,吃饭呢。”
岳母立刻瞪她。
“吃饭怎么了?你弟这婚房再不交定金,房子就没了。”
林浩咬着鱼肉,含糊地说:“姐夫,你公司不是天天进账吗?八十万对你来说,周转一下的事。”
陈砚把汤勺放回碗里。
瓷勺碰到碗沿,响了一声。
“公司账上的钱,不是我一个人的。”
岳母笑了。
“你少拿这话糊弄我。你是法人,钱不就是你的?”
“工人工资月底要发,材料商的尾款也压着。”
“那你就先拖拖。”
岳母把脸一沉。
“我们晓曼嫁给你七年,给你管账,给你生孩子,连你妈生病都是她跑前跑后。现在她娘家有事,你一句公司规定就挡回去?”
果果抬头看了陈砚一眼。
小孩的眼睛很亮,也很怕。
陈砚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不是没帮过。
林浩大学没毕业要开奶茶店,他拿了十万。
店关了。
林浩说要学摄影,他买了两台相机。
相机挂在二手平台,钱不知道去了哪。
岳父住院,陈砚垫了六万,岳母一句“女婿应该的”,收据都没让林晓曼保存。
这些年,他没有一次当着孩子的面翻旧账。
林晓曼终于开口。
“阿砚,我知道你难。”
她抬眼看他,眼圈红着。
“可小浩这次真不一样。他女朋友家催得急,定金只给我们留到周五。”
陈砚问:“他自己有多少?”
林浩筷子一顿。
岳母抢着说:“你管他有多少?他刚工作几年,能有几个钱?”
“那八十万什么时候还?”
屋里安静了。
林浩把筷子一摔。
“姐夫,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都是一家人,还写借条啊?”
陈砚看着他。
“要从公司借,必须写借款协议,走股东同意,约定还款。”
岳母像被针扎了。
“你防贼呢?”
“妈。”
林晓曼脸色难看。
“阿砚不是这个意思。”
岳母拍桌子。
“他就是这个意思!我早看出来了,他嫌我们家穷,嫌你弟拖累他!”
果果吓得缩了缩肩。
陈砚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果果,先回房写作业。”
果果抱着本子站起来,小声说:“爸爸,你别生气。”
陈砚心口一酸。
“爸爸不生气。”
房门关上后,岳母压低声音,反而更刺耳。
“陈砚,你别忘了,你当年刚创业,晓曼拿了她的嫁妆跟你熬。没有她,你能有今天?”
陈砚看向林晓曼。
这句话,他认。
创业头两年,林晓曼确实陪他吃过苦。
公司第一个办公室,是城中村二楼。
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林晓曼挺着孕肚给他整理发票,夜里小腿抽筋,还撑着说没事。
所以他后来公司稳定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财务交给她。
他说过:“我最信你。”
可信任不是提款机。
陈砚把声音放低。
“晓曼,你也知道,这笔钱不能动。”
林晓曼的眼泪一下落下来。
“我知道。”
她擦了一下脸。
“可我妈今天在售楼部坐了一下午,被人家亲家说得抬不起头。我弟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浩皱眉。
“姐,你说这个干吗?”
岳母冷笑。
“说了也没用。人家陈总现在讲规矩,讲流程,讲公司制度,就是不讲亲情。”
陈砚没再说话。
他低头盛汤。
汤已经凉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公司老会计赵姨发来的消息。
“陈总,明天上午我想跟你核一笔预付款,单子上有点怪。”
陈砚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林晓曼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机翻过去。
“吃饭就别看工作了。”
她的指尖有点凉。
陈砚抬头,正好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
岳母还在旁边念叨。
“周五之前必须有个说法。陈砚,你别逼我女儿寒心。”
林浩端起汤碗,像已经听见钱到账。
陈砚看着桌上那盘被夹空鱼肚子的鱼,忽然想起下午材料商老刘在工地堵他。
老刘说:“陈总,我信你人品,才压到月底。你可别让我也难做。”
他当时拍着老刘的肩。
“放心,一分钱不会少。”
可现在,赵姨那句“单子有点怪”,像一根细针,扎进了饭桌底下。
陈砚把手机拿回来。
林晓曼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拆穿,只说:“明天我去公司看。”
林晓曼脸色白了一下。
岳母立刻问:“你什么意思?八十万到底借不借?”
陈砚看着她。
“明天再说。”
岳母刚要发作,果果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陈砚起身去拿雾化器。
经过玄关时,他听见林晓曼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妈,先别逼他,账已经……”
她的话戛然而止。
陈砚的脚步停在门边。
雾化器的电源线还缠在他手上。
而餐厅里,林浩压低嗓子问:
“姐,钱不是已经转过去了吗?”
第2章
陈砚没有回头。
他站在玄关阴影里,手指一圈一圈解着雾化器的线。
线头缠得很紧。
像他这七年的日子。
果果又咳了两声。
陈砚把雾化器插好,兑药,坐在床边哄她。
“慢慢吸,别怕。”
果果小手抓着他的袖口。
“爸爸,外婆是不是又要骂你?”
陈砚一怔。
“你听见了?”
果果点点头,又摇头。
“我不想听,可她声音很大。”
陈砚把面罩扶稳。
“不是你的事。”
“那爸爸会不会没钱给工人叔叔发工资?”
小孩问得很轻。
陈砚鼻子发酸。
果果从小在公司长大。
她知道每月底叔叔们会来领工资。
她也知道爸爸最怕拖欠别人。
陈砚摸摸她的头。
“不会。”
门外传来岳母的声音。
“一个孩子咳嗽,至于全家围着转吗?晓曼小时候发烧,我还不是照样下地干活。”
林晓曼低声说:“妈,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她是陈家的孩子,我外孙女,我还不能说?”
陈砚没出去。
果果眼眶红了。
他把被角掖好。
“爸爸在。”
这三个字,他说给孩子,也说给自己。
夜里十点,岳母和林浩走了。
门关上后,客厅只剩下碗筷没收。
林晓曼站在餐桌边,沉默地把鱼刺倒进垃圾袋。
陈砚走过去。
“你刚才说,账已经什么?”
林晓曼手一抖。
垃圾袋划出一道细响。
“我说账已经够乱了,别再吵。”
陈砚看着她。
“晓曼,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她避开他的目光。
“怕公司出事。”
“怕信错人。”
这句话落下,厨房里只剩水龙头滴水声。
林晓曼眼泪又上来了。
“你现在是在怀疑我?”
陈砚没答。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洗。
林晓曼忽然冲过来,夺过碗。
“你别这样行不行?你一不说话,我心里就发慌。”
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
他想起七年前。
那时他接不到工程,卡里只剩三千二。
房东催房租。
他坐在楼梯间抽烟,林晓曼拿着一只红绒盒子出来。
盒子里是她的金镯子。
“卖了吧。”
陈砚说:“这是你妈给你的。”
林晓曼蹲在他面前。
“我妈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就是咱家的。”
那晚他们吃了两碗牛肉面。
她把碗里的牛肉夹给他。
“陈砚,你以后发财了,别忘了我今天这块肉。”
他没有忘。
公司账上每一笔,她都能看。
家里的房子写了两个人名字。
她爸妈来城里看病,他从没推过。
哪怕岳母每次来,都要挑一遍他的不是。
“男的做生意,女的管钱,天经地义。”
岳母常说这句。
说多了,林晓曼也信了。
可管钱,不等于把公司当娘家的备用金。
陈砚把水关掉。
“明天我去公司查账。”
林晓曼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非要这样吗?”
“如果没问题,查一下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不信我。”
陈砚沉默了几秒。
“我想信。”
林晓曼的眼泪落下来。
“那你别查。”
陈砚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被这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客厅灯光冷白。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姨发来第二条消息。
“陈总,付款申请单上是你签名,但笔迹不像。章也盖了,我不敢在群里说。”
陈砚把手机握紧。
林晓曼看见他屏幕亮起,立刻问:“谁?”
“赵姨。”
“她又找你干什么?”
林晓曼的声音陡然尖了。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觉得我年轻,抢了她财务的位置!”
陈砚皱眉。
“赵姨是公司老会计,她没抢过谁的位置。”
“她当然会装好人。”
林晓曼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每天一口一个陈总,什么都跟你汇报。那我呢?我才是你老婆!”
陈砚看着她。
“老婆更不该让我为难。”
林晓曼像被打了一巴掌。
她后退一步。
“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说这种话?”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
果果抱着小熊站在门口。
“妈妈,你别哭。”
林晓曼立刻转身。
“没事,妈妈没事。”
可她的手在抖。
陈砚走过去抱起果果。
“睡觉。”
果果趴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明天我能去赵奶奶那里吗?她会给我蒸鸡蛋。”
陈砚心里一软。
赵姨不是亲人,却比亲人像亲人。
公司最难那年,果果肺炎住院,陈砚白天跑工地,林晓曼陪床。
赵姨每天中午拎保温桶来。
她嘴上骂:“你们小两口真会折腾人。”
可保温桶里永远有一碗没放葱的鸡蛋羹。
因为果果不吃葱。
陈砚把孩子哄睡后,回到客厅。
林晓曼已经不在。
阳台门虚掩着。
她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妈,你别让小浩乱说。”
“陈砚明天要查账。”
“我怎么知道赵姨会发现?那张单子明明夹在旧合同里了。”
陈砚站在门内。
指尖一寸寸发冷。
电话那头岳母声音漏出来。
“发现又怎么样?你是他老婆,他还能把你送进去?”
林晓曼哭着说:“妈,那是公司钱。”
岳母不耐烦。
“公司钱也是夫妻共同挣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陈砚慢慢退回客厅。
他没有推门。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惊醒果果。
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把这七年所有温情都撕碎。
那是一张付款申请单。
收款方写着一家建材公司。
金额:800000。
用途:预付板材款。
签名栏上,是“陈砚”两个字。
可那一撇一捺,像极了林晓曼练过无数遍的笔迹。
林晓曼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她手里握着手机。
“陈砚,你都听见了?”
第3章
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
陈砚把手机扣在掌心。
“我听见什么?”
林晓曼盯着他。
她像想从他脸上找答案。
几秒后,她先崩了。
“我也是没办法。”
陈砚心口沉下去。
“钱转了?”
林晓曼嘴唇动了动。
“只是暂时借用。”
“转给谁?”
她不说话。
“这家公司,我没合作过。”
林晓曼看了一眼,眼泪掉得更凶。
“那是小浩朋友的公司。”
“所以钱进了林浩那边?”
“不是进他个人账户。”
她急急解释。
“妈说直接转个人太难看,先走他朋友公司账户,再退到他们售楼部监管账户。”
陈砚闭了闭眼。
每一个字都在踩雷。
“付款申请单谁做的?”
林晓曼哭着说:“我。”
“签名呢?”
“我签的。”
“章呢?”
“章在财务柜里。”
陈砚问:“U盾谁用的?”
林晓曼捂着脸。
“我知道密码。”
陈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没有一点笑意。
“你知道密码,是因为我信你。”
林晓曼蹲到地上。
“阿砚,我求你,别把事情闹大。周五之前定金交上,等他们贷款下来,小浩就还。”
“他拿什么还?”
“他会想办法。”
“他哪一次想过办法?”
林晓曼抬头。
“你别这么说他。”
陈砚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她哭得肩膀发抖。
“他是我弟!我妈从小就跟我说,我爸身体不好,家里以后靠我和小浩相互扶持。我不帮他,我妈能逼死我。”
“所以你来逼我?”
这句话让林晓曼僵住。
“你知道公司现在账上有多少现金吗?”
林晓曼不敢看他。
“还有二十多万。”
“工人工资三十六万,材料尾款五十一万,税款和社保十三万。”
陈砚一项一项说。
“月底之前,缺口七十多万。”
林晓曼脸色更白。
“你不是还有客户尾款吗?”
“客户验收没过,按合同下月十五才付。”
“你可以去借。”
陈砚看着她。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弟的婚房,去借钱发工资?”
林晓曼哑住。
门铃忽然响了。
一声接一声。
像催债。
林晓曼慌忙站起来。
“应该是我妈。”
门一开,岳母和林浩直接进来。
岳母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像刚从楼下便利店回来。
“晓曼,你哭什么?”
她一看陈砚的脸,马上明白了。
“你们吵了?”
“妈,这件事你知道。”
岳母眼神闪了一下。
很快又挺直腰。
“知道又怎么样?一家人周转一下,有必要摆脸色?”
林浩皱着眉。
“姐夫,你别上纲上线。钱又不是不还。”
陈砚问他:“什么时候还?”
林浩摸了摸鼻子。
“贷款下来就还一部分。”
“贷款要还银行,哪来的钱还公司?”
林浩不耐烦。
“我工资慢慢还不行吗?”
陈砚看着他。
“你一个月工资六千,扣掉房贷,拿什么还八十万?”
林浩脸一红。
“你瞧不起谁呢?”
岳母马上接话。
“陈砚,你别拿钱压人。你现在是老板了,说话都带刺。”
“妈,是你们拿我的公司冒险。”
“你的公司?”
岳母冷笑。
“没有我女儿,你那破公司早倒了。晓曼帮你管账这么多年,拿点钱给娘家应急,怎么就不行?”
“那不是拿点钱。”
“八十万怎么了?你一年赚多少,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陈砚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和一个认定“你有就该给”的人讲规矩,像把水倒进筛子。
林晓曼拉住岳母。
“妈,你别说了。”
岳母甩开她。
“我偏要说!他今天敢查你账,明天就敢跟你离婚。你别傻,女人手里不抓钱,迟早被男人赶出去。”
陈砚看向林晓曼。
“你也是这么想的?”
林晓曼哭着摇头。
“不是。”
可她没有说“钱马上还”。
也没有说“我错了”。
她只是说:“阿砚,给我三天,我去想办法。”
“三天后呢?”
“我一定让小浩还回来。”
林浩立刻炸了。
“姐,你说什么呢?钱已经交定金了,怎么还?”
林晓曼猛地回头。
“你已经交了?”
林浩眼神躲闪。
“上午交了二十万意向金,下午准备补六十万。”
陈砚抓住重点。
“还有六十万没付?”
林浩闭嘴了。
岳母脸色也变了。
陈砚看向林晓曼。
“所以现在追回来,还来得及。”
林晓曼像抓到救命稻草。
“小浩,把钱退回来。”
林浩立刻跳起来。
“凭什么?我女朋友家都知道了,现在退,我脸往哪放?”
岳母也急了。
“不能退!亲家那边本来就嫌我们条件差,这一退,婚事黄了怎么办?”
陈砚声音沉下来。
“婚事黄了,比公司发不出工资严重?”
岳母指着他。
“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
林浩也红了眼。
“姐夫,你今天要是逼我退钱,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姐夫。”
陈砚说:“我不需要你认。”
林浩冲过来,林晓曼急忙挡在中间。
“别吵了!”
果果房门又开了。
孩子站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
“爸爸……”
陈砚走过去抱住她。
他的手很稳,声音却冷了。
“林晓曼,明早九点前,六十万退回公司账户。已经交的二十万,拿退款凭证给我看。”
林晓曼哭着说:“我去说。”
岳母尖声道:“你敢!”
陈砚看着岳母。
“如果明早九点没有到账,我会按公司流程处理。”
岳母一愣。
“什么流程?”
陈砚没回答。
他抱着果果进房间。
关门前,他听见林浩压着火气说:
“姐,别听他的。他要真敢闹,我就把姐夫公司偷税的事捅出去。”
陈砚脚步顿住。
公司没有偷税。
可林浩说得太笃定。
林晓曼慌张地低喊:“小浩,那是妈让你吓他的,你别乱说!”
门缝里,陈砚看见岳母狠狠瞪了林晓曼一眼。
而林浩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没乱说,东西我都拿到了。”
第4章
那张纸是什么,陈砚没有当场抢。
他把果果哄睡。
然后在床边坐到凌晨一点。
林晓曼在客厅哭了一阵。
岳母和林浩也没有走。
他们压着声音争。
“妈,你不是说只是先借吗?”
“借怎么了?你弟结婚是大事。”
“可陈砚真会查。”
“他查又能怎么样?夫妻之间的钱,警察还能抓你?”
“公司不是夫妻账户!”
“你懂什么?你给他生了孩子,他敢动你?”
陈砚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都像把旧账翻出来晒。
凌晨两点,客厅安静了。
陈砚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公司网银登录需要两个U盾。
一个法人盾在他这里。
一个经办盾在财务柜。
按流程,经办提交,法人复核。
可为了方便小额付款,他曾设置过五十万以内由林晓曼单人审批。
后来业务多了,有几家供应商固定走预付款,他又把其中一个白名单额度提到一百万。
那家所谓建材公司,显然是被加进了白名单。
陈砚调出后台记录。
新增收款方时间是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一。
操作人:林晓曼。
备注:新增板材供应商。
他又打开付款记录。
八十万分两笔转出。
第一笔二十万,上午十点十八。
第二笔六十万,下午四点四十七。
第二笔已经转了。
陈砚盯着屏幕。
林浩刚才说“下午准备补六十万”,是在骗他。
钱早就走了。
他拿起手机,给赵姨发消息。
“赵姨,明早八点半到公司,先别声张。”
赵姨几乎秒回。
“我睡不着。陈总,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陈砚回:“嗯。”
赵姨发来语音。
他点开,声音很低。
“我今天下午核账,看见那家公司名字就觉得不对。营业执照是真的,可经营范围里没有板材批发,注册地址还是个共享办公室。我问晓曼,她说你点头了。”
陈砚问:“付款单原件在哪?”
“我锁柜子里了。”
“别让任何人拿走。”
“放心。”
过了一会儿,赵姨又发来一句。
“陈总,果果明天要是没人看,送我这。我给她蒸鸡蛋。”
陈砚看着那句,眼眶有点热。
他回了个“好”。
天快亮时,林晓曼推门进来。
她眼睛肿着。
“阿砚,你一夜没睡?”
陈砚合上电脑。
“钱已经全转了。”
林晓曼站住。
“我……”
“为什么骗我?”
她嘴唇发白。
“小浩说售楼部催得急。我想着反正你最后也会帮,就先……”
“先伪造我签名?”
林晓曼捂住脸。
“我没想害你。”
陈砚问:“那张偷税的纸是什么?”
林晓曼猛地抬头。
“你听见了?”
“是什么?”
她迟疑。
“是小浩从我妈那里拿的,说是你公司以前几张发票有问题。”
“哪来的?”
“妈说,是她之前在你书房翻到的。”
陈砚心口一冷。
“她翻我书房?”
林晓曼低下头。
“她说想找果果的医保卡。”
陈砚笑了。
果果的医保卡一直在玄关抽屉。
他书房柜子里放的是公司合同复印件、税务凭证、银行回单。
岳母能翻到“发票问题”,只说明她翻得很细。
“那几张发票呢?”
林晓曼说:“我不知道真假。”
“你看过?”
她点头。
“就是几张作废发票复印件。小浩不懂,他以为能吓你。”
陈砚闭了闭眼。
作废发票复印件,右上角都有红章,留档备查。
正常人看不懂,会以为是漏洞。
岳母拿这个威胁他,是因为她知道他最怕公司被闹。
陈砚站起来。
“今天你别去公司。”
林晓曼急了。
“你要干什么?”
“核账。”
“阿砚,你别报警。”
她终于说出了那两个字。
陈砚看着她。
“你也知道这事可以报警。”
林晓曼腿一软,扶住桌沿。
“我是你老婆。”
“你转钱的时候,也是我老婆。”
她哭着摇头。
“我会让小浩还,我真的会。”
“怎么还?”
“我去求他。”
陈砚拿起外套。
林晓曼冲过来抓住他。
“你给我一天。”
陈砚拨开她的手。
“我给过你一晚上。”
打开门时,岳母正站在门外偷听。
她手里端着杯水,脸上还来不及收起慌。
“陈砚,你要去哪?”
“公司。”
岳母挡在门口。
“晓曼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去公司?”
陈砚说:“让开。”
岳母声音一尖。
“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我就让所有亲戚都知道你欺负老婆!”
陈砚看着她。
“您随意。”
岳母愣住。
她大概没见过陈砚这样。
以前他总顾着体面。
顾着林晓曼夹在中间难。
顾着果果不被吓到。
所以他让。
一次,两次,七年。
林浩从沙发上站起来。
“姐夫,话别说太死。你公司那些票,我真发出去,你也不好看。”
陈砚看他一眼。
“发。”
林浩脸色一变。
陈砚继续说:“最好发给税务部门,别只发朋友圈。”
林浩嘴唇动了动。
岳母急忙推他。
“你少说两句。”
陈砚换鞋出门。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见林晓曼追出来。
她没有穿鞋,站在门口,脚踩在冰凉地砖上。
“陈砚!”
陈砚抬眼。
她哭着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
陈砚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电梯下到一楼时,赵姨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声音发紧。
“陈总,晓曼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付款单原件在哪。我没说。”
陈砚握紧手机。
赵姨又说:
“但她弟弟已经到公司楼下了。”
第5章
陈砚赶到公司时,林浩正站在前台。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灰色大衣,手里拎着咖啡。
看见陈砚,他还笑了一下。
“姐夫,来得挺快。”
前台小姑娘小周吓得站起来。
“陈总,他说是您家里人。”
陈砚点头。
“你先去忙。”
林浩把咖啡放在前台。
“我来看看我姐工作的地方,不行啊?”
“她今天不来。”
“那我找赵会计。”
陈砚看着他。
“找她干什么?”
林浩耸耸肩。
“我姐有份单子落这了,让我拿。”
赵姨从财务室走出来。
她五十多岁,短发,围着一条深蓝围巾。
看见林浩,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单子?”
林浩笑嘻嘻地说:“赵姨,别装了。就昨天那张付款单。”
赵姨把钥匙攥在手里。
“公司单据,外人不能拿。”
林浩脸一沉。
“我是外人?我是林晓曼亲弟弟。”
赵姨冷笑。
“你姓林,公司姓陈,也姓不了林。”
林浩被噎住。
陈砚走过去。
“赵姨,把财务室门锁上。”
赵姨点头。
林浩急了。
“姐夫,你什么意思?真要把事做绝?”
陈砚说:“你昨天拿我公司的钱买房,今天还来拿原件。谁做绝?”
林浩压低声音。
“钱我会还。”
“什么时候?”
林浩又是那套。
“等我缓过来。”
赵姨听不下去。
“八十万不是八百块。你拿的时候怎么不问问公司缓不缓得过来?”
林浩瞪她。
“有你什么事?”
赵姨往前一步。
“这家公司账是我看着从三千块做起来的。陈总欠工人一分钱,我晚上都睡不着。你拿八十万,我不能问?”
办公室里几个员工探头看。
陈砚不想让事情在公司炸开。
他对林浩说:“会议室谈。”
林浩哼了一声。
“谈就谈。”
会议室门关上。
陈砚、赵姨、林浩坐下。
陈砚把打印出的流水放到桌上。
“八十万今天十二点前退回。”
林浩看了一眼,脸上闪过心虚。
“退不了。”
“为什么?”
“钱进了监管账户。”
“拿收据。”
林浩不耐烦。
“售楼部那边流程你又不懂。”
陈砚说:“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收款会有凭证。你拿出来。”
林浩眼神躲开。
赵姨立刻听出问题。
“钱没进售楼部?”
林浩拍桌。
“你别乱说!”
陈砚盯着他。
“那进哪了?”
林浩站起来。
“我没必要跟你交代。”
陈砚说:“钱是公司的。”
“公司是我姐夫的,我姐也是老板娘!”
赵姨气笑了。
“老板娘也不能伪造签字转公款。”
林浩脸涨红。
“你少吓唬我。夫妻之间的事,哪有那么严重?”
陈砚拿出手机。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打电话,让收款公司把钱退回来。”
林浩不动。
陈砚拨号。
林浩忽然扑过来按住他的手。
“你要打给谁?”
“收款公司法人。”
林浩眼神慌了。
“你怎么知道电话?”
陈砚看着他。
“营业执照公示信息上有。”
林浩骂了一句。
“你还真查。”
电话接通。
对面是个男人,声音谨慎。
“哪位?”
陈砚开了免提。
“我是砚恒装饰的陈砚。昨天我公司向贵公司转了八十万元预付款,请问你们是否与我司有板材采购合同?”
对面沉默两秒。
“陈总,这事我不清楚。”
林浩猛地喊:“王哥,是我!”
对面立刻挂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姨脸色沉得厉害。
“这就坐实了。”
林浩慌了,随即又硬起来。
“坐实什么?我朋友公司临时周转一下,过两天就退。”
陈砚问:“钱现在在他账上?”
林浩闭嘴。
“还是已经转给你了?”
林浩咬牙。
“姐夫,你非要逼我?”
陈砚的手机又响。
是林晓曼。
他接起。
她声音发颤。
“阿砚,小浩在你那吗?”
“在。”
“你别为难他。”
陈砚看着林浩。
“我没有为难他。我让他还钱。”
林晓曼哭了。
“他还不了。”
陈砚心里一沉。
“你知道钱去哪了?”
林晓曼不说话。
电话那边传来岳母抢过去的声音。
“陈砚,你一个大男人,揪着老婆娘家不放,你丢不丢人?”
陈砚说:“还钱。”
岳母冷笑。
“钱是晓曼转的,你有本事找晓曼要,别欺负我儿子。”
林晓曼在旁边喊:“妈!”
岳母继续说:“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带果果去你公司门口哭,让所有人看看你怎么逼老婆的!”
陈砚的手指慢慢收紧。
林浩听见“果果”,底气又回来了。
“姐夫,你想清楚。果果还小,爸妈闹成这样,对她好吗?”
赵姨猛地拍桌。
“你们还知道孩子小?拿公司钱的时候怎么不想?”
林浩吼她。
“老东西,你闭嘴!”
陈砚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出刺耳一声。
林浩下意识退了一步。
陈砚没有动手。
他只是把会议室门打开。
“出去。”
林浩嘴硬。
“我还没说完。”
“出去。”
陈砚声音不高。
可整个办公室都静了。
林浩拎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
“姐夫,三天。”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给你个说法。你要是现在闹,我姐跟你没完。”
陈砚看着他。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三天。”
林浩走后,赵姨把财务室门反锁,又把付款单原件拿出来。
“陈总,这个得复印,原件保管好。”
陈砚点头。
赵姨忽然叹气。
“我知道你难。晓曼跟你吃过苦,这些年也不是没好过。可账就是账,人情不能从公账里拿。”
陈砚低头看着那张伪造签名。
“赵姨,我是不是太迟了?”
赵姨没骂他。
她把一杯热水推过来。
“迟也比一直装不知道强。”
陈砚喉咙发紧。
这时,小周敲门进来。
“陈总,楼下物业说,有位老太太带着一个小女孩在大厅哭,说您不让她们进。”
陈砚猛地抬头。
“谁?”
小周小声说:
“她说她是您岳母,还牵着果果。”
第6章
陈砚冲到楼下。
大厅里已经围了几个人。
岳母坐在休息椅上,抹着眼泪。
果果站在她旁边,校服外套没拉好,脸冻得发白。
“我女婿发达了,就看不起我们穷亲戚。”
岳母边哭边说。
“我女儿给他生孩子,给他管公司,他现在要把我女儿送进去啊!”
果果低着头,一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
陈砚走过去。
“果果。”
孩子一抬头,眼泪立刻掉下来。
“爸爸。”
她跑到陈砚身边。
陈砚蹲下给她拉好拉链。
“谁带你来的?”
果果小声说:“外婆说妈妈晕倒了,让我请假。”
陈砚抬头看岳母。
“您骗孩子?”
岳母站起来。
“我骗她怎么了?你把家里闹成这样,孩子迟早要知道!”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赵姨跟下来,挡在果果前面。
“孩子先上楼。”
岳母立刻喊:“谁敢带走她?她是我外孙女!”
果果吓得往陈砚怀里缩。
陈砚把孩子抱起来。
“赵姨,带果果去办公室。”
赵姨点头。
岳母冲过来拦。
“陈砚,你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
陈砚看着她。
“您要什么说法?”
“钱是我们借的,不是偷的。你写个保证,不报警,不起诉,也不逼晓曼离婚。”
陈砚忽然觉得荒唐。
她不是来道歉的。
她是来逼他签投降书的。
“八十万什么时候还?”
岳母眼神躲了一下。
“等小浩结完婚,自然会还。”
“钱现在在哪?”
“你问那么细干什么?还能少了你的?”
陈砚说:“少了公司的。”
岳母立刻提高声音。
“大家听听!女婿跟岳母算这么清!”
物业经理走过来,小心地说:“陈先生,要不去会议室谈?大厅影响不好。”
陈砚点头。
“麻烦您保留一下大厅监控。”
岳母脸色一变。
“你保留监控干什么?”
陈砚没回答。
他带岳母去了楼上小会议室。
赵姨把果果安置在财务室,给她倒了热水。
果果手还在抖。
赵姨骂骂咧咧。
“大人的事,把孩子拖进来,真亏她想得出。”
果果小声问:“赵奶奶,我爸爸会不会被抓?”
赵姨眼圈一下红了。
“不会。你爸没拿别人东西。”
会议室里,岳母坐下就摆出长辈架子。
“陈砚,我也不跟你绕。你把晓曼叫来,我们一家人把话说开。”
“她不在公司。”
“那你给她打电话。”
陈砚拨通林晓曼。
林晓曼声音虚弱。
“阿砚,果果是不是在你那?我醒来她就不见了。”
陈砚问:“你不知道你妈带她来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晓曼哭出来。
“我不知道。我妈说出去买菜。”
岳母皱眉。
“你哭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
陈砚开了免提。
“晓曼,钱去哪了?”
林晓曼抽泣。
“小浩说,他朋友公司收到钱后,转了五十万给他女朋友家,说是彩礼和装修款。还有三十万,他拿去还了之前欠的网贷和信用卡。”
陈砚闭上眼。
岳母急了。
“什么网贷?你别乱说!”
林晓曼哭着说:“妈,到现在你还帮他瞒?他欠了三十多万,你早就知道。你说只要他结了婚,人就稳了。你让我别告诉陈砚。”
陈砚睁开眼。
所有动机终于摊开。
不是婚房定金这么简单。
是林浩的窟窿,岳母早知道。
她把女儿和女婿的公司,当成填坑的井。
岳母被揭穿,脸上挂不住。
“男孩子年轻,谁没走错路?你做姐姐的不帮,难道看他被催债?”
陈砚问:“所以你们合起来骗我?”
林晓曼哭到说不出话。
岳母硬着脖子。
“骗也是为了家。”
陈砚拿出付款单复印件。
“伪造签名,私自加白名单,虚构采购用途。为了哪个家?”
岳母看见纸,眼神终于慌了。
“你少拿这些吓唬人。”
陈砚说:“我不吓唬。”
他拨通公司法律顾问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是他大学同学,平时只帮忙审合同。
电话接通,陈砚简单说明。
周律师沉默片刻。
“先固定证据。付款单原件、网银操作记录、聊天记录、监控、收款方信息都保存。公司可以报案,公安是否立案由他们审查。你别私下写任何谅解或放弃追责的东西。”
岳母一听“报案”,猛地站起来。
“你真要报?”
陈砚没有看她。
“谢谢,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林晓曼在电话那头哀求。
“阿砚,别报案。小浩会毁的。”
陈砚问:“公司毁了呢?”
她答不上来。
陈砚又问:“果果今天被你妈骗来公司,吓成这样,算谁的?”
林晓曼哭声停了一瞬。
岳母恼羞成怒。
“你别拿孩子压我们!”
陈砚看着她。
“是您先拿孩子压我。”
会议室门被敲响。
小周探头进来,神色不安。
“陈总,林浩又来了,还带了两个人,说要见您。”
岳母脸色一喜。
“肯定是来谈还钱的。”
陈砚站起身。
“不必谈了。”
岳母拦他。
“你要去哪?”
陈砚拿起桌上的证据袋。
“派出所。”
岳母扑过来抓他的袖子。
“陈砚,你敢!”
陈砚把袖子一点点抽出来。
“我已经忍到今天了。”
他走出会议室。
林晓曼在电话里哭喊:
“阿砚,你回来,我们再商量!”
陈砚没有挂电话。
他只说了一句:
“晓曼,三天内,如果钱回不来,我不会再替任何人兜底。”
电梯门打开。
楼下,林浩带来的两个男人正堵在前台。
其中一个男人举着手机拍摄,嘴里喊:
“老板欠钱不还,还逼小舅子背锅,大家来看看啊!”
第7章
陈砚站在电梯口。
前台小周吓得脸都白了。
赵姨把果果护在财务室里,门关得严严实实。
林浩站在那两个男人后面,眼神躲闪,又故作凶狠。
“姐夫,我不想闹大。你现在答应不报警,我马上让他们走。”
举手机的男人把镜头怼过来。
“你就是老板?听说你拖欠员工工资,还偷税?”
陈砚看着他。
“你是哪家媒体?”
男人卡了一下。
“我是自媒体。”
“平台账号报一下。”
男人不报,继续喊:“你别转移话题。”
陈砚拿出手机,拨了物业经理电话。
“麻烦上来一趟,有人未经允许在办公区拍摄。”
林浩急了。
“你还叫物业?”
陈砚说:“你带人来公司闹,不叫物业叫谁?”
另一个男人冷笑。
“我们只是讨说法。”
陈砚看着他。
“你们替谁讨?”
男人看林浩。
林浩咬牙。
“替我姐。”
陈砚点头。
“那让你姐来。”
他说完,直接拨通林晓曼。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林晓曼声音嘶哑。
“阿砚……”
陈砚开免提。
“林浩带人到公司,说替你讨说法。你让他来的?”
电话那头一阵慌乱。
“不是!小浩,你别闹了!”
林浩脸一僵。
举手机的男人也把镜头往下压了压。
陈砚继续问:“你是否授权他们拍摄公司员工,散布我拖欠工资、偷税的信息?”
林晓曼哭着说:“没有,我没有。”
陈砚看向林浩。
“听见了?”
林浩恼羞成怒。
“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林晓曼在电话里崩溃。
“小浩,你把钱还回来!我求你了!”
林浩脸色铁青。
“我还不了!”
这句话被手机录得清清楚楚。
陈砚没有提醒他。
赵姨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也开着录音。
物业和保安很快上来。
举手机的男人还想嘴硬,被物业经理要求删除涉及办公区和员工脸部的未发布视频。
男人不服。
“你们凭什么?”
物业经理说:“这里是非公共办公区域,你们扰乱办公,我们会报警。”
一听报警,两个男人立刻怂了。
林浩看他们要走,急忙拉住。
“不是说好了帮我撑场面吗?”
其中一个甩开他。
“你也没说人家真叫警察。”
林浩脸上挂不住。
他冲陈砚喊:“你满意了?把我逼到这份上,你满意了?”
陈砚说:“把钱还回来。”
“钱没了!”
林浩终于吼出来。
“我欠的那三十多万不还,人家天天给我打电话。我女朋友家要五十万,不给就分手。你们一个个都站着说话不腰疼!”
赵姨忍不住问:“所以你就偷你姐夫公司的钱?”
“我没偷!”
林浩红着眼。
“那是我姐转的。你们找她去!”
林晓曼在电话那边静了。
很静。
像被这句话抽空了。
陈砚也沉默。
他知道林浩自私,却没想到他会把亲姐姐推出去这么快。
岳母从会议室冲出来。
“小浩,你胡说什么!”
林浩喘着气。
“本来就是!单子她做的,字她签的,U盾她用的。你们别都冲我来!”
岳母冲过去捂他的嘴。
可已经晚了。
周围员工都听见了。
林晓曼也听见了。
电话里,她轻声问:
“小浩,你说什么?”
林浩眼神闪躲。
“姐,我不是那意思。”
林晓曼声音发颤。
“钱是你求我转的。你说只借两天,你说售楼部等着交定金。你说王哥公司安全,不会出事。”
林浩烦躁地抓头发。
“我不那么说,你会帮我吗?”
岳母尖声喊:“闭嘴!”
林浩彻底破罐破摔。
“妈,是你让我找姐的!你说姐夫耳根软,只要姐哭一哭,他最后肯定认!”
走廊里死一样安静。
陈砚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彻底断了。
林晓曼在电话里哭不出声。
岳母脸色灰败,嘴唇哆嗦。
林浩还在说:“你们现在都装好人。钱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
赵姨低声骂:“畜生话。”
陈砚看向物业经理。
“请他们离开。”
林浩却忽然冲到陈砚面前。
“你不能报警。”
“让开。”
“我姐会坐牢的!”
陈砚停住。
这才是他们最后的牌。
拿林晓曼绑住他。
拿果果的妈妈绑住他。
林浩看他停住,以为有效,立刻压低声音。
“姐夫,果果不能有个坐牢的妈吧?你想让她以后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陈砚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你拿果果威胁我?”
林浩咽了咽口水。
“我是在提醒你。”
陈砚说:“不用。”
他转身对赵姨说:“照顾果果。”
赵姨点头。
“你去。”
陈砚拿着证据袋往外走。
岳母扑上来,被保安拦住。
“陈砚!你回来!你不能这么狠!”
林浩也慌了。
“姐夫,三天!你不是说给三天吗?”
陈砚回头。
“那是给你们还钱的三天。”
他走进电梯。
门合上前,林晓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很轻,带着碎掉的哭腔。
“阿砚,报案前,我想见你一面。”
陈砚看着电梯镜面里疲惫的自己。
他按下暂停录音。
然后说:
“晚上七点,家里。”
可他没想到,晚上等他的不是林晓曼。
而是一份摆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第8章
晚上七点,陈砚推开家门。
客厅灯开着。
果果在赵姨家。
屋里没有孩子的声音,显得空得厉害。
茶几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
旁边坐着林晓曼、岳母和林浩。
岳父也来了。
他平时话少,身体不好,坐在单人沙发上不停叹气。
陈砚换鞋进门。
林晓曼眼睛红肿,像哭了一整天。
她看见陈砚,立刻站起来。
“阿砚,这不是我的意思。”
岳母抢先说:“是我的意思。”
陈砚看向协议。
“什么意思?”
岳母把协议推过来。
“你不是要报案吗?那就先离婚。房子一人一半,果果归晓曼,你每月给抚养费。公司婚后经营,也有晓曼一份。”
陈砚没有拿。
“谁写的?”
林浩说:“网上模板。”
陈砚看他。
“你还挺忙。”
林浩脸色难看。
岳母冷笑。
“陈砚,你别以为只有你会讲法律。晓曼跟你过了七年,公司也有她的功劳。你要把她往绝路上逼,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
林晓曼哭着说:“妈,别说了。”
岳母拍桌。
“你闭嘴!到这时候还护着他?他今天差点把你弟送进去!”
陈砚问林晓曼:“你想离?”
林晓曼拼命摇头。
“不想。”
“那这份协议拿走。”
岳母立刻说:“不拿。你不签也行,我们明天去法院起诉。”
陈砚终于坐下。
他看着岳母。
“您知道起诉离婚,法院会查夫妻共同财产,也会查债务来源吗?”
岳母一愣。
陈砚继续说:“公司资金被私自转走八十万,谁操作,流向哪里,都会摆在台面上。”
林浩脸色变了。
岳母强撑着。
“你吓唬谁?”
陈砚说:“您可以问律师。”
岳父忽然开口。
“够了。”
屋里一静。
岳母瞪他。
“你又要装老好人?”
岳父咳了两声,看向陈砚。
“阿砚,这事是我们家不对。”
岳母立刻急了。
“你说什么呢?”
岳父没有理她。
他手指发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有十万,是我和她这些年攒的。先还你。”
岳母扑过去抢。
“那是我们的养老钱!”
岳父躲开,声音第一次硬起来。
“养老钱也不能拿女儿去填儿子的坑。”
林晓曼捂着嘴哭。
林浩却急了。
“爸,十万能干什么?你给他,他也不会放过我!”
岳父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失望。
“那你还钱。”
林浩别过脸。
“我没钱。”
岳父问:“那三十万网贷,你到底干什么了?”
林浩不说话。
岳母又护上了。
“年轻人花点钱怎么了?他压力大。”
岳父气得咳嗽。
“他压力大,就让他姐伪造签名?”
林浩猛地站起来。
“你们都怪我!从小你们就说家里靠我传香火,房子要给我,姐姐要帮我。现在出了事,又都怪我一个人?”
这句话像刀。
林晓曼抬头看他。
“小浩,原来你一直这么想?”
林浩冷笑。
“难道不是吗?妈说你嫁得好,就该拉我一把。你自己也答应了。”
林晓曼的脸白得吓人。
陈砚看着她。
他没有幸灾乐祸。
只觉得悲凉。
她被亲情绑了半辈子,到今天才看见绳子另一头不是家人,是一口无底井。
岳母还不肯认。
“我说错了吗?姐弟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
陈砚说:“帮,不是偷。”
岳母脸色涨红。
“你少说得好听。你要真心疼晓曼,就把报案撤了。”
陈砚平静地说:“我下午已经报了。”
屋里瞬间静了。
林晓曼猛地抬头。
“阿砚……”
林浩脸上的血色褪尽。
“你报了?”
岳母尖叫:“你怎么敢!”
陈砚说:“公安受理了材料,后续会依法调查。是否立案,不由我一句话决定。”
林浩腿一软,坐回沙发。
岳母扑过来要打陈砚。
岳父一把拉住她。
“你还嫌不够乱?”
岳母哭喊。
“他要毁了小浩啊!”
陈砚看着她。
“是您和林浩先毁了晓曼。”
林晓曼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
她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跪陈砚。
她跪在岳母面前。
“妈,我求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钱还能追回多少,王哥是谁,转账记录在哪。”
岳母愣住。
“你跪我干什么?”
林晓曼哭着说:“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林浩立刻喊:“姐!”
林晓曼看向他。
“小浩,你今天在公司说的话,我听见了。”
林浩眼神躲闪。
“我那是气话。”
“不是。”
林晓曼声音很轻。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出事了,我是挡箭牌;没出事,我是姐姐。”
林浩不说话了。
陈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死心。
不是对他。
是对她娘家。
这时,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僵住。
岳母惊恐地看向门口。
“谁?”
陈砚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民警。
其中一位出示证件。
“请问林晓曼、林浩在吗?关于砚恒装饰公司资金转账的情况,需要你们配合了解。”
林浩猛地后退。
岳母一把抓住他。
林晓曼却擦掉眼泪,慢慢站起来。
她看了陈砚一眼。
“我去。”
民警点头。
“请带上身份证。”
林浩忽然转身冲向卧室。
陈砚皱眉。
“你干什么?”
林浩没有回答。
他拉开床头柜,翻出一只旧手机。
林晓曼脸色骤变。
“小浩,把手机放下!”
林浩攥着手机,眼神发狠。
“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第9章
那只旧手机,陈砚认得。
是林晓曼两年前淘汰下来的。
屏幕边角裂了一道。
林浩把手机攥在手里,像攥住最后一根绳。
民警立刻提醒。
“请你不要破坏可能涉及案件的物品。”
林浩往后退。
“这不是证物,这是我姐的手机。”
林晓曼声音发抖。
“你什么时候拿的?”
林浩冷笑。
“你放妈那儿不用,我就拿来登录过微信。里面有你跟我说转账的聊天记录。”
岳母脸色一白。
“小浩!”
林浩像疯了一样。
“妈,你别拦我。姐要把我推出去,我也不能一个人死。”
林晓曼站在原地,嘴唇没有血色。
陈砚终于明白。
林浩不是突然知道旧手机在哪。
他早就拿过。
岳母也知道。
他们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
民警走上前。
“手机请交给我们依法查看。你可以说明情况,但不能私自删除或转移。”
林浩迟疑。
陈砚说:“交吧。里面有什么,都比你现在拿着更清楚。”
林浩瞪他。
“你当然不怕。”
陈砚看着他。
“我怕过。怕公司倒,怕果果受伤,怕晓曼夹在中间难。所以我让了一次又一次。”
他停了停。
“可我不该怕到没有底线。”
林浩被这句话堵住。
林晓曼走过去。
“小浩,交出来。”
林浩冷笑。
“你凭什么命令我?”
林晓曼伸出手。
“凭那八十万,是我替你犯的错。凭我现在愿意承担我该承担的,也要你承担你该承担的。”
林浩愣住。
岳母哭着扑过去。
“晓曼,你别傻!你认了,你怎么办?”
林晓曼看向她。
“妈,我已经傻过一次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岳父的咳嗽声。
林浩终于把手机交给民警。
民警当场封存。
“具体情况到所里再说。”
林浩腿有点软。
“我能不能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
民警说:“可以说明去配合调查,不要串供,不要删除信息。”
林浩拨电话。
刚接通,他就急着说:“悦悦,我这边出了点事,你跟你爸妈说,五十万先别动。”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冷冷的声音。
“林浩,我爸已经知道了。”
林浩愣住。
“知道什么?”
“知道钱不是你家的,是你姐夫公司账上转出来的。王哥刚给我爸打电话,说公安找他了。”
林浩慌了。
“悦悦,你听我解释。”
女孩打断他。
“不用解释。我爸让我告诉你,五十万我们会原路退回能退的账户,剩下已经交给开发商的部分,明天去售楼部按合同流程申请退款。婚事先停。”
林浩脸瞬间垮了。
“你不能这样!”
女孩声音发抖,却很硬。
“我不能嫁一个拿姐姐顶罪的人。”
电话挂断。
林浩站在原地,像被抽了骨头。
岳母尖叫。
“她凭什么退婚?她家收了钱还装清高!”
岳父疲惫地说:“你还没醒?”
岳母转头骂他。
“都是你没用!你要是有本事,我用得着替儿子求女婿?”
岳父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很陌生。
“这些年,我也错了。”
岳母一愣。
岳父说:“我总觉得家里吵起来不好,就让晓曼忍,让阿砚让,让小浩躲。结果把儿子养成这样,把女儿逼成这样。”
岳母嘴唇哆嗦。
“你现在怪我?”
“我也怪我自己。”
岳父把那张银行卡放到茶几上。
“这十万,先还。老家的房子,我明天找中介咨询卖价,卖不卖得成按流程来,能还多少还多少。”
陈砚说:“不用急着卖房。先配合调查,依法追回。”
他不是心软。
他只是不想让一个病弱老人被逼得更难堪。
岳父抬头看他。
“阿砚,对不起。”
陈砚没接这句。
对不起太轻。
轻得填不上八十万的洞。
也填不上果果今天被吓白的脸。
民警带林晓曼和林浩去配合调查。
岳母要跟,被劝住。
她坐在地上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没人扶她。
林晓曼走到门口,回头看陈砚。
“果果呢?”
“在赵姨家。”
“别告诉她太多。”
陈砚说:“我会按她能懂的说。”
林晓曼眼泪又落下来。
“阿砚,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让她觉得妈妈不要她。”
陈砚沉默片刻。
“这句话,你以后自己跟她说。”
林晓曼点头。
她跟着民警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陈砚、岳父岳母。
岳母还在哭。
哭着哭着,她忽然爬起来。
“陈砚,你去跟警察说,是误会。钱能追回来,小浩不能留案底。”
陈砚看着她。
“您到现在只担心林浩。”
岳母一怔。
“他是我儿子!”
“林晓曼也是您女儿。”
岳母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陈砚拿起离婚协议,放到她面前。
“这份,您带走。”
岳母不接。
陈砚继续说:“我和晓曼的事,我会跟她谈。您以后不要再拿果果、拿亲情、拿哭闹逼任何人。”
岳母忽然软了。
“阿砚,妈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自称妈时,声音低下来。
“我就是太怕小浩过不好。”
陈砚说:“您怕他过不好,就让别人都过不好。”
岳母哭声停住。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
照得她无处躲。
岳父扶着她起身。
“走吧。”
岳母不肯。
“我想等小浩回来。”
陈砚说:“他今晚未必回来。”
岳母腿一软。
岳父扶住她,声音沙哑。
“那也是他该面对的。”
两人离开后,陈砚去了赵姨家。
果果已经睡着。
小脸还皱着。
赵姨坐在客厅织毛衣。
见他进来,她压低声音。
“去了?”
陈砚点头。
赵姨叹了口气。
“孩子问了三遍妈妈。”
陈砚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掏空。
赵姨给他倒了杯热水。
“明天还有硬仗。银行流水要补,客户那边要解释,工人工资也得想办法。”
陈砚握着杯子。
“我知道。”
赵姨看着他。
“我还有十五万定期,先借你周转。”
陈砚立刻摇头。
“不行。”
赵姨瞪他。
“我又不是给你,是借公司。写借条,算利息。”
陈砚眼眶发热。
“赵姨……”
赵姨打断他。
“别矫情。你当年给我老伴垫过手术押金,我记着呢。”
陈砚低下头。
七年里,他被亲情压得喘不过气。
可也有人,悄悄把一盏灯留在他路边。
手机在这时响起。
是周律师。
“陈砚,刚得到消息,林浩那边五十万有希望追回。但另外三十万,他转给了几家网贷平台和个人债主,追起来麻烦。”
陈砚问:“晓曼呢?”
周律师停顿一下。
“她配合得很彻底,把岳母参与、林浩诱导、王某过账都说了。但她本人操作转账,这点绕不过去。”
陈砚闭上眼。
周律师又说:
“还有一件事,你要有准备。林浩刚才在所里说,那张付款单不是他让林晓曼伪造的,是你默许夫妻共同调款,现在反悔栽赃。”
陈砚睁开眼。
赵姨也听见了,脸色一变。
周律师声音严肃。
“明天上午,你需要把所有能证明你不知情的证据交齐。”
第10章
第二天上午,陈砚带着赵姨去了派出所。
证据袋里装得很整齐。
付款申请单原件。
网银后台操作记录。
公司章使用登记本。
赵姨昨晚导出的监控。
还有林浩在公司亲口承认“钱没了”的录音。
民警逐项接收。
“这些材料我们会核实。”
陈砚点头。
林晓曼坐在询问室外的长椅上。
她一夜没睡,脸色苍白。
看见陈砚,她站起来。
“果果还好吗?”
“昨晚睡在赵姨家。早上我送她去学校了。”
林晓曼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有没有问我?”
“问了。”
“你怎么说?”
陈砚看着她。
“我说妈妈做错了事,正在把事情说清楚。等能见她时,你会亲口跟她道歉。”
林晓曼捂住嘴。
“谢谢。”
陈砚没有说不用谢。
他们之间已经过了能轻易客气的阶段。
赵姨把一只保温杯递给林晓曼。
“喝点热水。”
林晓曼愣住。
赵姨板着脸。
“别看我。我不是原谅你。我是怕你晕在这,还得麻烦别人。”
林晓曼接过杯子,眼泪掉进杯盖里。
“赵姨,对不起。”
赵姨哼了一声。
“你最该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些等工资的工人,是果果,是陈砚。”
林晓曼低着头。
“我知道。”
不远处,林浩被带出来。
他看见陈砚,眼神先躲,随即又怨。
“姐夫,你满意了?”
陈砚没理他。
民警把他带去另一间。
林浩经过林晓曼身边,忽然停下。
“姐,你帮我跟姐夫说说。悦悦家要退婚,妈快急疯了。”
林晓曼抬头看他。
“小浩,你还钱了吗?”
林浩一噎。
“我现在去哪弄钱?”
“那你让我说什么?”
林浩急了。
“你是我姐!”
林晓曼看了他很久。
“我当你是弟弟,所以我把自己也送到了这里。”
林浩脸色变了。
林晓曼继续说:“以后,你别再用这句话要挟我。”
林浩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民警催他。
“走吧。”
林浩被带走时,肩膀塌了下去。
没有了岳母护在前面,他其实也只是个被惯坏的人。
可被惯坏,不等于不用付代价。
接下来一周,事情一件件落地。
王某配合退回过账余额。
林浩女友家退回了四十八万,扣掉的两万定金按购房合同流程申请,开发商审核后退了一万六。
三十万网贷和个人债务,部分债主承认收到还款,愿意退回的很少。
公司最终追回了五十多万。
缺口仍在。
陈砚没有让赵姨拿定期。
他把自己的车卖了。
又跟两个老客户坦诚沟通,请他们按节点先付一部分验收款。
客户老刘听完,只问一句:
“陈总,工人工资能按时发吗?”
陈砚说:“能。”
老刘沉默片刻。
“那我这边先给你二十万。不是看热闹,是看你这些年没拖过我一分钱。”
月底发工资那天,工人们排队签字。
有人听见风声,拿到钱后拍了拍陈砚的肩。
“陈总,家里事难,扛过去。”
陈砚笑了笑。
“谢谢。”
他没有把伤口摊开给所有人看。
可他知道,自己终于没有再用沉默替别人遮丑。
案件还在继续审查。
林晓曼因主动配合、积极退赔、如实说明情况,取保候审。
她搬回娘家住。
不是陈砚赶她。
是她自己没脸面对果果。
第一次见果果,是在学校旁边的小公园。
陈砚站在远处。
林晓曼蹲在果果面前,哭得说不出话。
果果问:“妈妈,你是不是做错事了?”
林晓曼点头。
“是。”
“那你会改吗?”
“会。”
果果伸手擦她的眼泪。
“爸爸说,做错事要承担,不可以撒谎。”
林晓曼抱住孩子,哭得肩膀发抖。
陈砚别过脸。
他心里仍然疼。
可疼不代表回头。
半个月后,岳母来公司找他。
这一次,她没哭闹。
她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小周看见她,明显紧张。
岳母低声说:“我找陈砚,说两句话就走。”
陈砚在会议室见了她。
岳母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叠存折、几件金首饰,还有那张十万块的银行卡。
“老林说,房子先不卖,卖了我们也没地方住。可这些能凑十二万多,先还你。”
陈砚没有立刻收。
“这是您和爸的养老钱。”
岳母苦笑。
“以前我总说养老靠儿子。现在才知道,儿子靠不住,女儿被我拖下水。”
她眼睛红了。
“阿砚,我不求你原谅。我就是想说,我这辈子偏心得太厉害,把小浩养歪了,也把晓曼逼糊涂了。”
陈砚看着她。
岳母继续说:“那天我带果果来公司,是我做得最混的一件事。你以后不让我见她,我也认。”
陈砚沉默了很久。
“果果不是筹码。以后您想见她,提前跟我说,不能再骗她。”
岳母眼泪落下来。
“好。”
陈砚把银行卡和金首饰推回去,只留下存折复印件。
“退赔的事,走正规手续。您别私下给我东西。”
岳母愣了愣。
随即点头。
“我懂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晓曼说,她愿意净身出户,跟你离婚。”
陈砚手指一顿。
岳母低声说:“这回不是我逼她。她说她欠你的,不能再拿你的东西。”
陈砚没有说话。
离婚手续办得很平静。
林晓曼没有争房子,也没有争公司。
果果抚养权归陈砚。
她保留探视权。
民政局门口,林晓曼把结婚证换来的离婚证攥在手里,眼泪一滴一滴掉。
“阿砚,我以前总觉得,娘家是我的根。后来才知道,根如果烂了,也会把人往泥里拽。”
陈砚看着她。
“你以后好好生活,好好做果果的妈妈。”
林晓曼点头。
“我会。”
她停了停,又说:“我不求复婚。真的。我只是想有一天,果果提起我,不是只记得我骗过她爸爸。”
陈砚说:“那要看你以后怎么做。”
林晓曼擦掉眼泪。
“我知道。”
一年后,案件有了结果。
林晓曼因主动退赔、认罪认罚、情节及家庭关系等因素,依法从轻处理。
林浩作为主要获利和诱导者,承担了更重的责任。
王某因协助虚构交易过账,也受了处罚。
这些结果,不像故事里那样痛快到一夜翻天。
可现实的公道,本来就不是烟花。
它是一张一张凭证。
一句一句证言。
一次一次不再退让。
陈砚的公司缓了过来。
赵姨仍然每天骂他。
“合同别乱签。”
“章别乱放。”
“心软归心软,流程归流程。”
陈砚每次都说:“记住了。”
果果长高了。
她偶尔去见林晓曼。
回来时会带一只小发卡,或者一包林晓曼亲手烤的饼干。
陈砚从不拦。
但他也不再替任何人粉饰。
果果问:“爸爸,妈妈以前为什么会那样?”
陈砚想了想,说:“因为她把别人的要求,看得比自己的底线重。”
果果又问:“那什么是底线?”
陈砚蹲下来,替她系好鞋带。
“就是你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也知道别人不能逼你做什么。”
果果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爸爸现在有底线了吗?”
陈砚笑了。
“有。”
下午阳光落在公司玻璃门上。
门内,赵姨正催小周核发票。
门外,果果背着书包蹦蹦跳跳。
陈砚站在台阶上,忽然想起那天饭桌上那碗凉掉的汤。
他曾经以为,忍一忍,家就能保住。
后来才明白,一个家能不能保住,从来不看谁忍得多,而看谁还记得是非。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对外人硬气。
是对至亲的贪婪说不。
也是从那一刻起,陈砚终于把自己从那张名叫亲情的网里,慢慢捞了出来。
一个人真正的清醒,不是再也不心软,而是心软时也不丢掉底线。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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