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波象山半岛南端的海面上,鹤浦渔村像一枚被海浪轻轻搁浅的贝壳。环岛公路沿着海岸线蜿蜒伸展,一边是青翠的山坡和错落的村舍,一边是湛蓝的海水拍打着嶙峋的礁石。骑一辆单车慢慢前行,海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渔港隐约的柴油味,那是海岛上特有的味道,不浓不淡,却让人一下子就踏实下来。公路弯弯绕绕,每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色便换了一帧——有时是平缓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有时是陡峭的崖壁下海浪碎成白沫,有时是几艘渔船静静泊在港湾里,桅杆上的旗帜在风里懒懒地飘着。
鹤浦的海岸多的是礁石和沙滩交错的模样。那些黑色的礁石被海水长年冲刷,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潮水退去后,石缝里藏着小小的海螺和藤壶,用手轻轻一碰,它们便紧紧缩回壳里。沙滩不大,沙子却细软,踩上去暖暖的,脚印很快被涌上来的海浪抹平,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退潮的时候,滩涂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螃蟹横着爬行,钻进钻出,忙得不亦乐乎。几个孩子拎着塑料桶在礁石间翻找,偶尔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那是捡到了一只漂亮的贝壳或一只寄居蟹,小小的快乐在海风里格外响亮。
渔村的日常跟潮汐紧紧绑在一起。清晨四点多,码头上就热闹起来,渔船陆续靠岸,一筐筐银亮的带鱼、鲳鱼、梭子蟹被搬上码头,鱼鳞在晨曦里闪着细碎的光。女人们坐在岸边的矮凳上熟练地分拣,手指被海水泡得发白,动作却飞快。到了下午,渔港便安静下来,男人们蹲在船头修补渔网或整理缆绳,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处的海平线,眼神平静而悠远。村子里的老人们坐在家门口晒太阳,面前摆着刚晒好的鱼鲞和虾干,海风把它们吹得干干爽爽,咸香味飘出去老远。这种日子有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海浪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年年如此,代代如此。
黄昏是鹤浦一天中最动人的时刻。太阳缓缓沉向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层层叠叠的橘红、粉紫和深蓝,海水也跟着变了颜色,像是有人把一桶颜料倒进了海里,搅匀了,又撒上一层碎金。礁石在夕照里变成深沉的黑色剪影,沙滩上闪着细碎的金光,远处的渔船也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站在礁石上望着这一幕,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可心里却格外安静——海上落日的美,不在于它有多壮丽,而在于它让一切都慢下来,让人的呼吸跟着潮汐的节奏一起一伏。当最后一抹余光消失在海平面上,渔村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地嵌在山坡上,像大地回应天空的另外一片星空。鹤浦渔村的好,就是这样朴素而真实,大海赐予它丰饶,它也回馈给大海以人间烟火,在环岛公路的每一次转弯里,在礁石与沙滩的每一次相遇中,悄悄地诉说着海岛生活的温柔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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