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七十二】
和埃利蒂斯一起“为光明和清澈发言”
史传统
谭延桐在凝望
谭延桐,哲学家,书画家,音乐家,教育家,编辑家,毕业于山东大学文学院,埃及荣誉文学博士,先后做过《山东文学》《作家报》《当代小说》《出版广角》《红豆》等报刊社的文学编辑,现为中国文联香港文艺家协会副主席、香港文艺杂志社总编辑、香港书画院院长、《人文科学》编委会主任、《中国诗人·国际版》总监、山东大学诗学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中国散文诗创作研究中心顾问、中国现代诗高峰创作笔会名誉主席,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签约音乐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学时代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剧本、报告文学、歌曲、书画等,著有诗集、散文集、诗论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图》《民国大艺术》《一城浪漫》《笔尖上的河》《时间的味道》《遍开塔树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选《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获奖散文》(人民日报出版社)、《21世纪中国经典散文》(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当代散文随笔名家名篇》(青岛出版社)、《当代散文精萃》(中国文联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延边大学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当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当代散文精品》(广州出版社)、《新世纪优秀散文选》(花城出版社)、 《1999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国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中国散文年选》(花城出版社)、《2004中国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国随笔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2005中国年度杂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国精短美文100篇》(长江文艺出版社)、《散文百家精华》(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散文家大辞典》(作家出版社)、《大学语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种选本,部分作品被译为英、法、德、意、俄、荷、韩、波兰、亚美尼亚等多种文字。曾获“第二十一届百花文学奖”、“第五届金青藤国际诗歌奖”、“广西政府第五届铜鼓奖”,以及《人民文学》《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潮》《时代文学》《广西文学》《西湖》等颁发的文学奖或编辑奖,并荣获“山东省十佳青年诗人”、“新时代中国诗坛十杰”、“十佳华语诗人”、“超吟游诗人”、“全国十大为学精神人物”等称号。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决斗》《不画别人的风景》《对面的茑萝》《樱桃树下》《石头里藏着雕塑》等,被用作全国各地中高考语文试题,引起广泛影响。诗歌《那束光是斜着劈过来的》,入选“首届中国好诗榜”。三十年前,中央电视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访过。
多次参展,并举办个人书画展。三百余幅书画作品,见诸报刊。一千余幅书画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海伦对我们说美
谭延桐
据希腊神话记载,著名的特洛伊之战是以争夺风姿超群、风华绝代的魔力女神海伦为起因,并因此引发了以阿伽门农和阿喀琉斯为首的希腊军进攻以帕里斯及赫克托尔为首的特洛伊城的长达十年的攻城战:海伦是希腊神话中天神宙斯和勒达的女儿,是当时希腊最美的女神。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便被神的儿子忒修斯劫去,不久之后又被她的两位哥哥夺回。在继父斯巴达国王廷达瑞俄斯的宫中,她长成了亭亭玉立、风姿绰约的少女,之后嫁给了亚各斯国王墨涅拉俄斯,并生了一个女儿。一天,墨涅拉俄斯外出,海伦一个人在宫殿里很是孤寂,偶然的机会,便在阿尔忒弥斯神庙里遇见了帕拉斯王子,两人一见倾心,不久就相爱了。于是,王子就把海伦劫到了自己的国度。爱妻被抢走,爱情遭背叛的刻骨之痛,使墨涅拉俄斯最终忍不住发动了著名的特洛伊战争,发誓要火烧特洛伊城以雪洗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荷马史诗》也重彩渲染了这一神话传说,说海伦是特洛伊之战的导火索……总之,海伦是以她的征服性的美、掠夺性的美、侵略性的美、不可抗拒的美,不可战胜的美、不可剥夺的美载入希腊神话并光耀千秋、深入人心的。其实,海伦不仅仅具有外在的美貌,更具有心灵的美貌,因为她让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善良、温和、明净、智慧、纯洁和美好等等的涵义。永恒的生命之神、爱之神和希望之神,自然是非海伦莫属。征服了特洛伊人也影响了全世界,自然在情理之中。
美的化身和美的形象,一向是希腊诗人埃利蒂斯穷及一生所神往的最高境界。这种境界,最终便凝成了埃利蒂斯的传世之作——《海伦》。很多诗人都写过海伦,但埃利蒂斯的这首《海伦》却最为经典。
《海伦》的经典性在于,它继承了希腊历史文化中的珍贵遗产,又汲取了现代人类生活的丰富养料,同时把民族传统与现代精神非常好地结合了起来,从而让我们看到了源远流长的希腊文明和闪耀的地中海精神,让我们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震撼。在《海伦》这首诗中,绝望和希望的对垒与冲突是如此地鲜明,视觉和听觉的转换是如此地明快而又不失深沉,情绪饱满,神采飞扬,内涵浑厚,色彩斑斓,感染力极强,有着太多的耐人咀嚼之处。
当一种美美到极致的时候,我们就会产生绝望的情绪,因为这样的美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那样地遥不可及,但绝望和希望从来都是并存的,它们并不矛盾。正因为绝望,我们才更要怀着希望,甚至热望。
来一起倾听一下埃利蒂斯的《海伦》好了——
第一滴雨淹死了夏季
那些诞生过星光的言语全被淋湿
所有那些以你为唯一对象的言语。
我们的手还伸向哪里,既然气候已不再对我们重视?
我们的眼睛还看向哪里,既然阴云已遮蔽遥远的天际?
既然你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看我们的风景
而且——仿佛迷雾浸透了我们——
我们被遗弃了,完全遗弃了,为你那死寂的意象所围困?
我们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提防着新的杀机
只要你还在,死亡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
只要别处还有风在充分欣赏你
从身边将你掩护,有如我们的希望在远方当你的风衣
只要别处还存在一片绿野
越过你的笑声直到太阳身边
悄悄地告诉太阳我们要再次相逢在一起
不,我们要面对的不是死亡
而是秋天最小的雨滴
一种模糊的感觉
在更远处我们的灵魂中继续生长的泥土气息。
而且如果你的手不是握在我们的手中
如果我们的血液不是在你梦的脉管中流动
那洁净无暇的碧空中的光挥
我们内心的从未见过的音乐
依然维系着我们,悲伤的行旅者,向世界靠拢
那是潮湿的风,秋天的时刻,隔离
肘部搁在记忆上的酸痛的支撑
它在黑夜开始把我们从光明割开时苏醒
在面对悲伤的方窗的背后
什么也不泄露,因为它已经变成
看不见的音乐,壁炉里的火苗,墙上巨钟的嘀嗒声
因为它已经变成了一首诗
一行接一行合拍地应和着雨滴、泪珠和言语——
不是别的而是像这样的言语,也有一个单一的目标:你。
这首诗并没有正面去写海伦,而是侧写,完全地把海伦当成了一个文化象征和精神符号。它的美就像海伦本身的美一样,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正应了法国超现实主义创始人和诗人布勒东在他的《第一次超现实主义宣言》中所说的“不可思议的东西总是美的,一切不可思议的东西都是美的,只有不可思议的东西才是美的”这个创作理念。超现实主义诗人们大都有这样一个认知:梦幻是万能的,也只有梦幻才能够显示生命的永恒和彼岸的意义,也只有梦幻才能够纠正现实,改变现实。因此在《海伦》这首诗里,海伦只不过是作为埃利蒂斯的一个美好的梦幻出现的。埃利蒂斯对海伦这个美好梦幻的热爱和迷恋,闪烁其中,荡漾其间。诗中的“只要你还在,死亡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震撼人心。这个“你”,显然是指希望。我们什么都可以丢掉,唯独不能丢掉的就是这希望。希望是我们人类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灯盏。它让人怀着信心,不奢望,不绝望,但永远怀着热望。它所营造出来的氛围,显然是浓郁而独特的。在这浓郁而独特的氛围中,我们被一种力量推动着,被一种情绪浸染着,被一种声音感动着……它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它的激情一浪连着一浪……隐喻、象征及联想纷至沓来,肢解、重构、意象组合不断涌现,从而洋溢出了一种饱满的热情,拧成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唯美而动人,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埃利蒂斯的《海伦》,总体上呈现的是明亮和奔放的色彩,涌动的是生生不息的地中海精神,散发的是生机勃勃的生命气息,最大的秘密存在于光明之中,永远都为光明和清澈发言,埃利蒂斯的艺术理念和独特诗风由此可窥一斑。“饮日诗人”、“爱琴海歌手”便是这样诞生的。为此,197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给了埃利蒂斯。
埃利蒂斯是希腊包括塞菲里斯和卡瓦菲斯在内的诗坛三大巨匠之一,他以双手捧着太阳的姿势和纯熟的超现实主义手法,最终赢得了“新希腊诗派之父”的称誉。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海伦,每一个人也都有每一个人心中的海伦,只要“海伦”还在,也就是美和希望还在,秋风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厄运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
【赏析】
和埃利蒂斯一起“为光明和清澈发言”
——谭延桐文化散文《海伦对我们说美》赏析
《海伦对我们说美》,是著名学者谭延桐在广西电视台都市频道“读书时分”节目的演播系列之一。谭延桐的这个演播系列,是一个深入人心的演播系列。
《海伦对我们说美》,以希腊神话中的海伦形象为起点,一步步延伸至埃利蒂斯的经典诗作《海伦》,最终完成一次关于美的本质的深度探寻。全文所有思考都紧紧围绕海伦这一核心意象展开,从神话传说的源头一路抵达现代诗歌的精神内核,让美的轮廓从模糊的传说光晕中慢慢清晰,最终成为可触可感的精神坐标。文章始终立足文本本身,所有观点都有对应的原文支撑,没有脱离既定内容的额外延伸,所有阐释都严格限定在散文自身的叙事逻辑与思想脉络之中,形成了兼具历史厚度与现实温度的审美解读。
从神话符号到人文灯塔的层层落实
散文开篇便直接锚定海伦在希腊神话中的核心定位,“海伦是以她的征服性的美、掠夺性的美、侵略性的美、不可抗拒的美,不可战胜的美、不可剥夺的美载入希腊神话并光耀千秋、深入人心的”。这段原文没有回避传统叙事里海伦与战争的关联,反而将那些看似带有破坏性的特质,全部归集到美的属性之中,打破了大众对“温柔之美”的单一认知。谭延桐没有停留在“美引发战争”的表层叙事里,紧接着便推进一层,“其实,海伦不仅仅具有外在的美貌,更具有心灵的美貌,因为她让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了善良、温和、明净、智慧、纯洁和美好等等的涵义”。这一转折直接将海伦从“战争导火索”的刻板标签里解放出来,让她的形象从单一的外貌符号,升级为承载人类所有正向精神特质的集合体。
沿着这一思路,散文自然过渡到埃利蒂斯的诗作《海伦》,将神话里的海伦与现代诗歌里的海伦完成精神对接。谭延桐明确点出,这首诗“完全地把海伦当成了一个文化象征和精神符号”,没有用过多笔墨复述诗歌的字面内容,而是直接抓住了诗歌最核心的精神落点。他从诗句“只要你还在,死亡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里提炼出最关键的认知,“这个‘你’,显然是指希望。我们什么都可以丢掉,唯独不能丢掉的就是这希望。希望是我们人类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灯盏”。这一解读没有脱离诗歌文本的边界,完全贴合诗句传递的力量感,将海伦的美与人类的生存希望牢牢绑定在一起。
散文的最终落点是将海伦的意义从遥远的神话与诗歌里拉回当下的现实生活。文章末尾直接给出结论,“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海伦,每一个人也都有每一个人心中的海伦,只要‘海伦’还在,也就是美和希望还在,秋风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厄运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这一主题完成了三次递进,从神话里的具象美人,到诗歌里的文化符号,最终落地为每个普通人都能在自己生命里找到的精神灯塔。整个主题脉络清晰连贯,没有任何跳跃,所有环节都有对应的原文细节作为支撑,让美的阐释从遥远的传说一步步走到读者的身边,成为可以支撑日常生命的力量。
在绝望与希望的对垒中锚定美的本质
谭延桐在这篇散文里没有堆砌抽象的美学概念,而是从最朴素的生命体验出发,触碰美的深层逻辑。他直接点出一个很多人都有过却未曾明说的感受,“当一种美美到极致的时候,我们就会产生绝望的情绪,因为这样的美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那样地遥不可及,但绝望和希望从来都是并存的,它们并不矛盾。正因为绝望,我们才更要怀着希望,甚至热望”。这段论述没有借助任何外来的哲学理论,完全从人的真实感知出发,解释了极致之美带给人的复杂情绪。很多人面对遥不可及的美,只会陷入无力感,谭延桐却在这种无力感里找到了反向的力量,绝望不是美的终点,恰恰是希望的起点。
在解读埃利蒂斯的诗歌时,谭延桐没有忽略诗歌里的冲突感,他明确提到“在《海伦》这首诗中,绝望和希望的对垒与冲突是如此地鲜明”。他顺着诗歌的语句脉络,把这种对垒的具体形态拆解开来。诗歌开篇便写下“第一滴雨淹死了夏季,那些诞生过星光的言语全被淋湿,所有那些以你为唯一对象的言语”。谭延桐抓住这几句里的失落感,看到了诗歌里“我们被遗弃了,完全被遗弃了,为你那死寂的意象所围困”的困境,却没有停留在困境的渲染里,而是立刻转向困境背后的支撑力量。他从“只要别处还有风在充分欣赏你,从身边将你掩护,有如我们的希望在远方当你的风衣”“只要别处还存在一片绿野,越过你的笑声直到太阳身边”这些诗句里,读出了人类在绝境里不肯放弃的韧性。
谭延桐的思想深度,还体现在他没有将美局限在艺术的小圈子里,而是将其与人类的整体生存状态绑定。他从诗歌里的“那是潮湿的风,秋天的时刻,隔离,肘部搁在记忆上的酸痛的支撑”这些细节里,看到了美在困境里的具体形态。美不是悬浮在半空的幻象,它可以是“看不见的音乐,壁炉里的火苗,墙上巨钟的嘀嗒声”,这些日常的、细碎的、带着温度的存在,恰恰是美最坚实的载体。谭延桐由此得出的认知,完全贴合散文自身的逻辑,没有强行引入道家佛家或禅意的无关阐释,所有思考都沿着“美从神话中来,在诗歌里完成重构,最终成为支撑普通人对抗厄运的力量”这条路径推进,让美的本质不再是玄虚的概念,而是可以在生命里扎根生长的实在力量。
他进一步点明,埃利蒂斯的诗歌之所以拥有跨越时代的力量,核心就在于“最大的秘密存在于光明之中,永远都为光明和清澈发言”。这一判断没有过度拔高诗人的地位,而是从诗歌的整体气质里提炼出来的。谭延桐没有将埃利蒂斯的成就简单归因于奖项的加持,而是看到他“以双手捧着太阳的姿势和纯熟的超现实主义手法,最终赢得了‘新希腊诗派之父’的称誉”背后,是整个希腊文明里一脉相承的对光明的追求。这种追求最终落到每个普通人身上,就是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只要心里的海伦还在,美和希望就不会消失,厄运就无法将人彻底打倒。整个思想脉络层层深入,没有任何冗余的旁支,所有深度都建立在对文本的精准解读之上。
以线性叙事搭建层层递进的审美通道
《海伦对我们说美》的艺术特色,首先体现在它完全摒弃了复杂的叙事技巧,用最朴素的线性推进方式,搭建了一条毫无阻碍的审美通道。文章从希腊神话的海伦故事讲起,没有打乱时间顺序,也没有插入无关的旁逸斜出,顺着海伦的神话脉络一路走到《荷马史诗》的相关记载,再自然过渡到埃利蒂斯的诗作,最后落到当下每个人的生命体验里。这种叙事方式看似简单,却有着极强的引导性,读者不需要费力梳理复杂的逻辑线索,就能顺着作者的笔触,一步步完成对美的认知升级。
谭延桐在叙事过程里,始终保持着“引述原文+即时解读”的节奏,没有大段脱离文本的空泛议论。他引完埃利蒂斯诗歌的第一部分,立刻给出对应的感受,引完第二部分的关键诗句,马上点出诗句背后的力量。比如他引完“我们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提防着新的杀机”,紧接着就解读出诗句里的警惕感,没有让读者在诗歌的意象里迷失。这种节奏把控,让整篇散文的阅读体验始终张弛有度,既不会因为过多的原文堆砌显得沉闷,也不会因为解读过于密集显得仓促。
长短句的搭配,是这篇散文非常突出的语言特色。谭延桐没有刻意追求辞藻的华丽,长句用来铺陈背景、梳理脉络,短句用来抛出核心观点、强化力量。比如“永恒的生命之神、爱之神和希望之神,自然是非海伦莫属。征服了特洛伊人也影响了全世界,自然在情理之中”。前一句是带着判断感的长句,后一句是干脆利落的短句,读起来节奏明快,力量感十足。再比如“它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它的激情一浪连着一浪”,两个短句并排出现,把诗歌里意象的流动感直接传递给读者,不需要多余的修饰,就能让读者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饱满情绪。
整篇散文的语言始终保持着克制的热情,没有过度煽情,也没有冰冷的学术化表达。谭延桐在谈论埃利蒂斯的诗歌时写道,“在这浓郁而独特的氛围中,我们被一种力量推动着,被一种情绪浸染着,被一种声音感动着”。三个短句层层递进,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却把读者阅读诗歌时的真实感受精准描摹出来。这种语言风格,完全贴合散文的主题气质,美本身就不该是晦涩难懂的,用朴素的语言传递深刻的认知,恰恰是这篇散文最难得的艺术特质。
以牢固焊接完成传统与现代的审美对接
这篇散文最亮眼的艺术处理,是它精准完成了两个不同时空的海伦形象的无缝对接。神话里的海伦,活在几千年前的希腊传说里,她的身上带着战争的硝烟,带着外貌的光环。埃利蒂斯诗歌里的海伦,活在现代的诗歌文本里,她是抽象的精神符号,是希望的化身。谭延桐没有生硬地将两个海伦捏合在一起,而是找到了最准确的衔接点,他写道,“埃利蒂斯的《海伦》,总体上呈现的是明亮和奔放的色彩,涌动的是生生不息的地中海精神,散发的是生机勃勃的生命气息”。地中海精神这个衔接点,既属于古老的希腊神话,也属于现代的埃利蒂斯,两个跨越千年的形象,因为同一种精神内核,自然地融为一体。
另一个突出的艺术亮点,是谭延桐对超现实主义创作理念的自然引入,没有任何生硬的植入感。他直接引用布勒东的观点,“不可思议的东西总是美的,一切不可思议的东西都是美的,只有不可思议的东西才是美的”,用这句话来解释埃利蒂斯诗歌里海伦的美为什么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他没有就此展开关于超现实主义的长篇大论,而是立刻收束回来,点明“超现实主义诗人们大都有这样一个认知:梦幻是万能的,也只有梦幻才能够显示生命的永恒和彼岸的意义,也只有梦幻才能够纠正现实,改变现实”。这段解读完全服务于对《海伦》这首诗的阐释,没有脱离文本去谈论超现实主义的其他流派特征,所有内容都紧紧围绕海伦的形象展开,让外来的理论完全融入到散文自身的叙事逻辑里。
谭延桐还精准捕捉到了埃利蒂斯诗歌里的艺术手法特质,他写道,“隐喻、象征及联想纷至沓来,肢解、重构、意象组合不断涌现,从而洋溢出了一种饱满的热情,拧成了一股神奇的力量,唯美而动人,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段总结没有套用复杂的学术术语,用最直白的语言点出了诗歌的艺术魅力,也让读者瞬间理解了这首诗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的感染力。他没有将这些手法当成冰冷的技巧来拆解,而是看到了所有技巧最终指向的都是那股支撑人的精神力量,技巧只是载体,传递美与希望才是最终的目的。
整篇散文的收尾处理,同样是一个亮眼的艺术亮点。谭延桐没有用宏大的总结来拔高全文,而是用一句贴近所有人生命体验的话收尾,“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一个时代的海伦,每一个人也都有每一个人心中的海伦,只要‘海伦’还在,也就是美和希望还在,秋风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厄运就无法把我们打翻在地”。这句话直接把之前所有的神话叙事、诗歌解读,全部落到了每个读者的身上,让读者瞬间意识到,自己心里也可以住着一个属于自己的海伦,属于自己的美与希望。整个收尾干净有力,余味悠长。
毫无疑问,谭延桐的文化散文是既文且化的散文,如此散文的点化和催化作用是不可估量的。读之,定会心气上升。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特色盘锦》;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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