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争一个司令官,冈村宁次排在第二。
可到最后,坐进日本第十一军司令官位置的,偏偏就是他。
一九三八年夏,日本陆军省的会议室里,几份人事案摊在桌上。武汉攻略战就要发动,第十一军不是闲差,手里要压着几个师团,沿长江往西打。
这把刀,得交给谁?
排在头一个的,是下村定。
他在参谋本部待得久,做过作战部长,又受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赏识。履历拿出来,纸面上很漂亮。
可多田骏把话挡住了:下村定缺一线实战。
这句话不重,却卡在要害上。
武汉会战不是图上作业。第十一军要从华中战场往前推,江河、湖泊、丘陵、铁路,全都缠在一起。一个没真正带过大兵团的人,突然去压几个师团,下面的师团长未必服气。
下村定的名字,就这样悬在半空。
第三个人,是塚田攻。
多田骏看中他,说他稳重,军事素养好。塚田攻当时是陆军大学校长,讲堂上能镇住学生,参谋系统里也有分量。
可他的短板也摆在桌上:没当过师团长。
这一下,屋子里的人都明白了。
头名有毛病,第三名也有毛病。两个大人物各推各的人,谁也不肯让,任命案卡住了。
冈村宁次就在这时候被推了出来。
他不是第一人选,只排第二。可他的履历,比前两个人更像一个能马上上马的人:当过联队长,当过师团长,熟悉中国,又长期在中国活动。
板垣征四郎开口时,分量不轻。
他是陆军大臣,也是日本军界里有名的“中国通”。他说冈村宁次合适,摆出来的理由很硬:冈村多次来中国,做过孙传芳的军事顾问,熟悉华中,知道中国军队和地方情形。
这几条,全都能说出口。
还有一条,没摆到台面上。
冈村宁次早年的间谍经历,正是板垣愿意替他冒头的重要筹码。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冈村宁次在上海活动,联络军阀,刺探形势。孙传芳得势后,把这个日本军官请去做军事顾问。
孙传芳愿意用他,有旧情。
早年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冈村宁次管过中国学生队。孙传芳等人对他有一层师生名分。到孙传芳坐镇东南时,冈村便成了座上宾。
顾问的身份,是一块好牌。
有了这块牌,他可以进司令部,可以看作战图,可以听军事部署。别人偷偷摸摸做的事,他能穿着军装、拿着顾问名义去做。
一张地图,后来露了底。
北伐军击败孙传芳后,缴到过冈村亲手测绘的南京附近地形图。山丘、河流、湖泊、码头、水深,都被标得细密。
这不是普通顾问干的活。
一九二七年四月,冈村离开上海回日本。临走前,他没有带走多少行李,却把华中地区五万分之一比例的地图带回去了。
那几张纸,后来成了他的资本。
板垣征四郎懂这套门道。
他自己也长期在中国和东北活动,知道所谓“中国通”在日本军内意味着什么。懂地形,懂派系,懂军阀,也懂怎样把情报变成军功。
下村定有参谋本部资历,塚田攻有陆大校长名头,可冈村宁次手里有另一种东西:在中国多年摸出来的门路。
这就是差别。
闲院宫载仁和多田骏各不相让,谁也压不倒谁。板垣把冈村宁次推上来,反倒成了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第三条路。
一九三八年七月,日本第十一军编成,冈村宁次出任司令官。
排第二的人,拿走了第一把椅子。
这把椅子很快沾上血火。第十一军被投入武汉会战,沿长江推进。冈村宁次以熟悉华中自负,可战场不是地图。
万家岭一带,第十一军下属部队遭到中国军队围击,日军损失惨重。冈村早年带回日本的那些地图,并没有替他扫平山岭沟壑。
纸上有路,山里有命。
往后几年,冈村宁次一路升迁。一九四一年,他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一九四四年,又任第六方面军司令官。
到一九四四年十一月,畑俊六调离,冈村宁次接任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
那一天,他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侵华日军在中国战场的大权。
可把时间往回拨,拨到一九三八年那间会议室,桌上的名单还很清楚。
下村定第一,冈村宁次第二,塚田攻第三。
椅子最后给了冈村。
他伸手接住任命书时,纸面上写的是军职,纸背后压着的,是他多年在中国做顾问、画地图、刺探情报攒下来的那一重身份。
那不是偶然。
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南京受降现场,冈村宁次呈缴佩刀。木盒上的字把时间钉住了:中华民国三十四年九月九日于南京。
刀放进盒子,地图合上,那个靠“中国通”和间谍身份爬上来的日本将领,终于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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