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六点半,我刚把豆浆从豆浆机里倒出来,就听见儿媳妇王芳在卧室里摔东西。

"妈!您看您干的好事!"她披着睡衣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眼圈通红,"五百块!整整五百块就这么没了!"

我手一抖,热豆浆洒在了灶台上,烫得我直缩手。我今年五十八,姓陈,老家河北沧州的,三年前老伴走了之后,儿子陈建军把我接到了北京帮忙带孙子。儿媳妇王芳是本地人,平时嘴甜,可一较真起来,那股子劲儿能把人噎死。

"芳啊,咋了这是?大早上的……"我擦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咋了?您昨儿送念念上学迟到,公司新规定,迟到一次扣五百!我这月奖金算是泡汤了!"她把单子往茶几上一拍,"妈,我跟您说过多少回了,七点半之前必须到校门口!您倒好,七点四十五才把孩子送进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天的事儿我记得清清楚楚——大姑姐的儿子小宇从老家来北京看病,孩子才八岁,从地铁站出来找不着北。我一个电话过去,听见孩子在那头哭,能不管吗?我让念念在小区门口等了我十分钟,绕路去接了小宇,这才耽误了。

"芳,昨天的事儿妈跟你解释……小宇那孩子一个人在地铁口……"

"姑姐家的孩子是孩子,您亲孙子就不是孩子了?"王芳冷笑一声,"妈,话我撂这儿了。这房子是我婚前爸妈出的首付,写的我和建军的名。要么,您拿钱把这房子的份额换过来,咱们重新立个规矩;要么,我跟建军离婚!您自个儿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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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儿子陈建军从卧室里出来,头发还没梳,脸色铁青:"芳,你说什么混账话呢!"

"我说的就是混账话?"王芳眼泪"唰"地下来了,"妈偏心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上次姑姐来,把咱家那盒燕窝顺走了,妈一句话没说!这次又因为姑姐家的孩子让我损失五百块奖金!陈建军,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厨房里的豆浆"咕嘟咕嘟"地溢出来,糊了一灶台。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脑子里"嗡嗡"地响。

我这辈子,最恨别人说我偏心。

我深吸一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慢慢走到客厅。窗外天才蒙蒙亮,远处传来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楼下早点摊的油烟味儿顺着窗户缝钻进来。

"芳,你坐下,妈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王芳别着脸不看我,但是坐下了。

"那盒燕窝,是你姑姐自己花八百块从我这儿买走的,钱我转给你了,你忘了?转账记录还在你微信里。"我声音不高,但是字字清楚,"昨天的事儿,是妈不对,妈不该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这五百块,妈赔。"

我从兜里掏出存折,那是我攒了三年的养老钱,一共四万二。我抽出五张红票子,"啪"地放在茶几上。

王芳愣住了。

"但是芳啊,"我看着她的眼睛,"换房子的事儿,妈不接这个话。这房子是你和建军的,妈从来没想过占。妈来北京三年,给你们带孩子,做饭洗衣服,没要过一分钱工资。妈每个月那两千块退休金,全花在这个家里了,给念念买奶粉,买绘本,买衣服。妈不是图什么,妈就图个心安。"

我顿了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你说要么换房要么离婚——芳,话不能这么说。婚姻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拿来威胁老人的筹码。你今天能为五百块说离婚,明天就能为五千块、五万块说离婚。建军是你男人,是念念他爹,不是你手里的牵线木偶。"

陈建军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芳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

"还有姑姐家的小宇,"我声音哑了,"那孩子他爸去年得了尿毒症,他妈一个人撑着两个家。昨天他来北京,是来给他爸做配型检查的。我没跟你说,是怕你心里不舒坦。可孩子是无辜的,他在地铁口哭,我这当姑奶奶的,不能不管。"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芳擦了擦眼泪,把那五张红票子推回来:"妈……我……"

"钱你拿着。"我站起身,"妈今天把话撂这儿——妈以后不送念念上学了,你们小两口自己安排。妈下个月就回沧州老家,老房子还在,妈一个人能过。"

陈建军"扑通"跪下了:"妈,您别走……"

王芳也哭着跪下:"妈,是我不懂事,您打我骂我都行,您别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