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下了半个天下的人,派了四千条船去打一个小岛,两回都败给了风。

这个人叫忽必烈,元朝的开国皇帝。他爷爷成吉思汗打下了从太平洋到里海的大半个大陆,他爹打下了金国,他自己打下了南宋,整个中国都归了他。加上他叔叔们打的地盘——俄罗斯、波斯、中亚——蒙古帝国横跨欧亚,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陆地帝国。但就这么个人,打不下隔海相望的日本。派了两次兵,两次都被台风吹没了。日本人管这风叫"神风",七百年后二战的时候日本飞行员还拿这名字给自己壮胆。

事情得从1266年说起。那一年忽必烈派了个使者坐船到日本,带了一封信,大意是:你识相就来称臣,不识相你自己想。日本当时是镰仓幕府说了算,掌权的人叫北条时宗,十七岁,看了信直接不理。忽必烈又派了第二回,还是不理。第三回派人去,日本人干脆把使者砍了头。忽必烈一辈子打下的地方,还没人敢这么给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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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4年,忽必烈第一次征日本。九百艘船,两万五千人,从朝鲜出发。元军打仗确实厉害——到了对马岛,几百个日本武士骑马冲过来,元军弓弩齐射,火器轰过去,日本武士没见过这阵仗,当场溃散。打下了对马、壹岐两座岛,在博多湾上了岸。日本武士单挑厉害,但元军是集团作战,排成方阵,鼓声一响齐射,日本人被打得退了十几里。可天黑以后,元军将领怕日本人夜里偷袭,下令退回船上。当天夜里,台风来了。元军的船小,风一吹就翻。一夜之间,两百多艘船沉了,一万多人淹死在海里。剩下的船连夜跑回朝鲜。这仗打了一个礼拜就完了。

忽必烈不服。他觉得是船少了。第二次,1281年,凑了四千四百艘船,十四万人。东路军九百艘从朝鲜走,江南军三千五百艘从宁波走——这批船是刚投降的南宋兵造的,时间催得紧,造的大多是平底河船。平底船在江河里跑得快,到了深海遇到大风跟纸糊的一样。两军在博多湾外的鹰岛会合,十四万人住在船上,准备登陆。但登陆不顺——日本人在海岸上修了一道石墙,两尺高,二十多里长,元军的船靠不了岸。在船上耗了一个月,瘟疫开始了,每天死人。到了八月十五那天,台风又来了。这一回比上回还猛。四千四百艘船,一夜之间大部分沉了。十四万人,逃回去的不到三万。剩下的人漂到岛上,没吃的,没援兵。日本人上岛搜捕,把俘虏分开——蒙古人、色目人、高丽人,全部砍头。只有南宋降兵,汉人,被留了命,当了奴隶。日本人觉得蒙古人是敌人,汉人是被迫来的,放了一条生路。有些汉人在日本娶了妻,落了户,至死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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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听到消息,还不死心。1286年他下令准备第三次征日本。但第二年,西北的宗王乃颜叛乱了,忽必烈得先对付自己人。第三次征日本的事就搁下了。这一搁,就再也没捡起来。忽必烈1294年死了,打日本的事没人再提。

算一笔账。第一次征日本,九百艘船两万五千人,死了一万多。第二次征日本,四千四百艘船十四万人,死了十万多。两次加起来,死了十二万人,沉了五千多艘船,打了一个寂寞。忽必烈打南宋打了六年,死了几十万人,好歹把南宋拿下了。征日本两次,连日本一根毛都没碰到。不是日本人多能打——第一次元军登陆以后日本武士根本打不过。是风。两回台风,两回元军舰队覆灭,中间隔了七年,登陆地点一模一样,台风来的月份也差不多。日本人说是天照大神保佑,蒙古人说是运气不好。但有一件事是真的——第二次征日本的船,大多是平底河船,造船的南宋降兵本来就会造河船不会造海船,忽必烈又催得急,三个月赶出来的。平底船到了深海,遇到台风跟纸糊的一个道理。打下了半个天下的人,败给了一阵风,也败给了自己赶工造的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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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四百艘船的残骸现在还在鹰岛海底。日本人打捞上来过一些蒙古人的头盔、刀、瓷器。七百年了,那片海底全是元军的骨头和碎木板。忽必烈要是知道自己的兵最后沉在别人家海底当文物,不知道还征不征。

(本文基于史料整理,部分场景为合理还原。主要史料来源:《元史·日本传》《高丽史》,日本《八幡愚童训》等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