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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载于2020年版《浔阳往事》,经九江市浔阳区政协文史委员会授权刊发,编者对原文做了必要的修订。

说明:因无法找到合适的配图,但公众号及各类媒体中发布又必须要求配图,不得已用AI充数,敬请谅解。

1949年5月16日深夜11点,九江城内突然响起了枪声。全城顿时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人们以为是解放军进城与国民党军交火。但事情并不是如人们所希望的那样,而是一个名叫王公霸的人,经过密谋策划,趁九江“真空”之隙,导演了一幕强行“接收九江”、扰乱地方治安、企图浑水摸鱼的闹剧。因其不得人心,结果以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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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当时是《浔报》记者,耳闻目睹,又到过现场采访,对这幕“闹剧”的编演经过比较了解。现在回忆如下:

王公霸,何许人也

王公霸,别名恭云,湖北黄梅蔡山人,国民党黄埔军校六期毕业,先后担任国民党宪兵团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等职。

1948年,人民解放战争节节胜利,国民党统治集团内部矛盾加深,他被排挤免职,郁郁不得志,乃在杭州岳王路购置一栋小别墅,并另娶妾作伴,终日以打牌、游西湖消磨时间。

1948年年底,民革中央在杭州设立了一个办事处。他通过小妾的关系,与民革挂上了钩。民革组织对他寄予希望,要他认清形势,以人民解放事业大局为重,好自为之,派他前来九江搞地下策反活动,以协助人民解放军解放九江。

然而,王公霸却私欲太重,野心勃勃,公然违背民革组织意图,开始大肆进行政治投机活动。1949年1月,他从杭州回到黄梅蔡山老家,私自打着“中国人民革命军皖鄂赣边区前进指挥部”的旗号,在黄梅、湖口、星子等地招兵买马,自任“总指挥”。

不久,王公霸即潜来九江,隐居在城西三马路10号,并以甘棠北路荫园作为据点,秘密发展组织,招兵买马,策划武装活动。2月,又由王启贤、程万里等人介绍,王公霸加入中国青年党。在填写入党申请书时,表示永不中途叛党,誓为反动统治效劳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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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还不时向人公开出示身上一块黄绫帮会小旗,表明他是反动帮会首脑,以炫耀自己。为扩展势力,他在九江大肆网罗伪警察、兵痞、流氓、打手、便衣侦探、特务等社会渣滓,加入他的“指挥部”,伺机乘隙大搞“接收九江”的暴力活动。

乘“真空”接收九江

1949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横渡长江,所向披靡。国民党反动统治集团土崩瓦解,驻扎在九江的国民党军队如丧家之犬,迅速狼狈逃窜。由于解放军尚未到达九江,九江暂时成了“真空”地带。

王公霸认为时机已到,蠢蠢欲动。他编导的“接收九江”这幕闹剧就开锣上演了。

5月16日晚上8时左右,王公霸坐镇在甘棠北路荫园内进行遥控指挥。他派遣一位“政委”王仁山来到市区大码头华盛昌五金号,邀集国民党九江县参议会议长邬振亚、九江商会理事长熊渭等人在一起,进行所谓“和平接收”九江地方自卫大队武装的谈判。

9时许,我接到《浔报》发行人胡时觉的电话,通知我前往华盛昌参加旁听采访。

王仁山说:“我们是中国人民革命军皖鄂赣边区前进指挥部,奉命来接收九江地方自卫武装。由于人民解放军兵力不够,战线过长,一时来不及解放九江,所以才由我们先头赶来接收九江。”

他还声称:“我们部队兵力不少,兵临城下的已有4个团,外围还有6个团。形势紧迫,事不宜迟,接收九江,刻不容缓。我们的条件是,要求地方父老大力协助,劝告九江自卫大队无条件地放下武装,把所有枪支弹药和平地交给我们。”

他语气十分强硬:“时间是今晚11点以前,如果超过,就用武力解决。”

邬振亚、熊渭等人感到十分惊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存疑虑,认为解放九江为何如此仓促,又要他们从中周旋,深感为难,态度显得犹豫。

他们即向王仁山提出:“必须事先与陈文彬(指国民党九江自卫大队大队副)商议,征得他的同意后方可交枪,我们作不了主。”

谈判继续进行,气氛紧张。王仁山坚持他的意见,无论如何要在今晚11时前开始行动,完成接收任务,超过时间就要用武力解决。在王仁山一再威胁恫吓下,邬振亚、熊渭等人迫于无奈,只得跟随王仁山走出店门,一道沿大中路而上,进入梅花庵,到国民党九江县政府与陈文彬进行谈判。

陈文彬被迫部分交枪

王仁山走在前面,邬、熊二人伴随其后。进入县政府后,在不远处左边的一间办公室里见到陈文彬。

坐定后,王仁山即说明来意,首先自我介绍,说他是“中国人民革命军皖鄂赣边区前进指挥部”的政委,系奉命协助人民解放军来九江接收地方武装,先行“解放九江”。接着,他介绍了与邬振亚、熊渭等人谈判的经过,反复炫耀他们兵力雄厚,已兵临城下,威迫陈文彬火速放下武器,否则就用武力解决。

此时,室内气氛紧张,已快接近11点钟。陈文彬双眉紧皱,不知所措,感到问题严重,稍事沉默后提出:“我根本没有接到上级命令,要我们自动交出枪支弹药。你们不能凭空说白话,应该拿出文件作依据。”

正当陈文彬踌躇为难之际,县政府周围夜空突然枪声四起,宛如兵临城下。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陈文彬只得勉强答应交枪。

接枪的人乃乌合之众

陈文彬从办公桌旁起身后,随同王仁山走出,径往县政府大门前,指挥驻守在门卫两边的一支自卫分队,把枪支弹药从铁栅大门里面一一递到门外,交给正在等候接枪的王公霸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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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站在门里一旁观看。接枪的人群中,有穿便衣的伪警察,有不务正业的游民,有服饰不整齐的地痞、流氓、便衣等。我疑窦丛生:他们哪里像一支正规部队?莫非是趁九江“真空”之隙大捞一把,趁火打劫,想在九江地方上为非作歹,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罪恶目的?

县政府门前枪支弹药交接完毕,陈文彬又随王仁山一道,沿梅花庵转大中路到西门口原工商联大楼,去接收驻守在大楼里一支自卫分队的枪支。

此时,九江城夜空枪声不绝,显然是为王部虚张声势,掩护接枪。在梅花庵巷中,途经中医师高凌云住宅门前附近时,我看见王部一个身着黑色便服的中年人,开枪时击中电线,触电倒在地上,显然已经毙命。

到了西门口,枪声更为稠密。驻守在大楼的一支自卫分队由陈世华担任分队长。开始,陈世华拒绝交枪。由于王公霸部四处鸣枪示威,陈世华摸不清底细,自己兵力又少,无法抵抗,被迫只好缴械。

此时已是深夜一点多钟,全城人民一夜受到惊扰,无法入睡,惶恐不安。

王公霸接见记者

接收西门口自卫分队枪支完毕,记者随着王仁山一道穿过大中路街道东行,从八角石小桥巷转弯,摸索着沿一条黑路,去甘棠北路荫园内会见王公霸本人。

王公霸露面时,身着一套深黄色华达呢军装,态度十分威严,立即接受了记者采访。

我提出:“你们接收九江后的施政方针怎样?地方治安秩序如何维护?机关、学校、商店如何保护?”等问题,王公霸一一作了简要答复。

后来,他还拿了一份安民布告草稿,交给《浔报》发行人胡时觉带回报社,连夜翻印了九百张,第二天一早张贴在全城各地。《浔报》在第三版地方新闻内也发表了王部“接收九江”的报道。

工人保卫了工厂

第二天上午,九江街头出现了三五成群、服装不够整齐的武装人员,荷枪实弹,耀武扬威地巡逻市内各地。人们议论纷纷,那就是所谓“王公霸部队”,真是天晓得。

我从人群中获悉,头天晚上由于全城到处枪声,如临大敌,西门口游春园对面钧和钱庄董事长杨紫卿老先生因患心脏病被吓死了。

又从侧面了解到,王公霸部队当晚还策划准备冲击兴中纱厂、映庐水电公司。由于这两大工厂及早组成了工人护厂纠察队,在陈文彬所属部分武装力量的支持下严密防护,王公霸部的阴谋诡计才没有得逞。

九江迎来真正解放

在采访过程中,我从九江商会获悉,江北黄梅有一支蔡琼部队,16日晚上在小池隔江听到九江有枪声,不知何因,准备渡江来九江支援解放,并通知商会于17日上午10时推派代表前去小池联系。

商会推选罗来荣、陶静吾两人乘坐一只小划子,上插一面白旗作为标志,到江北小池迎接。另外,人民解放军二野部队正从湖口过江上岸,沿陆路由东门外进城。

抵达城郊不远处时,王公霸部队开枪阻击,双方开火约10分钟才停止,传闻系发生误会。此时,九江各界人士闻风而动,纷纷列队到东门外一带欢迎人民解放军入城,全城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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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记者在九江县政府二楼办公室里见到二野部队政委翟寿亭。他身着灰色军服,头戴八角帽,风尘仆仆,态度和蔼可亲。

他开始向我了解头天晚上王公霸部队接收九江的真实情况。翟政委听完我的介绍后,神态立即严肃起来,非常愤慨地说: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严明,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绝对不许随便惊扰地方。王公霸打着协助接收的幌子,独断妄为,竟把九江地方自卫武装的枪支缴去,我们坚决不允许。

翟政委立即作出决定,下令王公霸部队火速将全部缴去的枪支弹药如数交出,解散部队,解除武装。王公霸被押送到黄梅公安部门,听候审查法办。

至此,王公霸所导演的一幕荒唐闹剧,才以失败而收场。

九江人民没有忘记:1949年5月17日这一天,才是真正获得解放!